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浅的黄土坑中,温润的白光在谷山乱体内缓缓流转,之前撕裂脏腑的刺骨剧痛一点点消退、平复。
紧绷的身体终于得以松弛,混沌发胀的头脑随之彻底清醒。他抬手胡乱抹了把脸,将干涸结块的血污与黄土混合物一并擦去,抬眸望向身前的齐东强。
齐东强正低头对着掌中移动终端快速叮嘱、发号施令,神情从容笃定。
经历过绝境获救、死里逃生,此刻千言万语堵在心头,谷山乱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道谢。
稍作平复,他小心翼翼挪动身体,后背轻轻靠在土坑边缘松软的黄土上,调整出一个相对舒适的姿势,压下心底的忐忑,轻声开口询问:“对了,迹柏城的那些无人机……没有追过来吧?”
闻声,齐东强随口对着终端收尾两句,快速结束通讯,而后故作散漫地抬眼望向东方天际。
碧空万里无云,天色澄澈透亮,微风轻拂,几只飞鸟悠然掠过长空,一派平和静谧的景象,全然不见方才漫天机群、狂轰滥炸的惨烈痕迹。
“这么久都没动静,估计是没有追来。”齐东强淡淡笑道。
谷山乱低头看着自己满身黄土、狼狈不堪的模样,衣衫褶皱斑驳,身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气,回想方才生死一线的危机,一时间默然无言,心底满是唏嘘。
齐东强侧身倚靠在古朴石棺旁,姿态慵懒随意,悠悠开口打趣:“怎么着?你是打算继续在这躺在这里等死,还是我顺路带你一起走?”
谷山乱猛然回神,连忙撑着土坑起身,姿态恭敬,拱手诚恳道:“此番多谢救命之恩,劳烦小齐使者带我一程了。”
“别别别,太见外了。”齐东强连忙连连摆手,有些哭笑不得,“眼下炎国与迹柏城已然彻底决裂,战火将起,以后不用再喊我使者大人,听着生分。”
“倒也是这个道理。”谷山乱微微点头,低声嘟囔两句,随即疑惑问道,“那我日后该如何称呼你?”
“直接叫我小齐就行。”齐东强笑容爽朗,起身拍了拍裤腿沾满的黄土,语气轻快,“别磨蹭犹豫了,我还有要事待办,再耽误下去,怕是要误了大事。”
谷山乱抬手轻轻按压胸口,眉心骤然一蹙,即便体内已然修复大半伤势,依旧能隐约感受到脏腑深处残留的钝痛,方才重伤濒死的痛感历历在目。他抬眼环顾四周,这片旷野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荒无人烟,根本无处落脚休养。短暂思索权衡后,他重重点头,应下了对方提到的随行的提议。
不等他彻底调整好身形、做好准备,一道小臂粗细的璀璨金线骤然从齐东强周身窜出,闪电般缠绕而来,稳稳将他拦腰束住。
谷山乱双目骤睁,满脸错愕,慌忙惊呼:“哎!你要干什么?我伤势刚好,经不起折腾!”
仓促的呼喊回荡在旷野上空,话音未落,金光裹挟着厚重石棺与哀嚎不止的谷山乱,骤然腾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北方极速飞掠而去。风声呼啸耳畔,大地景物飞速倒退,转瞬便被远远抛在身后。
与此同时,北方的东北分部巡逻大队驻地内,氛围安稳闲适,全然不知远方已然决裂开战。
办公室内,颜守义伫立在仪容镜前,双手反复搓着脸颊,看着镜中自己愈发圆润的身形,忍不住低声嘀咕:“最近疏于锻炼,怎么反倒胖了这么多。”连日后勤充足、伙食优厚,再加上无事休整,身形肉眼可见地发福。
“大队长!大队长!”急促的喊声骤然从门外传来,李方瑞大步冲进办公室,抬头撞见对着镜子自省的颜守义,脚步猛地一顿,硬生生刹住身形,略显局促。
颜守义最后扫了一眼镜中的自己,转身缓步走向沙发,随口问道:“怎么了?难道是刘志察那边撕破脸皮,直接打过来了?”
“不是!”李方瑞挠了挠后脑勺,快步跟上他的脚步,笑着解释。
“那到底出什么事了?”颜守义重重落座,厚实的沙发瞬间凹陷下去一片。他低头瞥了眼自己粗壮不少的大腿,无奈轻叹一声,满心无奈。
“是后山出了状况,兄弟们巡逻撞见一头猛虎。”李方瑞顺势坐下,如实汇报。
颜守义瞬间身体前倾,手掌紧紧攥起,神色紧绷,紧张追问:“有没有人员伤亡?兄弟们都还好吧?”
“大队长放心,兄弟们枪械齐全,毫无损伤。”李方瑞见他神色紧张,当即笑出声来,“猛虎已经被击杀,尸体已经抬回驻地了。”
“你这小子,还故意大喘气吊人胃口。”颜守义笑着笑骂,随即无奈摇头,“这几日兄弟们频频后山打猎,野味不断、伙食太好,个个都吃胖懈怠了。”
“没有没有,大队长一点都不胖!”李方瑞连忙搓手恭维,语气讨好。
“别胡扯。”颜守义摆了摆手,认真叮嘱,“把这批虎肉多分一些给仓库的杨主任那帮技术人员,他们整日埋头苦干、缺少补给,个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正好补补身子。”
“收到!我这就去安排!”李方瑞应声起身,准备出门传令。
“等等。”颜守义忽然想起一事,连忙叫住他,“明日起全员恢复高强度训练,连日安逸早已让众人筋骨松散。原本担心粮草不足不敢苛待众人,如今后山资源丰厚,无需再顾虑。”说着,他抬手揉了揉僵硬酸胀的肩膀,眼底多了几分严肃。
“叮铃铃——”急促的终端铃声骤然响起,打破室内闲适氛围。
李方瑞快步跑到办公桌前接起电话,听筒贴在耳畔,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眉头死死皱起,眉心拧成一道深深的川字。他抬眼深深看了一眼颜守义,语气沉冷应答:“知道了,让他在大门口等候。”
挂断通话,办公室瞬间陷入沉寂,气氛悄然凝重。
片刻后,李方瑞率先打破沉默,沉声汇报:“大队长,刘志察来了,还带着一个人,此刻正在驻地大门口,想要见您。”
“哦?他倒是胆子不小,竟敢主动找上门来。”颜守义眉峰一挑,双手背在身后,缓步走到窗边,透过玻璃窗远远望向门口刘志察身旁的人影。
待看清来人身影的瞬间,他心头莫名一沉,一股寒意悄然蔓延心底,暗自揣测:难道使团和谈彻底失败了?
短暂沉吟后,颜守义淡淡开口:“让他们进来。”
李方瑞心头一紧,误以为大队长心生退让,连忙出声劝阻:“大队长,您这是要退让吗?咱们这里可从来没有投降输一半的规矩!”
“别胡思乱想了。”颜守义冷冷打断他的话,语气沉稳笃定,“区区一两个人,翻不起什么风浪。让他们进来,我倒要看看,刘志察此番前来,究竟想说什么。”
见大队长心意已决,李方瑞不再反驳,重新接通门岗通讯,沉声传令:“放行,带他们到大队长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