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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一章 :入关与定都

第四十八章:清初定鼎

第一节:入关与定都

一、血色燕京

顺治元年五月初二,通州城外的高粱地里弥漫着腐臭。清军的马蹄踏过未及掩埋的尸体,多尔衮勒住马缰,望着前方被浓烟笼罩的北京城。城墙的砖缝里还嵌着大顺军的箭簇,护城河上浮着肿胀的尸身,那些穿着明黄蟒袍的尸体想必是崇祯的宗亲,此刻却与平民的骸骨缠在一起,分不清身份。

“王爷,范文程先生在安定门等您。” 戈什哈(护卫)低声禀报。多尔衮 “嗯” 了一声,马鞭指向城门:“让镶白旗先入城清剿,告诉士兵,敢动百姓一针一线者,斩。”

他身后的甲士们沉默地跟着,铠甲上的冰霜还没化尽 —— 从沈阳到北京,他们用了二十天,沿途看到的都是被大顺军洗劫后的废墟。范文程曾在信里写:“燕京虽破,民心未死,若能示以仁政,天下可定。” 此刻多尔衮站在安定门的箭楼前,终于明白这位汉臣的深意。城楼上的大顺军旗帜早已被扯烂,露出里面褪色的明字旗,像一块破烂的补丁。

范文程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明朝官袍,站在门内等候。这位曾侍奉过努尔哈赤、皇太极的老臣,此刻眼角堆着皱纹,手里捧着一份誊抄的告示:“王爷,这是为崇祯帝发丧的文书,已经让秀才们抄了百余份,就等您点头,便可贴遍九城。”

多尔衮接过文书,上面写着 “大清摄政王多尔衮,以顺治帝名义,为明崇祯帝发丧三日,官民皆素服”。他指尖划过 “崇祯” 二字,忽然想起崇祯自缢那天,李自成在煤山的老槐树上挂着的白绫,据说死时还穿着打补丁的龙袍。“就这么办,” 他把文书还给范文程,“让礼部选个吉时,用天子礼下葬。还有,传谕下去,明朝的官员,只要肯归顺,原职留用,俸禄加倍。”

消息传出时,北京城的百姓正躲在家里发抖。前阵子大顺军进城,抢粮食、掠妇女,把内阁大学士陈演的家产搬了三天三夜;如今换了清军,谁都怕又是一场劫难。可到了第三天,正有清兵抬着棺椁从街上过,棺椁前挂着 “明思宗” 的木牌,后面跟着披麻戴孝的明朝旧官,连多尔衮都摘了帽子,跟着走了三步。

住在胡同里的王秀才,偷偷扒着门缝看。他儿子被大顺军抓去当民夫,至今没回来,本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天日,却见清军士兵在街上巡逻时,竟帮一个老奶奶拾起了掉在泥里的菜篮子。“娘,” 他转身对瘫在炕上的老母亲说,“好像…… 跟想的不一样。”

二、旧官与新朝

洪承畴走进吏部衙门时,里面的官员们正围着一张告示议论。告示上写着 “官任其职,民复其业”,落款是 “大清摄政王令”。他穿着一身青色圆领袍,腰间的玉带还是崇祯帝赐的,此刻却觉得格外沉重 —— 三个月前,他还在南京的南明朝廷里当兵部尚书,如今却成了清军的 “招抚南方总督”。

“洪大人来了!” 有人喊了一声,原本嘈杂的屋子瞬间安静。明朝旧官们看着他,眼神里有鄙夷,有好奇,也有几分动摇。顺天府尹王鳌永凑过来,低声说:“文襄公(洪承畴的谥号,此时尚未追赠,此处为习惯称呼),您说这多尔衮,真能容下咱们这些旧臣?”

洪承畴没回答,走到案前拿起一份名册,上面是愿意归顺的官员名单,从六部尚书到地方知县,密密麻麻写了几页。他在 “户部侍郎党崇雅” 的名字旁画了个圈:“党大人熟悉漕运,让他管江南粮道;还有这个,御史傅维鳞,当年弹劾过魏忠贤,是个硬骨头,调去都察院当御史。”

正说着,范文程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多尔衮的手谕:“洪大人,王爷让您拟个减免赋税的章程。说燕赵之地遭兵灾最甚,今年的税,全免;江南地区,减半。”

洪承畴接过手谕,忽然想起崇祯末年,他在陕西赈灾时,百姓啃树皮都要交三成税。“范先生,” 他抬头问,“王爷就不怕国库空虚?”

