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正在准备撤离的夏如棠对此一无所知。
临时指挥点的收尾工作已经完成。
物证被分类封装,犯罪分子被分批押解。
那份关于衔尾标志和地下设备的秘密,被夏如棠和欧阳心照不宣地包裹在了一份看似常规的报告中。
上午九点,兰城军区猎鹰基地最高领导人夏如棠站在军区政委面前,身姿笔挺,汇报简明扼要。
“综上,此次行动成功捣毁以陈建业为首的贩毒,贩卖人口犯罪团伙据点一处,解救被拐妇女九人,击毙负隅顽抗匪徒五名,俘虏八名,缴获毒品原料及制毒工具一批,账册,信件等关键物证若干。”
“据犯罪分子供述,其上线代号老K,活动于边境。”
“主要目标蝎子及刀疤在逃,可能逃往界河方向复杂山区。”
沈从容和楚连城对视了一眼。
沈从容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做得很好,红隼这次立了大功。”
“欧阳同志的借调协助也起到了关键作用。”
“此事我会向军区党委和保卫部专项汇报。”
“接下来的后续工作会有专人负责,你们的任务结束了。”
“是!”
“欧阳留下。”
夏如棠自觉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欧阳和沈怀山两人。
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清晰的窗格影子。
办公桌上,印着鲜红抬头的信纸边,放着一个已拆开的牛皮纸信封。
沈从容没有立刻说话,他起身走到窗边,背着手看了片刻窗外训练场上正在列队的士兵,然后转过身,目光落在欧阳身上。
这位从影组借调而来的女军官,身姿笔挺地站在房间中央。
她面容平静,眼神清澈而坚定,带着一种与年龄不太相符的沉稳。
“欧阳同志,”沈从容开口,声音平缓而带着一贯的沉稳力度,“请坐。”
欧阳依言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沈怀山也坐回办公桌后,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首先,我代表兰城军区猎鹰基地党委,以及我个人,向你这段时期的工作,表示衷心的感谢。”
沈从容的语气正式而诚恳,“你借调来的这段时间,正值红隼小队组建初期,各方面都需要磨合与提升。”
“你不辞辛苦,将你的专业经验,战术理念,尤其是针对女子特战分队的特点进行针对性强化训练的思路和方法,毫无保留地带给了红隼,带给了我们基地。”
沈从容目光中流露出感激,“红隼小队能在短时间内形成战斗力,并在这次剿灭陈建业团伙的重大行动中表现出色,成功解救群众,打击犯罪,你功不可没。”
“你的工作成绩,组织上是充分肯定的。”
欧阳微微颔首,“政委过奖了。”
“这是我应尽的职责。”
“红隼小队的同志们本身素质过硬,求知欲强,训练刻苦,沈政委和基地各级领导也给予了充分的支持和信任,才能取得一些成绩。”
“而我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沈从容点点头,对欧阳不居功的态度似乎很满意。
他手指轻轻点了点桌上那个信封,“你的借调期已满,原单位的召回令也已经到了。”
“虽然不舍,但组织有组织的安排。”
“回去后,请代我向你的领导问好,感谢他们对我们兰城军区的支持,派来了你这样优秀的骨干。”
“一定带到。”
欧阳应道。
“关于红隼小队后续的训练和发展,”沈从容继续说道,“你在训练中提出的一些长远建议和规划,我们也会认真研究,酌情采纳。”
“谢谢政委的重视。”
“我相信红隼在基地党委的领导下,在孙胜男同志和全体队员的努力下,一定会越来越好。”
欧阳的回答依旧得体。
短暂的沉默。
沈从容着欧阳,似乎在斟酌着什么。
欧阳平静地回视,等待领导的下文。
“欧阳同志,”沈从容的声音压低了些,少了几分官方的客套,多了几分关切,“你年纪轻轻,能力突出,前途无量。”
“希望你回到原单位后,一切顺利,在新的岗位上继续为国防事业贡献力量。”
他话里似乎还有未尽之意,但并没有点破。
关于隐组,关于夏如棠往后的去向,双方都心照不宣地维持在安全线内。
欧阳听懂了沈怀山的勉励与隐含的提醒。
她站起身,向沈怀山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感谢政委的教导和关心!”
“在兰城的工作经历,我也受益匪浅。”
“请政委放心,无论在哪里,我都会牢记军人职责,恪尽职守。”
“也祝愿兰城军区猎鹰基地建设蒸蒸日上,再立新功!”
沈从容也站起来,回了一个军礼,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好!”
“欧阳同志,那就祝你一路顺风!”
“以后有机会,欢迎再回兰城看看。”
“谢谢政委!”
谈话结束。
欧阳转身,步伐稳健地走出政委办公室。
走廊里光线明亮,尽头窗户传来远处训练场隐隐的口号声。
阳光被枝叶切割成晃动的光斑,落在水地面上。
她刚刚一过转角,就看见夏如棠靠在窗边。
此刻她逆着光,身影格外修长。
她没有穿常服外套,只着军绿色衬衣,袖子挽到小臂。
欧阳走到她面前约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恰当的距离,光影在她们脸上明暗交错。
“要走了?”
“是。”
欧阳点头,目光落在夏如她脸上,“调令到了,今天下午的火车。”
短暂的沉默。
走廊空旷,远处办公室隐约传来电话铃声和模糊的说话声,更衬得这一角安静。
空气中飘着灰尘在光柱里舞蹈的微痕。
“这次……”
夏如棠的目光看向窗外训练场,那里正有一队士兵在进行障碍跑,尘土飞扬,“辛苦你了。”
欧阳微微摇头,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那弧度转瞬即逝,“分内事。”
“况且……”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确保只有她们两人能听清,“能确定你的存在,这比任何任务都更有价值。”
这话里有话。
夏如棠转回视线,看向欧阳。
两人四目相对o
许多前尘往事,生死与共的记忆,无需言明,便在目光交汇的刹那无声流淌。
那是只有她们彼此才懂的频率。
阳光移动了些,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在斑驳的墙面上。
欧阳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我该去准备了。”
她重新戴上军帽,帽檐下的眼睛清澈而坚定,“隐组见,队长。”
这一声队长,欧阳叫得自然而然o
仿佛跨越了时空的阻隔,她们依旧是从前那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潜影小队里,生死相托的战友。
夏如棠的心头微微一热。
她也挺直了脊背,虽然没有回敬军礼,但那份属于队长的气势和担当,无声地回到了她的眉宇之间。
“一路平安。”
夏如棠顿了顿,又补充了两个字,“保重。”
“你也是。”
欧阳颔首,最后看了夏如棠一眼o
然后,她利落地转身,军靴踏在水泥地上,发出清晰稳健的声响,朝着她来时的方向,大步离去。
夏如棠站在原地,目送着那熟悉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走廊里重归寂静,只有训练场上永不间断的训练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