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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踏过界碑下的碎石路,林昭没有回头。身后那条巷子已缩成远处一道灰影,晨雾裹着露水压在肩头,衣领微潮。他握了握手里的奏章副本,纸角还带着体温。

官道两旁是刚翻过的田地,犁沟笔直,有农夫蹲在地头抽烟。苏晚晴走在马侧,手一直搭在鞍袋上,指节偶尔轻叩两下——这是他们定的暗号,表示她在扫视四周。

走到三岔口时,一个卖炊饼的摊子摆在路边树下。林昭勒马,掏出铜板买了两个。摊主是个中年妇人,手脚麻利,但眼神飘忽,接过钱时多看了林昭两眼。他没说话,咬了一口饼,边走边吃。

再往前半里,道边歇脚的茶摊坐着个樵夫,背着柴捆,鞋底沾着湿泥。他抬头看马过来,问:“这位爷,去神京可是走这条道?”

“是。”林昭答得干脆。

“那得赶早,听说南岭客栈今夜满客。”樵夫搓着手,“我刚从那边来,连柴火都堆到门口了。”

林昭点头,没接话。马继续走,他却把这话记下了。南岭不在正路上,绕过去要多花半天,他们从没提过要去那儿。

苏晚晴落后半步,借整理马鞍带的动作,回头看了一眼。那樵夫没动,但柴捆下的手摸了摸腰间——那里鼓起一块,不像斧头,倒像刀柄。她眯了下眼,没声张。

中午前到了驿站。换马的间隙,林昭进屋登记名册。驿卒接过他的文书,低头抄录,动作正常。可就在他转身取印泥时,角落里一个穿灰袍的“驿役”凑近铁皮匣,假装掸灰,手指迅速一拨,想把外层油布掀开一角。

林昭眼角余光扫到,不动声色。那油布是他出发前亲手包的,打了死结,寻常人扯不开。对方试了两下没成功,退开了。

他签完字出来,苏晚晴已在马旁等着。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提刚才的事。

“你听到了?”她低声问。

“嗯。”林昭拍了拍马脖子,“他们急了。”

“玉清桥那边不能去。”她说,“那地方三年前就塌了,现在连桥墩都埋进河床了。”

林昭冷笑:“所以更要提一句。”

他走到驿站门口,故意提高声音对苏晚晴说:“记住,明日午时务必赶到玉清桥接应,大人有要务交代。别误了时辰。”

说完,他翻身上马,缰绳一抖,马儿小跑起来。苏晚晴紧随其后,临走前扫了一圈院子——那个灰袍人果然站在廊下,假装系鞋带,耳朵却朝这边竖着。

出驿站五里,天色渐阴。林昭带马转入一条岔道,是条荒废的旧官道,长满野草。苏晚晴明白了他的意思:甩掉尾巴,换个节奏。

傍晚时分,前方出现一座破庙,墙倒屋塌,只剩主殿和半边厢房。林昭停下马,四下看了看,点头:“今晚就这儿。”

两人卸下行李,把马牵进偏殿避风。苏晚晴从包袱里取出干粮和水囊,又检查了一遍剑鞘。林昭坐在门槛上,掏出那份《三策疏》副本,一页页拆开,分别藏进三个地方:一段塞进马鞍夹层,一段卷成细条塞进水囊内壁缝里,最后一段用油纸包好,压进左脚鞋垫下。

“真被截了,也能拼回来。”他说。

苏晚晴递给他一块烤饼:“你就不怕他们真动手?”

“怕。”他咬了一口饼,“但他们更怕我说的话进了宫门。”

她没笑,只是起身走到庙门口,在门框右下角刻下一朵野菊。线条很浅,不仔细看就像木纹裂痕。这是他们约定的标记——若有人追踪至此,会以为目标继续前行,实则可能早已折返或潜伏。

夜深了,风从破窗灌进来,吹得火堆噼啪作响。林昭靠墙坐着,闭目养神。苏晚晴守在外殿,背靠柱子,手按剑柄,耳朵听着外面每一阵响动。

半夜,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接着是树枝断裂的声音。她睁眼,没动,只把身体重心移到右腿,左手悄悄摸出一颗铁弹子扣在掌心。

脚步声靠近又远去,似乎不止一人。她屏住呼吸,直到声音彻底消失。

过了一会儿,林昭从内室走出来,低声道:“几个人?”

“至少三个方向。”她回,“没进院,绕着走了半圈就退了。”

“试探。”林昭点头,“他们在等我们露破绽。”

“那咱们就给他们一个。”

“明天还是走官道。”他说,“大路最危险,也最安全。他们以为我们会躲,偏不躲。”

苏晚晴看着他:“万一他们设伏?”

“那就让他们伏。”他靠着柱子坐下,“只要他们动手,就是输。不动手,他们自己先乱。”

她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好。”

两人不再说话。火堆渐渐矮下去,只剩下红炭在灰里闪。林昭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好的纸条,展开看了一眼——上面写着:“春汛未至”。

他重新折好,放进袖中。

苏晚晴站起身,走到马旁,轻轻拍了拍它的脖子。马打了个响鼻,安静地嚼着草料。

天快亮时,雨开始下。先是零星几点,砸在瓦片上,接着连成线。林昭起身,把铁皮匣子重新绑在马背上,这次用的是双股麻绳,打了死结。

“走吧。”他说,“趁雨还没大。”

苏晚晴收起包袱,最后看了一眼庙门上的野菊刻痕。雨水正顺着木纹往下流,花瓣边缘已经模糊。

两人上马,推开庙门。外面雾蒙蒙一片,官道在雨中泛着青光。林昭勒马片刻,望向前方——远处山脊隐约可见,那是进入神京的最后一道关口。

“春汛未至。”他低声说。

苏晚晴策马并肩,声音平稳:“渠水未断。”

马蹄踏上湿滑的路面,溅起一串水花。雨越下越大,打在斗笠上噼啪作响。他们没有加快速度,也没有回头。

前方三十步,一棵老槐树横在路上,枝干断裂,显然是昨夜风雨所折。林昭盯着那棵树,忽然抬手示意停马。

苏晚晴立刻警觉,手按剑柄。

林昭没动,只是看着树根处——那里有一串新踩的脚印,通向树林深处。脚印很深,像是有人曾在这里站了很久。

他缓缓抽出腰间短刀,在马鞍上轻轻刮了一下。刀刃与皮革摩擦,发出细微的“吱”声。

这是他们之间的信号:**有人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