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雪片子像砂纸一样,一下下刮蹭着老宅的玻璃窗,发出沙沙的闷响。
林小虎盯着手里的牛皮日记本,深吸了一口带着樟木霉味的冷空气。
胸膛起伏间,他猛地合上硬纸板的封皮。
“啪”的一声脆响,铜锁扣死死咬合在一起。
他把那本沾着发黑血迹的本子,重重按在自己挺括的定制西装胸口上。
隔着名贵的布料,他仿佛能闻到几十年前大兴安岭那股子刺鼻的硝烟味,混着刺骨的冰碴子,直往他鼻腔里钻。
心脏在肋骨底下砰砰乱撞,撞得他握着本子的手腕都跟着发麻。
直到今天,他才算彻底看明白,自己接手的这个千亿盘子,根本不是几张财务报表能算清楚的。
这是他爷爷林山那辈人,在雪窝子里啃着干粮、顶着洋鬼子的枪子儿,硬生生拿命填出来的底座。
中国人的骨气,长白山的根。
这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呲啦一声印在了他这个海归商科高材生的脑壳里,烫出一个不可磨灭的疤。
他继承的不是个赚钱的壳子,是这片林子沉甸甸的魂。
他走到木桌前,看着那枚泛着哑光的军功章。
“嗡嗡嗡——”
扔在八仙桌上的手机,像只受惊的马蜂,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实木桌面被震得嗡嗡作响,打破了这间老宅死一般的沉寂。
林小虎眼皮一跳,伸手抓过手机。
屏幕上闪着“马跃”两个字,这是老马的儿子,现在集团的常务副总。
平时这小子在酒桌上长袖善舞,这会儿连拨过来的铃声都透着股子火烧眉毛的急躁。
他滑开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
听筒里就灌进来一阵刺耳的警笛声,夹杂着女人的尖叫和玻璃碎裂的稀里哗啦声。
“林、林董!出大乱子了!”
马跃的声音劈了叉,喘得像拉破风箱,舌头都在打结。
“天塌了!那王八蛋……他杀回来了!”
林小虎眉心拧成一个疙瘩,左手食指下意识扣住桌沿。
“舌头捋直了说话,天塌不下来。谁杀回来了?”
“张凯!那个刚越狱的神经病!”
马跃在电话那头咽了口大大的唾沫,牙齿打战的咯咯声顺着听筒清清楚楚地传过来。
“他、他不知道从哪招来五六个蒙着脸的老外,开着一辆套牌的防爆车,直接把咱们省城研发中心的铁门给撞烂了!”
“楼下的保安老李被他们一枪托砸碎了下巴,现在还在地上往外滋血呢!”
林小虎后槽牙猛地咬紧,腮帮子鼓起一块坚硬的轮廓。
这孙子,命真硬。
在里头蹲了这么久,不仅没死,还能逃出来反咬一口。
“保安队干什么吃的?报警没?”
“报了!特警已经把大楼围了,可、可他们不敢进去啊!”
马跃急得直跳脚,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
“林董,你不知道现场多吓人。张凯那孙子半边脸都是烂的,跟鬼一样。”
“他身上绑了一圈c4!那红蓝电线就捏在他手里!”
“他把苏姑姑手底下的十几个核心研究员,全堵在二楼无菌室里了!”
马跃拿着大喇叭似的在听筒里喊。
“他们还带了干扰器,特警的侦察无人机刚飞进去就掉下来了。这帮人绝对是专业的雇佣兵!”
林小虎瞳孔微缩,抓着手机的指节瞬间泛白。
挟持科研人员,还绑了高爆炸药,连干扰器都用上了。
这招真是够绝,完全是奔着鱼死网破来的。
“他提了什么条件?”
林小虎的声音反而冷了下来,像是在冰窟窿里淬过火的刀刃。
越是这种时候,他骨子里遗传自林山的那股子冷血和悍气,就越是止不住地往外冒。
“他要‘超级参王’的完整基因图谱!还有所有临床实验数据!”
马跃在那头抹了把冷汗,气喘吁吁。
“他给咱们半个小时,见不到数据原件,他就按下起爆器!让咱们整个研发团队给他陪葬!”
“林董,咱们咋办啊?那可是苏姑姑半辈子的心血,给还是不给啊?”
给?
林小虎冷笑一声,鼻腔里喷出一股白气。
给个屁。
那帮境外财团惦记这图谱不是一天两天了,张凯这孙子就算拿到了数据,也绝对不会留活口。
“你听着,马跃。”
林小虎一把抓起桌上那枚黯淡无光的军功章,粗糙的金属边缘硌得他掌心生疼。
这点刺痛,让他浑身的血液加速倒流。
“让特警稳住他,就说董事会正在授权提取机密文件,需要时间走流程。”
“不管他怎么叫嚣,拖死他。我没到之前,谁也不许轻举妄动。”
“可是……”马跃还在犹豫。
“没有可是!”
林小虎低吼一句,一把抓起桌角的车钥匙,大步流星地朝门外走去。
皮鞋踩在老宅的木地板上,发出嘎吱嘎吱的闷响。
“告诉现场的狙击手,找好位置。只要有机会,不用请示,直接打烂他的脑袋。”
他挂断电话,顺手将那枚军功章塞进西装内侧的口袋里。
贴着心脏的位置,冰凉的金属渐渐染上了一丝体温。
一脚踹开院门,夹杂着冰碴子的北风迎面糊了一脸。
守在门口的安保队长韩彪,正是当年韩小虎的儿子,正靠在越野车旁抽闷烟。
见林小虎一身杀气地冲出来,他赶紧掐了烟头迎上去。
“小虎哥,出事了?”
韩彪看着林小虎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下意识去摸后腰的甩棍。
“张凯去省城研发中心点炮仗了。”
林山拉开车门,冷风灌进车厢,吹得真皮座椅都透着股寒意。
韩彪眼睛一瞪,脖子上的青筋瞬间暴起。
“这狗日的还敢回来?我这就叫兄弟们带上家伙抄他后路!”
他一把拉开后座车门,钻了进去,顺手从座下抽出一根纯钢的战术棍。
“小虎哥,我跟你去。我爹交代过,咱们韩家这辈子就是给你们林家当盾牌的。今天不管里面是啥龙潭虎穴,我替你开路!”
林小虎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没矫情,点了点头。
“不用带太多人,人多了反而碍事。坐稳了。”
他扯松了脖子上的真丝领带,粗暴地扔在副驾驶上。
他现在觉得这玩意儿勒得慌。
伸手拧动钥匙,大排量越野车的引擎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排气管喷出一团浓烈的白烟。
林小虎双手握紧方向盘,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
他转头看着风雪,眼底闪过一丝跟他爷爷林山当年在老林子里一模一样的凶狠与霸气。
“告诉张凯。”
林小虎的声音冰冷刺骨,混着发动机的轰鸣,像是一道催命符。
“我爷爷当年能把他爹踩在雪地里当狗一样摩擦,今天,我也一样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他猛地一脚油门踩到底。
轮胎在雪地上疯狂打滑,摩擦出一阵刺耳的尖啸声。
随后,这辆越野车像一头黑色的钢铁巨兽,撕开漫天风雪,朝着省城的方向狂飙而去。
“备车!老子亲自去会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