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焚天的质疑,青冥心中“咯噔”一声猛地收紧,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但她那张绝美的脸上却立刻堆起了无可挑剔的妩媚笑容:“回帝君的话,此乃臣下在深山老林里寻来的特殊匠人。这奴才天生喑哑,是个没嘴的葫芦,但一双雕刻的手艺却极好。这‘石生树’万年原石太过稀世珍贵,臣怕消息在宫外走漏,引来那些不知死活的宵小觊觎,这才特意选了个嘴巴最牢靠、最下贱的哑巴来当苦力,脏了帝君的眼,还请帝君恕罪。”
“哑巴?”焚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他缓缓踱步,目光在那侍女单薄且不断颤抖的肩膀上又停留了片刻,声音里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幽冷,“你倒是多此一举。若怕泄密,你直接拿来,或者直接送完礼就杀了,不是更稳妥?”
青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宽大袖袍下的双手瞬间死死攥成了拳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如同泥塑木雕般沉默的雨师妾忽然站起了身,她清冷的嗓音里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和属于女人的娇嗔。
这也是她在焚天面前冷了多日后,第一次说话带上了温度。
“帝君,这石生树的原石何等沉重?总不能让青冥师姐堂堂一国之君,像个苦力一样亲自给您搬进殿里吧?这话若是传到外面,岂不是让诸天万界都笑话您不顾礼数、苛待归顺的臣属?再者这是婚礼用的贵重材料,上面沾血可是不吉利!”
说着,她主动迈开脚步,走到青冥身边,动作自然且亲昵地挽住了师姐的手臂。
焚天那双原本满是戾气的暗金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看着雨师妾终于肯主动开口,甚至破天荒地对他带上了几分撒娇的意味,胸中那团翻涌了一整天的暴躁邪火,竟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
他觉得可能是青冥送的东西合了师妹的心意,所以她心情转好。
“哈哈哈!”他仰头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殿内的水晶灯都在嗡嗡作响,“还是师妹心疼人,也懂得顾全本君的颜面。好!既然是你们姐妹的一番心意,这旷世奇礼,本君就收下了。至于这礼服和首饰的图样,你们姐妹两人自己商定便是,只要师妹喜欢,本君什么都可以依你。”
他大步走到雨师妾身边,伸出那只布满粗茧的大手,想要去抚摸她雪白的长发。
雨师妾的身体本能地一僵,却在咬牙忍耐中,只是不着痕迹地微微偏了偏头,避开了直接的触碰。
焚天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但他今天心情不错,罕见地没有发火。
他只是用那双极具占有欲的眼睛深深地看了一眼雨师妾,随后对青冥沉声道:“师姐难得来一趟,好好劝劝你师妹。别整天像只养不熟的白眼狼一样想着往外跑。这偌大的焚天帝宫,以后,就是她唯一的家。”
说罢,他猛地一拂袖,转身带着一身的狂傲与霸气大步离去,将空间暂时留给了这对久别重逢的姐妹。
直到那沉重得如同战鼓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殿外的回廊尽头,那股压在众人头顶的恐怖威压才缓缓散去。
青冥只觉得双腿一阵发软,这才发现自己那原本僵硬的后背,早已经被冷汗彻彻底底地浸透,衣服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她和雨师妾极其隐晦地快速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因为紧张而收缩的瞳孔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而那个自始至终都如同没有呼吸的影子般存在的“哑巴侍女”,在焚天离开后,才在无人注意的死角,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头。
那顶破旧兜帽的阴影下,那张蜡黄、平庸、因为承受了十二个时辰剔骨之痛而僵硬的脸庞上,一双失去焦距的混浊眼睛深处,此刻却隐隐亮得惊人,宛如绝境中不死不灭的孤狼。
那是玲子。
然而,危险并未真正解除。
焚天离去后的寝殿,虽然那股令人窒息的霸道威压如潮水般退去,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极其微弱却致命的无形禁制波动。
那是焚天的在雨师妾来了之后布制的防控机制,像无数条看不见的隐形毒蛇,悄无声息地盘踞在殿内的每一个角落,冷冷地窥探着一切。
青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假意活动了一下肩膀,但整个人的战斗仪态却不敢有丝毫放松。
雨师妾拉着她的手,款款走到一旁的软榻坐下。
她的脸上挂着久别重逢的浅笑,看似在随口闲话家常,然而,被青冥宽大袖口遮掩的手掌下,雨师妾的指尖却正以一种极其可怕的速度和隐秘的力度,在青冥的手心里,用只有两人才能读懂的盲文秘法,飞快地勾画着!
每一笔落下,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师姐,你这次来,可否帮我参谋一下我那大婚的礼服样式?”雨师妾的声音轻柔婉转,带着几分待嫁女儿家该有的娇憨与期盼。
“那是自然,这可是你一生一次的天大喜事。”青冥心领神会,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从袖中取出一卷画着繁复花纹的皮卷图样,在紫檀木桌上缓缓展开,指点着上面的花纹,“我这个做师姐的,自然要亲自为你操持妥当。你看看,这件凤羽流光裙的走线如何?还有这顶百鸟朝凤冠,若是用石生树的边角料做点缀……”
她嘴上滔滔不绝地谈论着奢华的礼服细节,吸引着暗处监视她的人的注意,但她大脑的全部注意力,却已经高度集中到了手心里。
她仔细地、甚至因为震惊而手指微微发颤地,感受着雨师妾在她掌心传递出的每一个惊天信息。
而玲子,依旧完美地扮演着那个处于食物链最底层的卑微哑巴。
她极其小心地将那沉重的红木贡匣放在地上,甚至不敢发出半点摩擦的声响。随后,她便规规矩矩地垂手退到一旁的阴影里,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压得极低,仿佛一尊真正没有生命的破烂木雕。
她不敢去用眼睛看雨师妾,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可能会引起气流变化的微小动作,生怕一丝一毫的异常,就会给所有人引来灭顶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