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虞正南厉啸一声,竟是不顾一切地完全脱离了维系天罡北斗阵的核心范围,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带着滔天的杀意与凄厉的破空声,如同疯魔般直扑赵志敬!
人未至,那饱含毕生功力、凝聚了无穷恨意的《紫煞破军指》指劲,已如暴雨般倾泻而出,笼罩了赵志敬周身所有要害!这一次,他是真的不死不休!
“赵师兄小心!”尹志平目眦欲裂,嘶声大吼。他深知此刻已是生死一线,老顽童三人与天罡北斗阵的内力比拼正处于最紧要关头,双方都在苦苦支撑,任何一方的外力干扰都可能导致崩溃。
而虞正南竟不惜冒着阵法反噬、自身重创的风险,也要先杀赵志敬,可见其恨意之深、杀心之烈!
赵志敬面对这铺天盖地、避无可避的指劲暴雨,吓得魂飞魄散,怪叫一声,也顾不得腿伤剧痛,本能地就要再次施展遁地术钻入土中保命。
然而,虞正南含恨出手,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一筹?指劲未至,那凌厉的破空劲风已压得赵志敬呼吸困难,身形迟滞,遁地术竟未能及时施展出来!眼看着那一道道夺命紫光就要将他射成筛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股奇异的震动,骤然从尹志平体内深处传来!并非真气鼓荡,而是某种更深沉、更本源的力量在苏醒、在燃烧!
那是他丹田气海深处,那五滴以罗摩神功秘法、耗费无数生机与奇遇方才凝聚而成的“精血”中的最后一滴,感受到了主人濒死的危机与不屈的意志,轰然爆发!
“噗!”
尹志平张口喷出一股炽热如熔岩般的鲜血,那鲜血竟隐隐泛着淡金色的光泽!
与此同时,他原本苍白如纸、气若游丝的脸上,骤然涌起一抹病态的、却惊人旺盛的血色红潮!那双因重伤和失血而黯淡的眼眸,骤然爆发出两团灼灼如烈日般的精光!
“喝——!!!”
一声仿佛来自洪荒巨兽的怒吼,从尹志平喉咙深处迸发!
他胸前的伤口因这剧烈的气血奔涌而再度崩裂,鲜血如泉喷涌,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那具原本摇摇欲坠、靠赵志敬搀扶才能站立的身躯,竟奇迹般地挺得笔直!
一股狂暴、炽烈、充满无尽生命力的磅礴气息,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喷发,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
罗摩神功,滴血重生!这最后一滴“精血”的燃烧,并非治愈,而是在瞬间将尹志平残余的所有潜力、所有生命力、所有意志,强行催谷、点燃、爆发!
这是搏命之法,是饮鸩止渴,是以未来可能的根基损毁、寿元大减为代价,换取这刹那间超越极限的力量!
“给我——死!!!”
尹志平双瞳赤金,状若疯魔,双臂肌肉贲起如虬龙,那对跌落在旁的玄铁金刚鞭仿佛受到无形之力的牵引,“嗖”地飞回他手中!
他双足猛地一踏地面,“轰隆”一声,脚下岩石寸寸龟裂!身形如炮弹般迎着那漫天紫色指劲弹射而出,双鞭在身前舞成一团密不透风的黑色光轮!
“叮叮叮叮叮——!!!”
一连串密集如雨打芭蕉、却又震耳欲聋的金铁爆鸣声,猛然炸响!紫色指劲与玄铁鞭影疯狂对撞,每一次碰撞都爆开大团炽烈的火星与恐怖的气浪!
尹志平以双鞭硬撼虞正南的含怒指劲,竟真的将那笼罩赵志敬的死亡之网,硬生生挡下了大半!
然而,虞正南毕竟是五绝级别的高手,含恨出手,指力何等凌厉?即便尹志平燃烧精血,实力瞬间恢复甚至超越全盛时期,但毕竟重伤之躯,根基不稳。
仍有数道漏网的指劲穿透鞭影,擦着他的肩头、肋下、大腿掠过,带起一蓬蓬血雨,在他身上增添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但他身形踉跄,却寸步不退,如同最忠诚的礁石,死死挡在赵志敬身前!
