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哥,拍照吗?”
那位大哥见苏铭没反应,又热情地重复了一遍,手里的相机镜头晃了晃,似乎在展示他的专业设备。
苏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意识从嘴里挤出了三个字。
“多少钱来着?”
“六十一张!”大哥的回答干脆利落,语速飞快,显然是千锤百炼的话术,“立等可取,能把你和后面‘长空栈道’四个字都拍进去,绝对物超所值!你看你手机这角度,拍不到精髓的!”
苏铭:“……”
他彻底无言以对。
一种荒诞又离奇的感觉涌上心头。
自己爬一趟下来差点没命,老哥天天来这里上班给人拍照……
人比人气坏人啊……
【这是到存档点了啊……】
【神tm六十一张。】
【抢钱啊!一张破照片六十块?】
【楼上的没见过世面吧,景区拍照不都这个价?何况这可是长空栈道,大哥这属于高危职业,收你六十算便宜了!】
【我给你600放我回去哈哈哈。】
【大哥,你没看到主播脸上长摄像头了吗?】
【拍照大哥赚钱我是服的,赚多少我都服。】
【说实话60一张10个人都不一定有1个人要拍,10块一张10个说不定9个人要拍。】
【我就拍照了怎么付钱?我又没带手机。】
【感觉可以先拍照,传到出口,要的付钱下载。】
【原来如此……】
……
“唉……”
朱元璋看着天幕里那个悬在半空,给人拍照的工作人员,长长地叹了口气。
“要不是真被逼到没办法了,谁愿意去那种地方做生意?”
他自己就是泥腿子出身,当年没饭吃了才跑去当的和尚,最懂底层百姓的辛酸。
朱棣却不这么想,他撇撇嘴说:
“父皇!六十一张呢!”
“这生意有得赚啊!冒险也值得!”
“值个屁!”朱元璋一瞪眼,没好气地骂道,“万一脚滑掉下去,有命挣钱,没命花钱!”
“刚才那个小丫头你没看见,要不是后面有人拽着,少说也得脱层皮!”
朱棣已经免疫朱元璋的训斥了,他小声嘀咕:
“苏大哥不也下去了吗?再说了,那么多人都下去玩,哪有父皇说的那么吓人……”
“老四……”
朱标伸手按了按朱棣的肩膀,温声打断了他。
“你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
“天幕之前也说了,这长空栈道每年都会出事,危险是肯定有的,这门生意的钱可不好赚。”
“你想想,若是遇到刮风下雨,甚至是下雪,如此危险的地方,定然不会再让人进去,他一年能开张几天?”
“再者,来来往往的游客虽多,又有几人真敢走到那个地方?又有几人愿意花这六十文钱?他一天又能拍上几张?这拍照的六十钱,又有多少能进到他的口袋?”
朱标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将里面的门道分析得清清楚楚。
“所以说,你不能只看到他站在那等险地,轻轻松松就把钱挣了。”
“更要看到,他背后担的风险,还有那份朝不保夕的辛苦。”
朱棣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大哥说的是,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朱元璋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臭小子,老子的话当耳旁风,你大哥一开口,比圣旨还管用!
你到底是老子亲生的,还是你大哥生的?
……
丞相府内,公子扶苏和沛县众人,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公务中。
看到天幕之上的情景,扶苏忍不住摇头,发出了和朱标一样的感慨。
“唉,后世如此强盛,竟也有人要冒这般奇险谋生……”
话音刚落,一旁的刘邦主动凑了过来,咂了咂嘴。
“公子,这你就不懂了。”
“我看这小哥,压根就不会做生意!”
“要换作是我,就在那栈道入口设个关卡!”
“想过去?可以!过路费先交上来!拍不拍照另说,这买路钱,一文都不能少!”
扶苏听得一愣,一时无语。
萧何连忙在桌下踢了刘邦一脚,笑着打圆场:
“公子莫怪,他就是爱说笑,活跃一下气氛。”
曹参也跟着附和:
“没错,别看刘邦嘴上说的厉害,但在沛县时,却从未做过什么欺男霸女之事。”
“唉对对对!”
“我就是说着玩的!我以前可没干过这事!我刘邦可以对天发誓!”
扶苏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并未当真,只是心中疑惑更甚:
“我只是不解,后世国泰民安,为何还会有人迫于生计,去这般九死一生之地……”
萧何一听,眉毛挑了挑,放下了手中的笔。
“公子有爱人之心,乃社稷之福。但《老子》有云: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为君者,亦当效仿天道,超然无情。此无情非是冷酷,而是为了确保法度对天下人一视同仁。若因一人之悲苦,便随意更改律法,看似是仁,实则是毁了治国之基。”
扶苏闻言,神情一肃。
萧何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珠玑:
“大秦一统天下之前,战火连绵数百年,百姓流离失所。”
“若非陛下以雷霆之势横扫六合,天下焉有宁日?为君者,若只在乎战场上牺牲的士卒,便无法做出如同陛下一般的大业。”
一旁的曹参默默听着,眼角余光瞥了萧何一眼。
他知道,萧何的话只说了一半。
那些被白起坑杀的四十万赵卒。
他们,也是百姓。
只不过,他们挡了大秦一王天下的路,便成了必须被碾碎的“刍狗”。
这才是“天地不仁”最真实、也最残酷的注脚。
良久,一直没说话的刘邦嗤笑一声,打破了沉思。
“我倒记得,天幕说过一句话,很是中听。”
“若一个人爱所有人,那便等于他不爱任何人,只爱他自己。”
“我以为,这天下的君主分成三种。”
“平庸的君主只顾自己快活。仁慈的君主,想爱每一个百姓,结果什么也做不到。而真正的明君,他既在乎百姓,又不在乎百姓。”
这番市井之言,却让扶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刚想说些什么,一道冰冷且满是疲惫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耳边传来。
“你们很清闲吗?”
众人吓了一跳,齐刷刷望去。
只见李斯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面色憔悴地站在那里,手里还抱着一堆竹简。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谈笑风生的沛县几人身上。
“活都干完了吗,就在这里闲聊!”
李斯的目光扫过萧何、曹参,最后死死盯住刘邦:
“尤其是你!给你那点活,干完了吗?!”
李斯都快要累死了!
这段时日里,他没日没夜地处理各地事务,尤其是萧何他们提出的几点政策,需要落实到各地……
他从早忙到晚,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就这还没完,这群沛县来的家伙,还在继续提出各种想法!
关键是这些想法,还被陛下认可了!
但活最后都是扔给他李斯去做!
到最后他只能向陛下请示,让这群出主意的家伙来帮助自己。
一则是让这群人别在那里空谈来空谈去的,赶紧做点事实。
二则是李斯看出了他们的潜力,不来帮忙反而是暴殄天物!
可没想到这群家伙,竟然在这里偷懒!!!
萧何和曹参接触到李斯的视线,猛地一哆嗦,瞬间低头,回到各自的位置上,开始奋笔疾书。
刘邦更是吓得赶紧抓起一卷空白竹简,装模作样地看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
唯有扶苏,不动声色地看着李斯疲惫不堪的模样,又瞥了一眼他脚边那堆积如山的卷宗。
丞相竟然还有力气吼人?
看来是要做的事情,还不够多啊……
扶苏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缓缓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