范文程笑了笑:“王爷说,民心比银子金贵。他还让我告诉您,前明的‘三饷’(辽饷、剿饷、练饷),一概废除。以后收税,只按万历年间的旧例,多一分都不行。”

消息传到南城,那些躲在破庙里的百姓最先动了。一个瘸腿的老兵,拄着拐杖走到镶黄旗的营房外,说要参军。“我原是袁崇焕的兵,” 他扯开衣襟,露出胸口的刀疤,“你们要是真能让日子过下去,我就跟着你们打李自成。”

负责招兵的佐领看他瘸着腿,本想拒绝,却被路过的多尔衮撞见。“收留他,” 多尔衮指着老兵说,“给他个马夫的差事,管饭。告诉全军,只要肯出力,不管是汉人还是满人,都是大清的兵。”

老兵扑通跪下,磕了三个响头,眼泪混着脸上的泥水流下来:“我儿子被大顺军杀了,我这条腿也是被他们打断的,只要能报仇,我啥都肯干!”

三、迁都与登基

九月的北京,护城河开始结薄冰。顺治帝福临的仪仗从通州往城里走,八抬大轿里坐着的少年天子,掀开轿帘往外看时,眼睛里满是好奇。他今年才七岁,对 “迁都” 没什么概念,只知道从沈阳来的路上,范文程爷爷总说 “燕京是龙兴之地”。

多尔衮骑着马跟在轿旁,看着沿途跪迎的百姓。前几天刚下过一场雨,路上的泥坑被填上了,是顺天府尹组织民夫修的;街边的店铺重新挂起了幌子,有卖糖葫芦的,有弹棉花的,甚至还有个剃头匠,正给一个清兵剃辫子 —— 那清兵显然不太情愿,却被剃头匠笑着按住:“爷,这是新朝的规矩,留辫子才叫归顺呢。”

登基大典定在十月初一。天坛的祭天台上,福临穿着小小的衮龙袍,跟着礼部官员的指引,笨拙地跪拜行礼。他声音还带着奶气,念祝文时总念错字,多尔衮就站在他身后,低声提醒。祭文里写 “定鼎燕京,以绥中国”,当 “中国” 两个字从少年天子嘴里念出来时,跪在台下的汉臣们忽然红了眼眶 —— 不管是谁的天下,终究还是要以 “中国” 为名。

大典结束后,洪承畴在御街旁的茶馆里听人说书。说书先生讲的是 “多尔衮定都燕京”,说他 “废三饷、安旧官、葬崇祯”,把个摄政王说得像个救苦救难的菩萨。邻桌的两个秀才争论起来,一个说 “清军是夷狄,终究靠不住”,另一个却指着窗外:“可你看这街面,比大顺军在时干净多了,税也真的免了,咱们小老百姓,不就图个安稳?”

洪承畴端起茶杯,看着窗外飘起的雪花。他知道,定都只是开始,李自成还在陕西,张献忠占着四川,南京的弘光政权更是视他们为仇敌。但此刻看着茶馆里暖融融的热气,看着街上行人脸上渐渐舒展的眉头,他忽然觉得范文程的话或许没错 —— 天下百姓,不在乎谁当皇帝,只在乎能不能活下去。

四、先西后南

多尔衮的书房里挂着一幅巨大的地图,用朱砂标出了三个箭头:一路指陕西,一路指江南,一路指四川。他拿着狼毫笔,在陕西的位置重重画了个圈:“李自成在西安称帝了,国号大顺,这是心腹大患。”

洪承畴站在地图前,指着山西的地形说:“闯军主力在潼关,只要派阿济格和多铎分兵夹击,定能一举攻破。末将愿率军从河南出兵,截断他的退路。”

范文程却指着江南:“南京的弘光政权,有马士英、史可法主持,手里有二十万兵,若咱们攻陕西时,他们从背后偷袭,麻烦就大了。”

多尔衮沉吟片刻,把笔扔在案上:“就用‘先西后南’。让阿济格带吴三桂、尚可喜攻陕西,打李自成;多铎带孔有德、耿仲明守江南边境,只要南明不动,咱们就不主动开战。等灭了大顺,再回头收拾南京。”

