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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历史军事 > 唐宋元明清更新500年 > 第五章 辛丑条约的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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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绪二十七年秋)

光绪二十五年,冬。

山东的风,比刀子还硬。

从直隶刮过来,卷着黄土沙砾,打在脸上生疼。田野里一片枯黄,麦茬被冻得硬邦邦,沟渠结着薄冰,一眼望不到头的荒凉。这几年,不是旱就是涝,地里收不上几颗粮食,洋布、洋纱、洋油、洋火,顺着运河、官道,一车一车往内地涌。

本地的土布织得再密,也抵不过洋布便宜、鲜亮、耐穿。机房一个个关门,机匠失业,棉农卖不出价钱,手里那点活命钱,全被洋人赚走了。

更让老百姓恨得牙痒的,是那些天主教堂、耶稣教堂。

传教士带着教民,在乡里横行霸道,抢占土地,包揽词讼,欺男霸女。官府怕洋人,不敢管,百姓告状无门,只能忍气吞声。更吓人的是教堂后面的“育婴堂”,常常有百姓家的孩子莫名失踪,有人说被拐去挖眼剖心,做药材炼洋药。传言越传越真,越传越怕,人人心头都憋着一团火。

山东冠县梨园屯,早已是干柴遍地。

这晚,村头空场上,一堆篝火烧得噼啪作响,映红了半个夜空。周围黑压压站满了人,大多是衣衫破烂、面黄肌瘦的汉子,也有半大的小子,个个攥着锄头、镰刀、红缨枪,眼神狂热。

中间摆着香案,香炉里插着高香,烟气缭绕。

一个赤着上身的壮汉,浑身抹着锅底灰,在香案前蹦跳,双目圆睁,牙关紧咬,浑身抽搐,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了身。他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忽高忽低,怪腔怪调:

“天灵灵,地灵灵,玉皇大帝下天庭……吾乃孙悟空下凡,齐天大圣临凡!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周围一片平静。

汉子停下,抄起案上一把砍刀,明晃晃的刀刃在火光下一闪。他大喝一声,抡起胳膊,狠狠往自己另一条胳膊上砍去!

“啪”的一声。

汉子纹丝不动,胳膊上连道白印都没留下,更别说流血。

“大师兄厉害!”

“真神上身!刀枪不入啊!”

人群瞬间爆发出震天欢呼,有人跪地磕头,有人举着兵器乱挥,吼声震得树梢发抖。

没人知道,那刀是钝的,早就用石头磨平了刃;那一身锅底灰,既能遮羞,又能挡住浅浅的划痕。只要力气收得住,看上去就跟真的挨了一刀一样。

领头的,是赵三多。

他身材高大,脸膛黝黑,满脸风霜,是远近闻名的义和拳首领。早年吃够了官府欺压、洋人霸道的苦,心底早就憋着一股劲。此刻他站在高处,举起拳头,声如洪钟,压过所有人的喧哗:

“弟兄们!洋人占咱们地,抢咱们钱,害咱们娃,官府不管,皇上不问!咱们不能等死!”

“咱们练拳,练的是义和拳!讲的是仁义,守的是中华!”

他猛地一顿,吼声刺破寒夜:

“扶清灭洋!杀尽鬼子!”

“扶清灭洋!杀尽鬼子!”

千百条嗓子跟着吼,声音滚过原野,惊起寒鸦,震散夜雾。

这些人,大多是破产的农民、失业的工匠、走投无路的纤夫、被教会欺压的百姓。他们没读过书,不懂什么叫政体,不懂什么叫外交,不懂什么叫国际公法。他们只知道:日子过不下去了,洋人太坏了,教会太欺人了。

他们把所有苦难,都算在了“洋”字头上。

洋教、洋人、洋货、洋枪、洋布、洋油……一切带“洋”的,都是仇人。

这股火,一点就着,一烧就燎原。

短短几个月,义和拳改名义和团,从山东蔓延到直隶,从乡村烧到城镇。村村设拳坛,户户练拳术,老人小孩,都能哼几句降神咒语。头裹红巾,腰系红带,手持大刀、长矛、朴刀、锄头,自称“神兵”,个个相信自己刀枪不入。

