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成灵力。
三个追剿魔兵。
不是正面打不过——是正面打，必死。但不出手，所有人都会死。
林夜脑子转得很快。扇形封锁已经覆盖了这片区域，魔兵杀完散修后会排查气息残留，树洞里苏瑶和雷罡的生命波动藏不住。时间差，是他唯一的优势——魔兵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散修身上，还没发现他。
墨灵。声音压到气声。
干什么——你要——
左边那棵断木。我出手的时候，你用最后一点灵识往断木方向放一道干扰脉冲。不需要伤人，只需要让中间那个魔兵的感知偏移半息。
墨灵绒毛炸了一下：你知道我碑纹全碎？放一道脉冲我会昏过去。
半息就够。
你不昏，等他们杀完散修排查过来，一起死。
墨灵没再说话。爪子扣紧了衣领。
林夜从黑木后面踏出。
没有声息。三成灵力压到极致，脚掌踩在腐叶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衡世黑炎收到掌心最深处，只留一缕比萤火还暗的微光——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在接触的瞬间吞噬魔气的。
七步。
他离最近的魔兵七步。那个魔兵正举着弯弧魔刃，朝散修逼近，注意力完全在猎物上。
六步。
丹田深处的吞噬法则开始躁动。不是他催的——残余的暴戾魔气感应到外部魔兵煞气，本能起了反应。经脉深处一阵刺痛窜上来，像针从骨头缝里扎进去。
五步。
不能再等了。
他动了。
掌心衡世黑炎骤然爆发——不是全力催动，只抽了两成灵力压进黑炎里，把金黑纹路催到最烈的一瞬，掌刀劈向最近魔兵的后颈。
同一刻——墨灵从肩头弹起，灵识化作一道无声脉冲，砸向中间魔兵的感知核。碑纹残光闪了一下就灭了，墨灵整只毛球软倒在落叶上，灵识耗尽。
中间魔兵身形一顿，感知偏移了半息。半息——足够了。
黑炎掌刀切中最近魔兵的后颈。魔兵没来得及反应，魔气护体被衡世黑炎直接吞噬，刃口切入躯体，滋滋声响中黑烟翻涌——但只切了一半。
灵力不够。
三成灵力，一掌只切到一半就力竭。魔兵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身形暴转，弯弧魔刃反手劈来，刃风带着浓烈煞气，直奔林夜面门。
他侧身。没完全躲开。
刃风擦过左臂，衣袖炸裂，皮肉翻开一道血槽。痛感还没传到脑子，经脉深处先炸了——反噬。
不是完整的反噬爆发。是残余魔气被战斗牵动，从丹田深处翻涌上来，像岩浆灌进经脉。右手瞬间痉挛，掌心黑炎剧烈跳动，金黑纹路乱成一团。
他咬死后槽牙，一声不吭。
第二个魔兵已经扑过来了。中间那个被墨灵干扰的魔兵也恢复了感知，两道魔影从左右包夹，弯弧魔刃同时劈下。
退不了。身后是散修。再往后是树洞。
林夜没有退。左臂带血的右手猛然前伸，五指扣住第一个魔兵被切了一半的躯体——掌心衡世黑炎直接贴上魔兵体内魔气核心，吞噬法则全力催动。
疼。
不是普通的疼。吞噬一个活体魔兵的魔气和力量，和吞噬散逸的残余魔气完全不同。暴戾的魔气灌进经脉，像滚烫的铁水灌进冰冷的管道——管道在裂。吞噬法则在吞噬，但吞进来的东西在反噬，两股力量在经脉里对撞，每一条经脉都在发出撕裂的抗议。
但他没有停。
因为他清楚——停下来，就是死。
魔兵的魔气和力量被飞速吞噬，身形从凝实变成虚散，黑烟涌入林夜体内。经脉的剧痛被狂暴暖流覆盖，松动的境界在剧烈波动——不够突破，但够稳住。
三息。
第一个魔兵彻底溃散。
林夜松开手，掌心黑炎在指缝间跳动，指尖习惯性擦过——把那点残火抹掉。不是因为脏。是骨头里的习惯。
第二个和第三个魔兵同时刹住身形。同伴在三息内被吞噬殆尽，衡世黑炎的气息让他们本能地感到恐惧——低阶魔兵有基础的灵智，知道趋利避害。但追剿队的命令是死令，逃不掉。
他们没有逃。也没有继续扑。
而是后退两步，魔气灌入弯弧魔刃，刃身上的煞气暴涨——他们在蓄力。蓄力完就是全力一击，低阶魔兵的拼命打法，两刀同劈，范围覆盖，躲不掉。
林夜右手在抖。经脉里刚吞进来的魔气还没完全炼化，暴戾之气在翻涌，反噬随时可能二次爆发。左臂伤口在流血，灵力从三成掉到了不到两成。
两成。
挡不住两刀同劈。
散修瘫在地上，满眼恐惧地看着这一幕。他看到了——这个救他的人，浑身是血，灵力枯竭，身体在抖，随时会倒。