“尹师弟!”赵志敬从鬼门关前捡回一条命,看着尹志平那瞬间变得如同血人般、却依旧挺立如松的背影,眼眶一热,声音都变了调。
他岂能不知尹志平这是在用命为他争取时间?
他不再犹豫,也顾不得腿伤,连滚爬爬地向后急退,同时嘶声大喊:“老贼!你来呀!有本事冲道爷来呀!道爷就在这里!看你那死鬼儿子在下面孤不孤单,要不要道爷我也送你下去陪他?!”
他一边退,一边继续用最恶毒的语言刺激虞正南,同时目光焦急地瞥向另一边仍在僵持的内力比拼。现在,就是在和时间赛跑!
如果老顽童、月兰朵雅、金轮法王三人能先一步击溃天罡北斗阵,那么虞正南失去阵法依仗,心神受创,便是他们反败为胜之机!
可若是尹志平这边先撑不住,被虞正南击杀,那么腾出手来的虞正南,完全可以重新掌控阵法,到时候老顽童三人必败无疑!胜负,就在这呼吸之间!
虞正南见自己必杀的一击竟被尹志平这强弩之末拦下,又听赵志敬还在不知死活地叫嚣,心中怒意更盛,几乎要炸裂胸膛!他厉喝一声:“小辈找死!”
虞正南身形再动,将《紫煞破军指》催动到极致,指影漫天,如同狂风暴雨,再次向尹志平和赵志敬笼罩而去!
这一次,他不再有所保留,指力更凝,速度更快,角度更刁,誓要将二人立毙指下!
尹志平咬紧牙关,口中鲜血不断溢出,将胸前衣襟染得一片猩红。他能感觉到,体内那滴“精血”燃烧带来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虚弱和全身经脉如同被撕裂般的剧痛。
但他不能退!一步也不能退!他怒吼连连,将平生所学发挥到极致,双鞭挥舞得泼水不进,将“绯月七连斩”的迅疾、“呼延灼鞭法”的刚猛、“残影刀意”的诡谲,乃至刚刚领悟的、融合了天罡北斗阵“破军”锐气的“第八招”雏形,尽数融入这防守之中,在身前布下一道道铜墙铁壁!
“铛!铛!铛!噗嗤!”
鞭影与指劲疯狂碰撞,鲜血不断从尹志平身上飙射而出。他左肩被一道指劲洞穿,右腿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肋骨也不知道断了几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和灼痛。
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那是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唯战而已的纯粹光芒!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但每多撑一息,就为老顽童那边多争取一息时间!
赵志敬在后方看得心惊肉跳,他从未如此刻般痛恨自己的无能,痛恨自己平时为何不多下苦功练武。他只能声嘶力竭地叫骂,试图分散虞正南的注意,哪怕只有一丝一毫。
“老贼!你看看你那几个傀儡!他们快撑不住啦!等你输了,道爷我一定把你和你儿子埋在一起,让你们父子在阴曹地府也能团聚!哈哈哈!”
虞正南闻言,心神果然又是一阵激荡,眼角余光不由自主地瞥向另一边战场。
只见天罡北斗阵中,丘处机等七人脸色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浑身颤抖如同筛糠,显然内力即将耗尽,阵法运转已出现明显的凝滞和混乱。
而对面,老顽童三人虽然也是汗如雨下,脸色涨红,但气息却相对稳定,掌力正一点一点地向前推进!
“不好!”虞正南心中大骇。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拖延了!必须立刻解决眼前这两人,然后重新掌控阵法!
杀子之仇与自身安危的权衡,只在他脑中停留了一瞬。对赵志敬的刻骨恨意,终究压过了理智。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竟不再理会另一边战局,将全部心神与功力,尽数凝聚于接下来的这一指!
只见他身形骤然停顿,左手虚按丹田,右手食指中指并拢,缓缓抬起。那指尖之上,不再是寻常的深紫色,而是凝聚成一点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极致幽暗!