见教堂,就烧。

见教民,就杀。

见洋货,就砸。

见铁轨,就拆。

见电线,就割。

他们认定,铁路、电线、洋机器,都是妖物,坏了风水,断了龙脉,冲了庄稼。

河北沧州,运河码头。

船夫张德成,带着一帮运河上的弟兄,自成一团,号称“天下第一团”。他皮肤黝黑,常年风吹日晒,手掌粗糙,指节粗大,腰间挎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刀。

那是他爹传下来的。

当年他爹拿着这把刀,跟着太平军打过清兵,如今刀传到他手里,要砍的是“洋鬼子”。

这日,运河上漂来几艘大船,船舱里满满都是洋油、洋布、洋火,都是洋人商行的货。张德成带着弟兄,手持刀棍,往河面上一横,拦住船队。

“停船!全都给我靠岸!”

船主吓得面无人色,连连作揖:“各位好汉,这是洋商的货,惹不起啊……”

“洋商?老子今天就惹!”

张德成手一挥,弟兄们跳上船,把一箱箱洋油、洋布全拖上岸,堆在岸边。他抽出那把传家刀,一刀劈开箱角,洋油淌了一地。

“烧!”

一把火扔过去,瞬间烈焰冲天,黑烟滚滚。布匹、油桶、木箱,烧得噼啪作响,火光映红了整条运河。

小喽啰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眼里带着兴奋:“张大哥,听说了吗?北京城里,太后都默许咱们了,不少王爷贝勒都暗中接济咱们,说咱们是义民!”

张德成望着大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摸了摸腰间那把刀,沉声道:“不管太后支不支持,不管皇上明不明白。这日子,过不下去了,就得拼。不拼,咱们穷人,永远只有死路一条。”

他没什么大道理,只信一个:谁欺负我,我就跟谁拼命。

消息一层层往上递,终于进了紫禁城。

养心殿内,炉火正旺,却驱不散殿内的寒意。

慈禧太后端坐在炕上,裹着貂裘,手里捻着一串佛珠,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下面站着荣禄,一身官服,眉头紧锁,神色焦虑。

“老佛爷,义和团越来越不像话了。”荣禄声音低沉,“烧教堂,杀教民,拆铁路,毁电线,闹得山东、直隶鸡犬不宁。各国公使已经多次照会,要求朝廷严厉镇压,再不管,迟早要出大事。”

他顿了顿,语气更重:“这些拳民,都是乌合之众,所谓刀枪不入,全是骗人的把戏。真要是惹恼了洋人,引来八国出兵,咱们北洋军挡不主,到时候,京城不保啊。”

慈禧没立刻说话。

她心里,另有一本账。

当年戊戌变法,洋人个个偏袒光绪,偏袒康梁,有的给康有为提供保护,有的给梁启超提供船只,有的公使公然在使馆接见维新人士,甚至扬言要“助皇上亲政”。这话传到她耳朵里,刺得她心口发疼。

在她眼里,洋人不是来传教的,是来干涉朝政、扶持光绪、算计她这个老太婆的。

她恨洋人。

可她也怕洋人。

荣禄说的,她都懂。拳民是乌合之众,靠不住。可此刻,她心里却冒出一个荒唐又诱人的念头:

或许,可以借这些“愚民”的手,杀杀洋人的气焰,让洋人知道,大清的百姓不好惹,别动不动就插手朝廷的事。

就算最后压不住,再把责任推到拳民身上,杀一批,安抚洋人,也来得及。

慈禧缓缓睁开眼,语气慢悠悠,轻飘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先看看再说。这些百姓,也是被洋人欺压急了,情有可原。说不定,还真能借他们的手,杀杀洋人的威风。”

一句话,定了调子。

纵容。

得到朝廷默许、甚至暗中扶持的消息,义和团士气大振,胆子更大了。

他们打着“扶清灭洋”的旗号,扛着大旗,浩浩荡荡,开进了北京。

一时间,北京城内外,遍地红巾。

拳民们住进王府,住进闲置官宅,甚至成群结队,在紫禁城外来回游荡,持刀举枪,喧哗吵闹。有人胆子大到直接冲到光绪帝居住的瀛台附近,对着宫门大喊:

“请皇上出来,带领我们杀洋鬼子!”

