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淡月站在夏萌面前,看着她那张因为愤怒和慌乱而微微扭曲的脸,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一样,目光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被伤到了的茫然。
她张了张嘴,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点被吓到的颤音:
“我,我没有看笑话……”
夏萌冷笑了一声,把手里那几张纸往茶几上一拍:
“没有?你昨天晚上那么早就躲进房间,今天一上午都不出来,现在看我被传票了就跑出来假惺惺地关心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是谢氏集团的人?”
苏淡月被她这句话问得愣了一瞬。她垂下眼睫,手指绞着衣角,过了好几秒才小声开口:
“我不知道……我也是刚刚才听你说的……”
“你不知道?”夏萌从沙发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尖利的审视,“苏淡月,你少在这儿装可怜。我告诉你,这事跟你没关系,你少掺和。”
她说完转身就往卧室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过头来,补了一句:
“我下午就去找他!!你别想看我笑话!”
卧室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苏淡月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她低下头,目光落在那几张被拍在茶几上的传票上,纸面上谢氏集团法务部的抬头清清楚楚。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弯腰把那几张纸捡起来,整理好,放回茶几上。
做完这些她才转身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拿出手机。
她点开谢渊的对话框,看着那行地址,没有回复。
但她的目光在上面停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手机锁屏,放在床头柜上。
下午的时候夏萌果然出门了。她换了一身精心搭配的衣服,化了全妆,高跟鞋踩得噔噔响。
出门前她站在玄关照了一下镜子,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苏淡月站在窗边,看着楼下夏萌的身影走出单元门,上了一辆出租车。
车子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街角。
她放下窗帘,回到客厅,在那张米白色的布艺沙发上坐了下来。
她低头看着茶几上那几张传票,伸手拿起来翻了一下。
然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侧过身,目光落在客厅角落里那个小小的、不太起眼的摆件上。
一个书架顶层的白色小圆球,像是某种装饰品。
她看了那个小圆球几秒,然后收回视线,把传票放回茶几上,站起来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
谢氏集团大楼矗立在京市最核心的cbd区域,玻璃幕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泽,像一道高耸入云的屏障,把所有无关的人都挡在外面。
夏萌站在大楼门口,仰头看了一眼那栋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踩着高跟鞋走了进去。
大堂宽敞而明亮,地面铺着深色的大理石,光可鉴人。
前台设在正中央的位置,弧形的台面后面站着两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面带职业化的微笑,姿态端正而疏离。
夏萌走过去,下巴微微抬起,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些:
“你好,我找谢渊。”
前台的工作人员礼貌地微笑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没有多问,只是保持着标准化的语气:
“不好意思,请问女士您有预约吗?”
夏萌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会被这么问。
她顿了一秒,然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是虚张声势还是真的觉得自己有底气的味道:
“没有预约就不能找他了吗?我是他女朋友,他让我过来的。”
前台的微笑依然保持着那种恰到好处的弧度,没有变化:
“女士您好,按照公司规定,没有预约的话我们无法帮您联系谢总。您可以先给谢总打个电话,确认一下预约时间。”
夏萌被她这副滴水不漏的态度堵得说不出话来。
她攥着手包的带子,指节微微泛白,想说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确实没有谢渊的电话号码。
他们所有的联系都通过微信,而微信已经被拉黑了。
她站在原地,感觉到大堂里来往的人偶尔投来的目光,那些目光不重,却让她有种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打量着的、无处遁形的感觉。
“……那我在这里等他,”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他总归要下班的。”
前台的工作人员依然保持着那种礼貌的微笑:
“女士,您可以在大堂的休息区等候。不过谢总的行程我们无法确认,您可能需要等比较久的时间。”
夏萌抿了一下唇,没有说什么,转身走到大堂一侧的休息区坐下来。
沙发很软,茶几上摆着几本金融杂志和当天的报纸,她坐在那里,把手包放在膝盖上,目光盯着电梯口的方向。
她等了很久。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大堂里的人来来往往,有人快步走过,有人低声交谈,没有人多看她一眼。
她坐在那里,从一开始的挺直腰板到后来慢慢靠在沙发靠背上,手指从攥着手包变成搭在膝盖上,又变成握着手机一遍一遍地解锁又锁屏。
她没有等到谢渊。
傍晚的时候,前台的工作人员换了一班岗,新来的那个没有多看她,只是低头整理桌面上的文件。
夏萌站起来走到前台,声音比下午沙哑了一些:
“你好,麻烦帮我问一下,谢总今天还回办公室吗?”
新前台抬头看了她一眼,依然是那种职业化的微笑:
“不好意思女士,谢总今天的行程我们这边没有权限查看。您如果有急事,建议您先联系谢总的助理。”
夏萌站在原地,手指攥着手包的带子,攥得指节泛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后她转过身,朝大门走去。
走出大楼的时候,傍晚的风迎面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她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玻璃幕墙的大楼,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她拿出手机,点开谢渊的对话框,又发了一条消息:
【我到你们公司楼下了,前台说没有预约不能见你。你能不能跟她们说一下?】
红色感叹号。
她又发了一条:
【谢渊,你到底什么意思?你出来见我一面,我们把话说清楚行不行?】
红色感叹号。
她盯着屏幕上那两行红色感叹号,沉默了许久。
然后她把手机塞回包里,走下台阶,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暖黄色的光在暮色里连成一道流动的线,从她眼前一闪而过。
她是不甘心的。
赤手可得的富贵,竟然就这么从她眼前溜走了。
远在另一处的公寓里,谢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新消息提醒。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消息来自魏骁:
【渊哥,听说你把那个主播给告了?出啥事了?】
谢渊没有回。
他把手机放回桌面上,目光落在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上,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手机,点开另一个对话框,发了一行字过去:
【她今天下午来找我了。】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谁?】
谢渊看着那一个字,像是能透过屏幕看见她打出这个字时微微抿着嘴唇的样子。
他的唇角似乎动了一下,然后回了一句:
【你说呢?】
对面沉默了。
他又发了一条:
【你不是要帮她求情吗?那就准时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