顺治二年正月,阿济格的大军包围了西安。李自成的大顺军在潼关死守,却架不住清军的红衣大炮。城破那天,李自成带着残兵往湖北逃,临走前放火烧了宫殿,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百姓们躲在地道里,听着外面的厮杀声,直到清军进城后,才敢钻出来 —— 他们看到清兵贴出告示:“凡归顺者,免三年赋税”,有胆大的试着走出家门,发现街上的店铺虽然被烧了一半,却有清兵在帮着灭火,连粮仓都打开了,给饥民发粥。

湖北九宫山的密林里,李自成被村民用锄头打死时,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玉米饼。消息传到北京,多尔衮正在和洪承畴研究江南的地图。“闯军灭了,” 他把李自成的名字划掉,“该轮到南京了。”

洪承畴却叹了口气:“史可法是个硬骨头,怕是不好对付。”

“硬骨头?” 多尔衮冷笑一声,“那就用大炮敲碎。”

同年五月,多铎的大军兵临南京城下。弘光帝朱由崧吓得连夜逃跑,被清军在芜湖抓获。史可法在扬州死守,城破后自刎而死,死前留下血书:“我死无恨,愿勿伤百姓。” 多铎看着血书,沉默了半晌,最终下令:“不伤百姓。”

南京城的百姓,像当年北京的百姓一样,躲在家里等着劫难。可清军进城后,只是把弘光帝的龙袍扯下来当了旗帜,连秦淮河上的画舫都没动。有个卖胭脂的姑娘,偷偷掀开窗帘看,见清兵在夫子庙前巡逻,有个小旗兵还买了串冰糖葫芦,笑着递给身边的汉人小孩。

顺治三年,张献忠在四川凤凰山被一箭射死。大西军的残部往云南逃,临走前烧了成都的宫殿,却在城门口留下一块石碑,写着 “天生万物以养人,人无一物以报天”—— 这句张献忠的口头禅,成了他留在世上最后的痕迹。

北京的多尔衮,站在紫禁城的角楼上,望着南方的天空。他知道,大顺、大西、南明的主力都灭了,可零星的反抗还在继续:郑成功在厦门举着明旗,李定国在云南坚持抗清,黄宗羲在余姚的山里写《明夷待访录》…… 但他并不着急,地图上的红色箭头,已经覆盖了大半个中国。

“王爷,江南的税银运到了,” 范文程捧着账本上来,脸上带着笑意,“比去年多了三成,百姓说,这是托了减免赋税的福,地里的收成好了。”

多尔衮接过账本,翻到 “江南” 一页,上面记着苏州的丝绸、杭州的茶叶、景德镇的瓷器,密密麻麻的数字透着烟火气。他忽然想起刚进北京时,看到的那些腐尸和废墟,再看看如今账本上的盈余,觉得这两年的刀光剑影,终究没白费。

只是他没看到,南京秦淮河的画舫里,有个书生正偷偷抄写《扬州十日记》;厦门的军寨里,郑成功对着地图上的台湾岛,眼神坚定;云南的密林里,李定国的士兵正在打磨长矛,嘴里唱着 “还我河山” 的旧歌。这些散落的星火,将在未来的几十年里,继续燃烧,让清朝的统治,始终带着一丝不安的阴影。

定都燕京的顺治帝,此时正在文华殿读书。他看不懂满文的奏折,却认得汉人老师教的 “中国” 二字。老师说,这两个字,比任何朝代的名字都重要。他似懂非懂地点头,窗外的阳光落在 “顺治” 的年号上,金晃晃的,像极了那些归顺的汉人官员,脸上讨好的笑。

五、暗流涌动

南京城破的消息传到苏州时,钱谦益正在府里整理旧物。他从樟木箱底翻出一件崇祯年间的绯色官袍,上面还留着当年为崇祯哭临的泪痕。门生顾苓匆匆闯进来,手里攥着一张清军的布告:“老师,多铎下令,剃发易服,三日为期,违令者斩!”

