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山握着苏晚萤的手,两人的掌心都渗着冷汗。
崖顶的风像钝刀子一样割着脸颊,带着一股子硝烟和土腥味。
大壮缩着脖子,在旁边嘟囔着搓手,“山子哥,这回可真是阎王爷都不敢收你啊。那下面黑咕隆咚的,看一眼腿肚子都转筋。”
“少废话。”
林山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远处的废墟。
那几声爆炸把大兴安岭这片鬼地方炸出了个巨大的深坑。
那些戴着面具、操着鸟语的洋鬼子,连同那个想要他们命的张凯,这会儿估计连骨头渣子都找不到了。
林念国安排完特警清理现场,快步跑了过来。
他肩膀上的少校肩章在昏暗的光线里有些灰扑扑的,军大衣上沾满了泥点子。
“爸,现场核实过了,那帮人全被埋在矿洞底下了。”
林念国压低嗓音,喉结滚了滚。
“那块碎片……应该也跟着毁了。”
林山没吭声,只是点了点头。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内侧那个空荡荡的口袋。
那块该死的破石头,终于算是彻底埋进了这黑土地里,再也祸害不了人了。
“走吧。”
他揽住苏晚萤有些单薄的肩膀,把人往怀里紧了紧。
“折腾了一天一夜,骨头都快散架了。回家,喝口热汤。”
直升机的螺旋桨发出轰隆隆的巨响,卷起漫天雪粉。
林山扶着苏晚萤上了飞机,林小虎跟在后面,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根纯钢战术棍。
机舱门关上,寒风被彻底隔绝在外。
林山靠在硬邦邦的座椅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大半辈子,从当年那个在破土房里挨冻受饿的穷小子,到现在带着全家老小在枪林弹雨里滚了一遭。
他这颗心脏算是被锻炼得比石头还硬了。
苏晚萤靠在他肩头,呼吸渐渐平稳。
她累坏了,眼圈底下有一圈乌青,嘴唇干裂起皮。
林山睁开眼,偏过头看着她。
这女人,当年在上海滩也是个娇滴滴的大小姐,偏偏跟着他这个泥腿子在这穷山沟里吃了大半辈子的苦。
打野猪、斗恶霸、跟跨国财团玩命。
哪样她没跟着担惊受怕过?
林山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拨开她额前的一缕碎发。
“媳妇。”
他声音放得很轻,怕吵醒了她。
苏晚萤没睁眼,只是往他怀里蹭了蹭,鼻腔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嗯”。
“当年……”
林山顿了顿,嗓子眼有些发涩。
“要是那天晚上,我没去敲那扇门,或者你没跟着我走……”
他看着机舱外漆黑的夜空,眼神变得有些飘忽。
“你说,咱们现在,是个啥光景?”
苏晚萤睁开眼睛。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刚睡醒的迷茫,反而透着股子亮光。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坐直了身子,定定地看着林山。
看他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看他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
“林山。”
她伸出手,覆在他布满老茧的手背上。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果。”
苏晚萤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却带着股子斩钉截铁的劲儿。
“就算重来一百次、一千次。”
“只要在这个风雪天里,只要你敲门,我还是会毫不犹豫地跟你走。”
林山心头一震。
那股子从心底涌上来的热流,瞬间冲散了多日来的疲惫和后怕。
他咧开嘴,笑得像个得了糖果的傻小子。
反手一把握住苏晚萤的手,十指死死扣在一起。
“没如果。”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
“老天爷让我这辈子来,就是为了在这个破山沟里,找到你!”
苏晚萤红着眼眶,笑着在他胸口捶了一拳。
“老不正经,当着孩子们的面呢。”
坐在对面的林小虎和林念国赶紧转过头,装作看风景的样子,肩膀却一抽一抽的。
直升机在一路轰鸣声中,降落在了红松镇外围的空地上。
天已经蒙蒙亮了。
东方的地平线上,泛起了一抹鱼肚白,金色的阳光撕裂了厚重的云层。
林山牵着苏晚萤的手,踏上这片熟悉的黑土地。
空气里带着股子松针和烧柴火的味道,是属于家乡特有的烟火气。
“可算回来了。”
韩小虎开着那辆破吉普车等在路边,冻得直跺脚。
看到他们下来,赶紧迎了上去。
“山子哥,嫂子!家里锅都烧热了,就等你们回来下饺子呢!”
林山拍了拍韩小虎的肩膀,大步流星地朝车子走去。
“走!回家!”
车子在镇上新修的柏油马路上平稳地行驶着。
路两旁,是一栋栋气派的小洋楼,家家户户门前都挂着大红灯笼。
这哪还是当年那个穷得叮当响的红松屯啊。
这简直就是个聚宝盆!
林山看着窗外,心里升起一股子难以言喻的自豪感。
他这辈子,不仅护住了媳妇,还带着这帮乡亲们把日子过成了这样。
值了。
真他娘的值了!
车子停在林家大院门口。
大门敞开着,院子里热闹非凡。
冷锋挺着个大肚子,正指挥着几个安保队员挂红灯笼。
苏念家和陈默在厨房里忙活,饭菜的香味飘了满院子。
甚至连远在俄罗斯做生意的伊万,都派人送来了一大车顶级的伏特加和皮货,堆在院角像座小山。
“爸!妈!”
苏念家听到动静,围着围裙从厨房跑出来,眼眶通红。
“你们总算回来了!”
她跑过去,一把抱住苏晚萤,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都快急死了……”
林山看着这一大家子人,眼角也有些泛酸。
他干咳两声,故意板起脸。
“哭啥哭!大过年的,不嫌晦气啊!”
他脱下军大衣,随手扔给林小虎,大步走到院子中央。
“今天是个好日子!那些糟心事儿全翻篇了!”
林山环视了一圈,扯着嗓子吼道。
“老马!把那几瓶好酒搬出来!”
“今天,咱们一家人,加上这帮老兄弟,好好喝一顿!”
马国良从屋里探出个脑袋,笑得脸上的肥肉都在颤。
“得嘞!早就备好了!”
饭桌上,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林山坐在主位,左边是苏晚萤,右边是林念国。
他端起面前的白酒杯,一口干了。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像是一团火在烧。
“痛快!”
他抹了把嘴,看着满桌子的儿女老友。
“我林山这辈子,没啥大文化,就知道一个理儿。”
他指了指脚下的地。
“这是咱们的根,谁敢动,老子就跟他拼命!”
众人轰然叫好,纷纷举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一个安保队员神色慌张地跑进来,凑到韩小虎耳边嘀咕了几句。
韩小虎脸色微变,放下酒杯,走到林山身边。
“山子哥。”
他压低了声音,眉头紧锁。
“镇口来了几辆挂着省城牌照的车。”
“车上下来的人,说……说是要找您。”
林山捏着酒杯的手指一顿。
他半眯着眼睛,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找我?”
他冷笑一声。
“这大过年的,又来哪路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