一股远比之前恐怖数倍的毁灭气息,骤然锁定尹志平!
“紫煞破军——殛神指!”
随着他一声低吼,那一点幽暗指芒,无声无息地破空点出!没有风声,没有光影,只有一股冻结灵魂的死亡寒意,瞬间降临!
尹志平瞳孔缩成了针尖!他感受到了这一指中蕴含的、足以摧毁他一切防御、将他生机彻底灭绝的恐怖力量!他知道,自己接不下!绝对接不下!
但他没有退!也不能退!身后是赵志敬,是正在苦苦支撑的师叔祖和月儿!
他猛地将最后一丝燃烧“精血”得来的力量,连同残存的所有真气、意志、乃至生命本源,尽数灌注于双鞭之中,双臂肌肉因过度负荷而寸寸崩裂,鲜血淋漓!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双鞭交叉,迎着那点死亡幽芒,悍然砸下!这是搏命,是赴死,是武者最后的尊严与倔强!
就在那幽暗指芒即将与双鞭碰撞,尹志平甚至已经嗅到死亡气息的刹那——
“咻——!”
一道细微到极致、却又清晰无比的破空声,仿佛月光划破夜幕,毫无征兆地响起。
紧接着,一点寒星,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那点幽暗指芒的侧面!
“叮!”
一声清脆如冰玉相击的轻响。
那足以殛神灭魂的恐怖指芒,竟被这一点看似柔弱的寒星,点得微微一偏,擦着尹志平交叉的双鞭边缘掠过,“嗤”地一声,没入他身后数丈外的山岩之中,悄无声息地留下一个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如镜的孔洞!
与此同时,一阵清冷幽雅、仿佛雪后寒梅绽放般的淡淡香气,随风飘至。
一道白衣如雪的身影,仿佛自月宫中翩然降下,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尹志平与虞正南之间。
她身姿窈窕,青丝如墨,仅以一根素白丝带轻束,面容清丽绝俗,眉目如画,肌肤在阴沉天色下仿佛流转着淡淡玉光。
只是那双本该清澈如寒潭的眼眸,此刻却笼罩着一层薄冰般的寒意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双手各持一柄长剑,一柄色作淡青,剑身修长,名为“君子”;一柄色作粉白,剑身略短,名为“淑女”。正是古墓派镇派之宝,君子剑与淑女剑。
小龙女!
虞正南这必杀一指被破,心神剧震,闷哼一声,连退三步,才化解掉那股因招式被破而产生的反噬之力。
他猛然抬头,惊疑不定地看向突然出现的小龙女,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早知尹志平身边可能有此女,但据他所得情报,此女因故愤然离去,早已不在终南山,怎会在此刻突然现身?而且还如此精准地破去了自己的“殛神指”?
尹志平死里逃生,体内那股强行催谷的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极致的虚弱与剧痛瞬间淹没了他。
他身形一晃,以鞭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他抬起头,怔怔地看着眼前那抹熟悉又陌生的白色背影,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仿佛要挣脱胸腔的束缚。是她……真的是她……她来了……
小龙女并未回头,清冷的目光落在虞正南身上,朱唇轻启,声音如同雪山之巅融化的冰泉,清澈,冰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的命,是我的。”
这句话,如同九天惊雷,骤然在尹志平的脑海中炸响!无数破碎凌乱的记忆碎片,如同被狂风吹起的书页,疯狂地翻涌、碰撞、试图重组!
恍惚间,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月华如水的夜晚,古墓之外的密林,自己蒙着双眼,颤抖着靠近那个被点了穴道、无法动弹的白色身影……看到了重阳宫,那道白色身影手持长剑,眼神冰冷而痛苦地追索着自己……看到了许多模糊的、充满痛苦与挣扎的画面中,似乎总有这样一个清冷的声音在重复:“尹志平……我要杀了你……你的命是我的……”
是了……这句话……他听过……在那些尚未完全恢复、却已开始松动的记忆深层,这句话如同烙印,深深刻在那里,与眼前这个清冷绝尘的女子紧紧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