“皇上不要怕老佛爷,跟我们一起灭洋!”

光绪帝被软禁在瀛台,本就终日惶恐,一听外面人声鼎沸,喊杀震天,吓得脸色惨白,躲在书房最里面,连窗户都不敢开,更不敢吭声。

他比谁都清楚,这群人不是救国,是乱国。

洋人们彻底慌了。

东交民巷使馆区,各国公使紧闭大门,架设枪炮,日夜戒备。他们接连发出照会,威逼清政府,限几日之内剿灭义和团,否则各国自行出兵保护侨民。

可慈禧一拖再拖,嘴上答应,实则不动。

局势,彻底失控。

德国公使克林德,性情骄横,一向看不起中国人,平日里在京城街头耀武扬威,对清兵、百姓动辄打骂。这日,他带着卫兵,气势汹汹,要前往总理衙门交涉。

走到东单牌楼附近,正遇上一队义和团拳民巡逻。

克林德拔枪就射,当场打伤一人。

拳民们被激怒了,红着眼睛一拥而上,刀棍齐下。

一阵混乱。

克林德当场被乱刀砍死,横尸街头。

这一下,彻底捅破了天。

光绪二十六年,五月。

英、美、法、德、俄、日、意、奥,八国组成联军,以“保护侨民、镇压拳匪”为名,从天津大沽口登陆,军舰列阵,炮口对准大沽炮台。

枪炮一响,乌合之众,瞬间露了原形。

荣禄的北洋武卫军,装备不差,训练也算正规,可将领腐败,士气低落,一触即溃,节节败退。

义和团的拳民们,高喊着“刀枪不入”,举着大刀长矛,赤裸上身,迎着洋枪洋炮,不要命地往上冲。

一排枪响。

成片的人倒下,鲜血染红土地,尸体堆积如山。

所谓神符护体、神灵附体,在现代枪炮面前,不堪一击。

张德成带着他的运河弟兄,在廊坊一带设伏,利用街巷、沟渠,和联军短兵相接,凭着一股狠劲,拼死冲杀,确实杀伤了几十个联军士兵。可联军枪炮齐鸣,炮弹在人群中炸开,血肉横飞。

张德成身中数枪,倒在运河边,鲜血染红河水。

临死前,他死死攥着那把父亲传下来的旧刀,眼睛圆睁,望着北京的方向。

他到死都没明白:为什么刀枪不入的神兵,挡不住洋人的火枪。

慈禧太后这时候,才真正慌了。

她之前打的算盘,全碎了。

拳民靠不住,清兵打不过,洋人真打进来了,京城眼看就要破。

她这才急忙下旨,翻脸镇压义和团,把所有罪责推到拳民头上,称其为“拳匪”,派兵围剿,想以此讨好洋人。

可,太晚了。

光绪二十六年,八月十四日。

八国联军攻破北京城门,潮水般涌入城内。

枪炮声、爆炸声、哭喊声、火烧声,响彻全城。

慈禧太后一夜没睡,天不亮就起床,换上一身粗布青衣,打扮成乡下老太婆的模样,头发胡乱挽起,脸上抹了锅灰,一点看不出太后的尊贵。

她要逃。

逃往西安。

光绪帝被人拉着,也换上平民衣服,面无表情,如同木偶。

临行前,慈禧想起了一个人。

珍妃。

那个年轻、聪慧、支持光绪、支持变法、常常劝皇上“要亲政、要自强”的妃子。在慈禧眼里,她就是眼中钉,肉中刺,是光绪身边的“祸水”。

逃亡带不走,留在京城,必定被洋人侮辱,丢尽皇家脸面。

她冷冷吩咐身边太监:“把珍妃带过来。”

珍妃被押到颐和轩,一身素衣,面色倔强。

慈禧看着她,语气冰冷:“洋人进城,必受屈辱,丢的是皇家颜面。你自行了断吧。”

珍妃不肯,哭着争辩,求太后带她走。

慈禧不耐烦,一挥手:“把她扔下去!”

