狼座调转了方向,没有在柳长风之后穷追不舍。
前方,是一处高达近百米的、几乎与地面垂直的峭壁。暴雨在峭壁表面形成无数道细小的瀑布,湿滑无比,根本没有可供攀爬的落脚点。暗夜中甚至看不清峭壁的顶端在哪里,只有闪电划过的瞬间才能瞥见那道森然耸立的崖顶轮廓。
狼座没有丝毫减速。
他从腰间扯出一条极细的、闪烁着银蓝色金属光泽的钩索。
姜苏林友情赞助的“壁虎九号”,特种合金打造,附带微型灵力推进器,能承受五吨的瞬间拉力,是黑市里公认的攀爬神器。
当然,售价也是黑市公认的离谱。
“嗖!”
钩索如毒蛇出洞,精准地钉入了峭壁顶端一块凸起的岩石缝隙中。
钩爪展开的“啪”的一声闷响,被暴雨吞没了大半。
狼座甚至没有去测试钩索的牢固度。
他对自己兄弟造的东西,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就像姜苏林对他的枪法有着同样盲目的信任一样。
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被弹射出去的炮弹,顺着绷紧的索道,以惊人的速度向上攀升。
微型灵力推进器在暴雨中发出“嗡”的低鸣,辅助他的身体克服重力。
湿滑的岩壁从他身侧倒退。
呼啸的狂风扯着他的衣角,试图把他从崖壁上掀下去。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视若无物。
十几秒后,他翻身上了峭壁顶端。落地的瞬间,右腿的支具发出一声细微的过载警报——骨裂的伤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只是咬了咬牙,连一口气都没喘,便再次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消失在后山深处的密林里。
他比柳长风快。
因为柳长风要绕路。
而他,走的是最短的直线。
柳家后山,密道入口。
月色被乌云吞没得死的,只有偶尔的闪电能将这片陡峭的山壁照亮一瞬。崖边的灌木被暴风吹得东倒西歪,枝叶撕扯着发出尖啸。
柳长风的身影狼狈不堪地从一片灌木丛中钻出。
他浑身沾满了泥水和血污,那身考究的灰色长衫被撕得破破烂烂,如同一面残破的旗帜在暴风雨中瑟瑟发抖。
左边的一条胳膊软地垂着,肘关节的位置呈现出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显然是在刚才翻越围墙时摔断了。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劫后余生的狂喜。
只要再有三步。
只要再有三步,他就能钻进那个隐蔽在山壁藤蔓后的密道入口。
那条密道直通玄都郊外纵横交错的地下水网,一旦进去,天高任鸟飞。
就算是调研局调动全部人马把整个玄都翻过来、掘地三尺,也别想再找到他柳长风的半根头发丝。
到了人迹罕至的草原上。
再考虑改头换面。
联系焚天的人……还有翻盘的机会……
一步。
两步。
他甚至已经能感受到密道入口那股阴冷潮湿的、混合着霉味和地下水腥气的风,正从那片伪装用的枯藤后面吹出来。
第三步。
他伸出那只还能动的右手,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片枯藤。
“我等你很久了。”
声音不大。低沉,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倦意,像是等了太久的猎人在对猎物说“你终于来了”。
那道声音就像一根冰锥,“笃”的一声,精准地钉入了柳长风的后脑。
他的手僵在了半空。
一道黑色的、仿佛从密道深处的地狱里走出来的身影,无声无息地从那片枯藤后面迈了出来。
那人单手持着一把造型狰狞的重型机关枪,六根漆黑的枪管直指前方。枪口内壁的银蓝色涂层在暗夜中闪烁着冰冷的幽光,如同六只死神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他。
雨水顺着那人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却丝毫没有冲淡他眼底那凝如实质的杀意。
他的身形笔挺,尽管浑身同样湿透,但站姿稳得像一棵扎根百年的松树,看不出他的右腿有一道贯穿性的骨裂。
狼座。
柳长风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血色一寸一寸地从他的面颊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骇然与不敢置信。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明……应该在后面!和那帮世家的人一起在后面追!他怎么可能比自己更快地到达这里?!
柳家的族地,他怎么能知道路?
这条密道的存在,只有柳家嫡系血脉才知道!他一个黑市的混……
也就在这一瞬间。
他身后远处的密林深处,传来了地动山摇的巨响。无数古木被连根拔起,碎木屑如弹幕般四射。
“吼!”
那头半蛇半藤的怪物,拖着庞大到畸形的身躯,撞碎了最后一片密林,轰然杀到近前。
它那颗仅存的、被魔藤再生的细小触须取代了原本眼球的独眼位置,歪歪斜斜地盯着柳长风,如同一盏来自地狱的灯笼。
巨大的蛇口张开到极限,能看到口腔深处还有半截没有消化完的建筑承重柱。
腥臭的毒液如同瀑布般往下淌,落在地面“滋”冒着白烟。
后面不远处,还有几大家族的人在追着。
前有狼座冷酷的枪口。
后有怪物不死的追杀。
左边是百米悬崖。
右边是密不透风的峭壁。
柳长风,彻底陷入了绝境。
他那张因为恐惧而彻底扭曲变形的脸上,各种复杂到极致的情绪如走马灯般闪过,骇然,不甘,绝望。
最后,那一切都被一种纯粹的、疯狗般的疯狂所取代。
束手就擒?
不可能。
柳长风活了六十七年,从来没有“认输”两个字出现在他的字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