钱谦益捏着官袍的手指猛地收紧,丝绸被攥出褶皱。他想起三个月前,自己率南明百官跪在南京城外迎接清军,多铎拍着他的肩膀说 “钱大人识时务,将来必为新朝柱石”。那时他以为,只要保住性命和家业,剃发与否不过是形式,可此刻看着布告上 “留发不留头” 四个字,忽然觉得后颈一阵发凉。

“老师,怎么办?” 顾苓的声音发颤,“府学的生员们都说,宁死不剃发,已经在泮池边搭了灵台,要效仿史阁部殉国。”

钱谦益走到窗前,望着秦淮河上依旧画舫穿梭,只是船头的灯笼换了清字旗号。他想起柳如是劝他 “殉国以全名节” 时的眼神,那眼神像根针,扎得他心口发疼。“让生员们先散了,” 他低声说,“容我想想。”

当晚,钱谦益对着铜镜,让仆役用剃刀刮去了额前的头发。刀锋划过头皮时,他闭紧了眼,耳边仿佛响起柳如是决绝的话:“你可剃发,我不可。” 等他再睁眼,镜里的人留着半头短发,后面拖起一条细细的辫子,陌生得让他自己都心惊。

消息传到府学,生员们哭着砸了钱谦益题写的匾额。有个叫黄毓祺的秀才,连夜带着三十多个同窗逃往太湖,在芦苇荡里竖起 “反清复明” 的大旗。他们没有粮草,就靠渔民接济;没有兵器,就用农具改造成长矛。黄毓祺对着湖面起誓:“我等生为汉人,死为汉鬼,断不剃发辱没祖宗!”

类似的抵抗,在江南处处可见。江阴县的典史阎应元,带着百姓死守城门八十一天,城破时举家自焚,留下血书 “大明江阴人”;嘉定县的乡绅侯峒曾,率义军与清军巷战,失败后投河自尽,家人十余人全部殉难。清军在江南的剃发令,像一把火,点燃了原本已经平静的水面。

多尔衮在紫禁城接到奏报时,正把玩着洪承畴献上的玉如意。“这些南蛮子,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把如意摔在案上,“传谕多铎,凡抵抗者,屠城!”

范文程连忙劝阻:“王爷息怒,江南初定,屠城只会激起更烈的反抗。不如让洪大人去招抚,他是汉人,说话或许管用。”

洪承畴果然去了江南。他穿着清朝官袍,在苏州府衙召见乡绅,苦口婆心地说:“剃发不过是形式,朝廷减免赋税、重开科举,都是为了百姓好。何必为了头发,赔上性命?”

台下的乡绅们沉默着,有人偷偷摸了摸脑后的头发,有人却别过头去。黄毓祺的同窗王金华突然站起来,指着洪承畴骂:“你身为汉人,却帮夷狄说话,还有脸提‘百姓’二字?当年你在松山降清,就该想到有今天!”

洪承畴的脸瞬间涨成紫色,却强压着怒火:“王某若肯归顺,朝廷既往不咎。”

“呸!” 王金华往地上啐了一口,“我王金华就算死,也不当贰臣!”

当天夜里,王金华就被清军抓了去,在虎丘山下砍了头。临刑前,他对着苏州城的方向大喊:“阎典史、侯乡绅,我来陪你们了!” 围观的百姓哭成一片,有人悄悄把他的血衣收起来,缝进了孩子的襁褓里。

六、科举与人心

顺治三年的春天,北京贡院外挤满了考生。有穿着长衫的汉人秀才,也有戴着暖帽的满族子弟,他们手里都攥着准考证,上面盖着 “大清科举” 的朱印。这是清朝入关后的第一次科举,多尔衮特意让范文程拟定考题,首场考 “四书”,题目是 “天下归仁焉”。

来自山东的考生傅以渐,站在贡院门口,望着 “为国求贤” 的匾额,心里百感交集。他父亲曾是明朝的秀才,在甲申之变中死于乱军,临终前嘱咐他 “不管谁当皇帝,读书人的本分不能丢”。此刻他摸着怀里的《论语》,那是父亲留下的旧书,纸页都发黄了。

“傅兄,还愣着干什么?快进去吧!” 同来的考生推了他一把,那是个旗人子弟,名叫鄂尔泰,汉语说得还带着口音,“我阿玛说了,考上进士,就能为朝廷做事,比在旗营里耍刀强。”

傅以渐点点头,跟着人流走进贡院。考场里的号舍狭窄逼仄,他坐下后,忽然看到墙壁上有前明考生刻的字:“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他想起崇祯年间的科举,那时的题目是 “中兴之策”,如今却换成了 “天下归仁”,心里一阵发酸。

