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如棠回屋简单洗了个脸后,就快步走了出来。
“爷爷,您特意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陈永固看了看周围。
院子里虽然暂时只有他们三人。
但炊事班其他人随时可能进出,不远处营房也有战士来往。
这里显然不是说话的地方。
“是有点事,想和你单独聊聊。”
陈永固的声音压低了些,眼神里带着征询,“你看,方不方便找个安静点的地方?不耽误你太多时间。”
夏如棠立刻明白了。
她看了一眼徐元涛,徐元涛立刻摆手,“你们聊,你们聊,我去看看前面忙的怎么样了。”
徐元韬说完很识趣地拎起斧头,朝厨房方向走去。
夏如棠略一思索,指向后院更角落一处堆放杂物的棚子旁边,那里放着几个供人休息的简易石凳,相对僻静。
“爷爷,我们去那边坐吧。”
陈永固点头。
夏如棠用袖子拂了拂石凳上的浮灰,请陈永固坐下,自己则站在一旁,身姿依旧挺拔,静静等待着。
远处隐约传来部队训练的号子声和口令声。
更衬得这小角落的安静。
陈永固看着她被汗水浸透的衣领和眼中尚未完全褪去的训练后的锐气。
再想到秦怀远那绝望中透着一丝希冀的眼神,以及江明月那双空洞涣散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这个艰难的请求。
无论如何,都必须在此刻说出来了。
“如棠,今天来找你是有一件很为难,也很冒昧的事,想听听你的看法。”
夏如棠神情专注,“您说。”
“我有个老战友,”陈永固尽量避开敏感信息,“他有个女儿,年纪……比青松他们大些。”
“很多年前,因为一些特殊的工作原因,受过很严重的伤。不是战场上的枪炮伤,是那种……”
陈永固措辞,“是敌人用了很多不人道的手段,摧残身体,更摧毁精神。”
“虽然人最后救回来了,但留下了极重的后遗症。”
夏如棠静静地听着,眼神里没有好奇,只有专注与沉静。
“最主要的,是严重的失眠,神经极度衰弱。”
“十几年了,靠安眠药才能勉强睡一会儿,剂量越来越大,效果却越来越差。”
“身体也因此彻底垮了,怎么补都补不回来,人瘦得不像样。”
陈永固的声音低沉下来,“她父亲,也就是我那老战友,眼看着女儿这样被耗着,心急如焚,几乎……快要绝望了。”
“他听说青松恢复得好,心里燃起了一点希望,辗转托到我这里,想问问……有没有可能,请你帮着看看?”
说完这些,陈永固便不再多言,只是看着夏如棠。
他必须把决定权完全交给她,不能施加任何压力。
夏如棠垂着眼睫,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拂过袖口。
夏如棠垂着眼睫,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拂过袖口。
“启明。”
【叮咚~】
【主人,我在呢。】
“根据口述,对方长期重度失眠神经衰弱,根源是深度的身心创伤和药物依赖,很可能是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伴随药物性神经损伤。”
“你立刻帮我分析一下,基于现有信息进行评估。”
【好嘞,正在启动深度分析模式。】
启明的声音变得稍微正经了一些。
【病人躯体机能大概率已接近枯竭,神经反应却可能处于病态敏感,形成恶性循环。传统补益药物恐虚不受补,常规安神手段可能已失效。】
【具体治疗方案需近距离扫描确认】
【现在,只能提供评估治疗方案,首要目标非入睡,而是稳定。】
【主人只需用灵枢定魄针法先调和紊乱的阴阳气机,镇慑惊惶之神。】
【此后需极端谨慎地处理创伤记忆,系统可辅助构建阶段性脱敏与认知重构方案,但必须病人自愿且主导。
【提示:此治疗过程对施治者消耗极大,可能需兑换高阶的安神香等辅助物品,功勋值花费不菲。】
【且存在治疗失败,病人情况反复甚至恶化的风险。】
“治疗成功几率?”
“预估八成。”
“知道了。”
夏如棠的思路因启明的分析而更加明晰。
夏如棠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坦诚,“您说的这种情况,听起来非常复杂。”
“长期严重失眠和神经衰弱,本身就已经是极难调理的顽症,更何况根源是那种深度创伤和药物侵害。”
她的用词很谨慎,但显然听懂了陈永固未明言的背景。
“传统医学上讲,惊恐思虑过度最伤神,神伤则五脏皆可受累,尤其心肝肾。”
“长期睡眠剥夺和神经药物滥用,会严重损耗精血,扰乱阴阳,使神魂不安,甚至可能出离魂失志等重症。”
“这已非简单补益或安神可以解决。”
陈永固的心微微往下沉,但夏如棠接着说道,“不过,您既然开口,这位对您必定非常重要。”
“我也相信,能让我军战士付出如此代价去完成的任务,其意义非同一般。”
“于情于理,若有一丝可能,我都愿意尽力。”
陈永固眼睛一亮。
“但是,”夏如棠语气一转,更加郑重,“有几个前提,我必须事先说明,也需要您和病人家属沟通清楚。”
“我必须亲眼看到病人,亲自诊察,才能判断是否有施治的可能和切入点。”
“仅凭描述,我无法做任何承诺。”
“如果我认为可以尝试,治疗过程必然涉及一些非常规的方法。”
“病人和家属必须完全信任,并严格按照要求配合,期间可能会有反复甚至暂时的痛苦,需要有充分的心理准备。”
“还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夏如棠直视着陈永固的眼睛,“治疗过程,很可能需要病人直面甚至重新体验部分创伤记忆。”
“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极其痛苦和危险,需要病人自己有强烈的求生和康复意愿,否则非但无益,反而可能造成更严重的崩溃。”
“这一点,谁也不能代替病人决定。”
陈永固缓缓点头,神情肃然,“我明白。”
“你说的这些,都在情理之中,更是对病人负责。”
“我那老战友是个明白人,他会懂。”
“至于病人自己……”
他想起秦怀远说的,明月坚持回到分析岗位,那骨子里的倔强和韧性或许从未消失,“我想,只要有一线真正能好起来的希望,她不会退缩。”
“那好。”
夏如棠轻轻呼出一口气,“如果对方同意这些条件,并且安排稳妥,我可以先见一见。”
“时间地点越安静隐秘越好。”
“第一次,主要是诊察,不进行任何治疗。”
陈永固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下了一半,“那就辛苦你了。”
他率先表态,“不管成与不成,这份心,我和我那老战友都记着。”
“我这就去跟他说,一切以你的要求为准,以病人的情况和意愿为准。”
夏如棠点头,“此事牵扯特殊,一切还需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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