几个太监上前,捂住珍妃的嘴,拖着她,扔进了旁边的一口深井。

井口盖上石板。

一声闷响,再无声息。

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

慈禧看都没再看一眼,带着光绪、皇后、大阿哥、一群亲信太监宫女,仓皇出宫,从神武门离开,一路向西,狼狈不堪,如同逃难的乞丐。

曾经金碧辉煌的北京城,瞬间沦为人间地狱。

八国联军进城之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见男人就杀,见女人就辱,见财物就抢,见房子就烧。

颐和园、圆明园、紫禁城,无数奇珍异宝、古玩字画、金银玉器,被洗劫一空,搬不走的就砸,砸不烂的就烧。

街道上,尸体横陈,血流成河,浓烟遮天蔽日。

一个英国士兵在日记里写道:“北京成了地狱。街道上堆着尸体,妇女的哭声,比炮弹声还要刺耳。我们奉命可以抢劫三天,实际上,我们抢了整整一个月。”

曾经的大清国都,满目疮痍。

义和团的拳民,死的死,逃的逃,降的降,瞬间土崩瓦解。

赵三多一路辗转,躲回山东老家。

他站在村口,望着眼前的一切。

村庄被烧,房屋倒塌,田地荒芜,到处是尸体和灰烬,哭声遍野。

他沉默了很久。

终于明白。

什么降神附体,什么刀枪不入,全是假的。

靠迷信,靠大刀长矛,靠一腔愚勇,杀不了洋鬼子,更救不了中国。

他默默地,把那面“扶清灭洋”的旗帜,扔进火堆。

火焰卷起,红巾化为灰烬。

他换上一身破烂的农民衣裳,捡起墙角一把生锈的锄头,走向早已荒芜的田地。

可地,还是那块地,却再也长不出当年安稳度日的庄稼了。

世道,彻底变了。

光绪二十七年,秋。

西安,行宫。

远离战火,总算安稳。

慈禧太后终于能睡上几个安稳觉了。

她依旧讲究排场,每日锦衣玉食,唱戏听曲,仿佛京城的劫难,与她无关。只是偶尔想起紫禁城的珍宝,心头还是隐隐作痛。

她把所有烂摊子,全扔给了两个人。

李鸿章,奕匡。

让他们留在北京,和八国联军谈判,无论如何,要把洋人哄走,保住她的位子,保住大清的江山。

李鸿章,已是七十九岁高龄。

一生办洋务,练淮军,建北洋,签过无数条约,背过无数骂名。这一次,他拖着病体,住在北京贤良寺,咳血不止,面色枯槁,头发胡子全白了,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他每天都要和各国代表周旋,磨破嘴皮,低声下气,忍辱负重。

洋人提出的条件,苛刻到极致:割地,赔款,驻军,惩办官员,道歉,谢罪……

李鸿章强撑着病体,拍着桌子,一字一句:“割地,万万不行。大清疆土,一寸不能再让。再割,国就不国了。”

洋人冷笑:“不割地,那就赔款。你们要为这次暴乱,付出代价。”

李鸿章咳着血,声音沙哑:“赔款……最多,四亿五千万两。再多,朝廷拿不出来,百姓也榨干了。”

联军代表相视一笑,语气带着赤裸裸的羞辱:“四亿五千万两?好。正好,中国有四亿五千万人,一人一两,让你们每一个中国人,都牢牢记住这次教训。”

一字一两。

这不是赔款,是羞辱。

是把整个民族,按在地上践踏。

光绪二十七年(1901年)九月,李鸿章、奕匡,代表清政府,在《辛丑条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条约内容,字字诛心:

赔款白银四亿五千万两,分三十九年还清,本息合计,高达九亿八千万两;

拆毁大沽炮台,允许各国在北京至山海关铁路沿线驻军;

划定东交民巷为使馆界,允许各国驻兵保护,中国人一律不准居住;

惩办支持义和团的王公大臣,派亲王赴德国道歉;