然后他看到那个年轻人抬起了手。
不是攻击的手势。是——摸了一下指尖的黑炎。擦掉了那点微光。
声音很轻。不是对魔兵说的。是对散修说的。
往东南。断木后面有个树洞。里面有两个人。你过去。
散修愣住了。
林夜没看他。看着前方两个正在蓄力的魔兵，掌心黑炎重新亮起——比刚才更弱了，但还在跳。
散修连滚带爬往东南方向去了。
两刀蓄力完成。魔刃煞气凝到极限，两道魔影同时踏地，身形暴起——
林夜没有躲。
他迎了上去。
掌心衡世黑炎压到极致，吞噬法则催到极限——不是用来吞噬的。是用来贴身爆破的。三成灵力打不过两个魔兵，但两成灵力贴近一个魔兵自爆黑炎，够杀一个。
另一个——
他赌墨灵。
墨灵灵识耗尽，趴在落叶上一动不动。但碑纹全碎之前，她是碑灵。碑灵就算灵识归零，碑纹碎片的本能还在。
他的赌对了。
第二个魔兵的魔刃劈到半途，刃身突然顿了一下——碑纹碎片的残余气息从墨灵身上散发出来，和魔兵体内的魔气产生了瞬间的排斥反应。不是伤害，只是一息的迟滞。
一息。
林夜左手已经贴上了第一个魔兵，黑炎爆破，魔兵躯体炸成黑烟。右手回身，残存的黑炎裹住掌刀，劈进第二个魔兵迟滞的躯体内——
又是那股灼烧经脉的剧痛。魔气灌进来，暴戾，狂躁，和体内残余魔气共振，反噬的潮头从丹田深处猛冲上来——
他单膝砸在地上。
两个魔兵都灭了。但反噬没有停。
经脉里刚吞进来的两股魔气还没来得及炼化，加上之前那个魔兵的残留，三股暴戾魔气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吞噬法则在拼命压，平衡法则在拼命理顺——但两股法则的共振节奏被打断了，又开始对撞。
疼。
从骨头里往外渗的疼。和之前那次反噬一样的疼。脊柱弓起来，嘴里涌上一口淤血，他偏头吐出来。暗红的血溅在腐叶上，滋滋烧出一片黑点。
笨蛋……
声音从地面传来，沙哑到几乎听不见。墨灵恢复了微弱的意识，趴在落叶上，爪子动了一下，够不到他的衣领。
你……灵力不到一成了……反噬没压住……经脉在裂……
林夜单膝跪地，喘着粗气。冷汗浸透衣衫，贴在背上冰凉刺骨。左臂伤口还在渗血，右手在抖，掌心黑炎弱到几乎看不见。
但他站起来了。
拇指擦过指尖。把那点几乎不存在的黑炎抹了一下。习惯。
散修已经爬到了树洞旁边，扶着断木，满脸震惊地看着林夜。他看到了——这个救他的人，从三个魔兵手下救了他的命，自己也几乎折在了这里。
大人……声音在抖。
林夜走到他面前，单手扶住断木，喘了两口气，压下经脉里翻涌的痛感。
碎片。
两个字。
散修愣了一下。
你怀里掉出来的那枚碎片。林夜声音很低，每个字像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哪来的。
散修低头看了看自己破碎的袍襟，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大人，这碎片……不是我的。是魔兵杀人后搜刮的战利品，从那个被追杀的修士身上掉出来的。魔兵还没来得及收走，我先跑了一步……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但魔兵说了一句话。他们说——碎片越多，魔主越强。集齐所有碎片，魔主就能……
没说完。
因为林夜掌心那缕比萤火还暗的黑炎，突然跳了一下。
不是反噬。不是杀意。
是共鸣。
丹田深处，吞噬碑碎片那缕淡金色微光，和散修怀中青铜碎片散出的残余气息，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振——两枚同源碎片，在数里之内，第一次同时出现。
林夜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黑炎在跳。金黑纹路在跳。丹田里的吞噬碑碎片在跳。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
墨灵的声音从地面传来，沙哑，微弱，但语气骤然凝重：
不对。共鸣是双向的。你的碎片在感应他——他的碎片也在感应你。
她顿了一下。
如果有魔兵的搜剿队能感知碎片波动……这个共鸣，会被发现。
林夜猛地抬头。
密林深处，很远的地方——一缕魔气，正在缓缓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