三场考试下来,傅以渐写得最用心的,是策论里的 “安民策”。他写道:“百姓苦兵戈久矣,若能轻徭薄赋、兴修水利,则民心自归。” 放榜那天,他看到自己的名字排在第一,成了清朝的第一个状元,忽然对着南方拜了三拜 —— 那里是父亲的埋骨之地。

多尔衮在保和殿召见新科进士,看到傅以渐时,笑着说:“朕听说你在策论里说‘民心自归’,说得好。汉人满人,都是朕的子民,只要肯为朝廷出力,朕一视同仁。”

傅以渐磕头谢恩,心里却在想:若真能一视同仁,为何还要剃发易服?可他终究没说出口,只是承诺:“臣愿竭尽所能,为朝廷安抚百姓。”

新科进士们被派往各地任职,傅以渐去了江南,担任江宁府学教授。他到任后,第一件事就是重开府学,把被战火焚毁的典籍重新抄写整理。有学生问他:“先生,咱们读的是孔孟之书,为何要给清狗当官?”

傅以渐指着《论语》里 “其为人也孝悌” 一句:“读书不是为了哪个朝代,是为了明事理、安百姓。你看这江南,百姓流离失所,若没人出来主持公道,只会更苦。咱们当官,不是为了清朝,是为了让百姓能活下去。”

他的话渐渐传开,有些原本躲在山里的秀才,开始出来参加科举;有些抗清的义军,见府学重开、赋税减免,也渐渐放下了兵器。太湖的黄毓祺,看着身边的弟兄越来越少,心里又急又气,却只能在夜里对着月亮哭 —— 他知道,百姓要的不是没完没了的战争,是安稳的日子。

七、残阳如血

顺治七年冬,多尔衮在喀喇城狩猎时坠马,不久后病逝。消息传到北京,顺治帝福临亲政,此时的他已经十四岁,看着多尔衮留下的奏折,上面写满了对李自成、张献忠、南明的征战记录,忽然对身边的太监说:“把洪承畴叫来。”

洪承畴赶来时,头发已经花白。他看着亲政的少年天子,想起当年在松山被俘的自己,想起那些在江南死去的义士,忽然叹了口气:“陛下,如今大顺、大西、南明主力已灭,天下初定,该休养生息了。”

福临点头,指着奏折上 “郑成功据厦门”“李定国在云南” 的字样:“这些人还在抵抗,怎么办?”

“剿抚并用,” 洪承畴说,“郑成功的父亲郑芝龙在京,可让他劝降;李定国在云南,地势险要,可派吴三桂镇守云贵,慢慢蚕食。”

可劝降的信使,被郑成功斩了;吴三桂在云贵,用的是 “杀无赦” 的手段,激起更多反抗。顺治十年,李定国在桂林大败清军,杀了定南王孔有德;顺治十六年,郑成功率军攻入长江,包围南京,吓得清廷差点迁都。

这些反抗,像风中的残烛,明明灭灭,却始终没有熄灭。洪承畴在晚年,时常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的槐树发呆。那棵树,和煤山上崇祯自缢的老槐树很像。他想起范文程说过的 “民心比银子金贵”,忽然明白:清朝可以占领土地,可以改变服饰,却抹不去百姓心里的 “大明” 二字。

顺治十八年,福临驾崩,康熙继位。此时的清朝,已经统治中国十八年,北京的胡同里,满族人和汉人比邻而居;江南的田埂上,农民们哼着新编的歌谣,里面既有 “皇恩浩荡”,也有 “思念故明”。郑成功在台湾病逝的消息传来时,康熙正在读《明史》,看到 “成功逐荷兰,复台湾” 一句,提笔在旁边批注:“此人忠勇,可惜生不逢时。”

而在余姚的深山里,黄宗羲完成了《明夷待访录》的最后一篇。他望着窗外的竹林,想起当年和顾炎武在南京的约定,忽然觉得,南明的灭亡、清朝的定鼎,或许不只是王朝的更替。那些在战火中死去的人,那些在剃发令下反抗的人,那些在科举中挣扎的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什么。

夕阳透过竹林,洒在书稿上,“天下为主,君为客” 的字迹被染成血色。黄宗羲知道,这本书或许永远不能刊印,但只要有人记得这些字,记得那些为 “天下” 而死的人,就算清朝定鼎百年,那点星火,也终究不会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