永远禁止中国人成立或加入反帝组织,违者处死……

一条一条,把中国牢牢套住,锁死,变成半殖民地。

消息传到西安行宫。

慈禧太后看完条约文本,长长松了一口气。

只要洋人不追究她的责任,不废掉她,不推翻大清,什么都好说。

她轻飘飘说了一句,流传千古:

“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

只要能让洋人高兴,把中华所有东西都拿出去,也在所不惜。

至于那九亿八千万两赔款,她从没想过自己出。

自然是加在百姓身上。

加税,加捐,加漕粮,加厘金,层层盘剥,层层搜刮,把最后一点血汗,从老百姓身上榨干。

她关心的,是自己从西安带出来的珍宝,有没有少一件;关心的是何时回銮,何时重回紫禁城,何时再过上从前的日子。

李鸿章签完字,回到贤良寺,再也撑不住了。

他躺在床上,大口咳血,脸色青紫。

他知道,自己这一签,又成了千古罪人,万世骂名,再也洗不掉。

临死前,他拼尽最后一口气,让儿子代笔,给朝廷上了最后一道奏折。

奏折里,没有抱怨,没有表功,只有几句肺腑之言:

“今日国势,危如累卵。变法尚未晚,当学日本明治维新,练新军,兴学堂,改官制,重实业,方能自救。若依旧因循守旧,大清,亡无日矣。”

可这份奏折,递到紫禁城,如同当年康有为的公车上书、谭嗣同的变法策论一样,石沉大海。

没人听,没人理,没人当真。

慈禧只想安稳过日子,官员只想保住官位,没人真的想救国。

这一年的冬天,北京格外冷。

寒风刺骨,滴水成冰。

东交民巷,已经筑起高高的围墙,架设炮台,洋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在墙外来回巡逻,眼神轻蔑,如同看牲口一样看着路过的中国人。

中国人路过这里,必须低头,快走,不敢多看一眼。

曾经参加过公车上书的一个老秀才,如今早已头发花白,穷困潦倒,每天坐在巷口,晒着一点可怜的太阳,望着那道高墙,长长叹气。

他想起戊戌年菜市口的血,谭嗣同仰天长啸;

想起义和团漫天红巾,大刀长矛冲向炮火;

想起李鸿章在谈判桌上,颤抖着手签下条约;

想起皇上被囚,珍妃投井,京城残破,百姓流离。

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突然,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他活了一辈子,读了一辈子圣贤书,一心想报国,可到头来,国家却变成了这个样子。

北京城的角落里,一间破败的小屋。

吴樾坐在灯下,面前摊开一份《辛丑条约》抄本,一字一句看完。

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节发白,眼中没有泪,只有火,只有恨,只有不灭的杀意。

他掏出那把谭嗣同送他、淬过剧毒的匕首,在粗糙的石头上,一遍一遍打磨,刀锋雪亮,寒光逼人。

他对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对着菜市口的方向,轻声喃喃,如同对先生说话:

“先生,您说的流血,还没结束。”

“您流的是变法的血,义和团流的是愚昧的血,现在,该流革命的血了。”

“这腐朽的朝廷,这些吃人的洋鬼子,这压在百姓身上的枷锁,我要把它炸碎。”

匕首磨得锋利无比。

远处,紫禁城方向,隐隐传来丝竹唱戏之声。

慈禧太后已经从西安回銮,重新住进皇宫。

依旧是仪仗威严,前呼后拥,依旧是歌舞升平,美酒佳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不知道,那华丽戏台的下面,早已埋满了看不见的炸药。

那炸药,是无数个吴樾,无数个被欺压到绝境的百姓,无数个不甘心做亡国奴的年轻人,心里越烧越旺的火。

这场始于公车上书、兴于戊戌变法、乱于义和团、辱于辛丑条约的浪潮,终究以一场空前的国难收场。

菜市口的血没白流,义和团的刀没白挥,辛丑条约的枷锁没白扛。

那些压在心底的不甘、愤怒、绝望、期盼,没有熄灭,只是在等待一个时机。

等待一个能让它彻底燎原的火星。

历史的车轮,在血与火、屈辱与抗争、愚昧与觉醒中,缓缓碾过二十世纪的门槛。

大清的末日,已经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