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五章 愚人节乐子
林未愣住了。
他看着周醒。
看着这个平时总是冷冷淡淡、惜字如金的队友，此刻难得地、用这种近乎“委婉”的方式，承认了他的“心思重”，承认了不想让他“太担心”。
虽然话还是说得别别扭扭，但那份隐藏在冷淡之下的、笨拙的关切，林未听懂了。
原来……不是排除，是怕他承受不了？
心里的火气“噗”地一下，熄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酸涩涩的、却又有点暖意的复杂情绪。
他还是不满周醒和顾衍的隐瞒，但至少，周醒现在肯跟他解释了，还……算是承认了他的“关心”是有分量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有点堵。
最终，他只是用力吸了吸鼻子，别开脸，小声嘟囔了一句，带着点未消的别扭，却也少了之前的尖锐：
“……谁、谁心思重了？我才不会睡不着觉……我就是……就是看不惯你们什么都自己扛的样子。好像多能耐似的……”
周醒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和强作镇定的侧脸，几不可察地，几不可察地，嘴角向上弯了一下。
那弧度极小，转瞬即逝，快得像是错觉。
“嗯，知道了。”他应了一声，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但那份紧绷的疏离感，已然消失不见。
他抬手，似乎想拍拍林未的肩膀，最终却只是插回了外套口袋，“走吧，回去了。明天……可能还有得忙。”
久未归来的家，空气凝滞，浮尘在从窗帘缝隙透入的最后一缕天光中缓缓游弋。
家具轮廓熟悉，却蒙着一层薄灰，透着清冷的疏离感。
颜聿站在客厅中央，目光缓缓扫过略显凌乱的沙发、积了薄灰的茶几、窗台上蔫头耷脑的绿植，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脸上流露出一种主人归家后看到一片狼藉时的、带着点厌烦的无奈。
“看来得好好收拾一会儿了。”
她低声自语，抬手揉了揉因为疲惫和药物作用而隐隐作痛的额角。
然后，她像是想起什么，转过身，看向一直默默跟在她身后、提着行李的顾衍。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点对“帮忙提行李的热心人”的客气，但唯独没有恋人之间应有的亲昵、依赖，或者哪怕只是一丝见到他站在自己家中的理所当然。
顾衍迎上她的目光，心脏不受控制地沉了沉。
但他还是立刻接上了话茬，语气是他所能做到的、最自然平和的建议，带着不动声色的引导：“这里灰尘大，你先别动手。回头我找两个靠谱的阿姨来彻底打扫一下。要不……你先简单收拾点贴身用的东西，这几天跟我去我那边公寓住吧？地方大，也安静，离医院复查什么的也方便些。”
小桃就站在姐姐身侧，手里还抱着自己的小背包。
她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顾衍的用意——不是嫌弃这里脏乱，而是苏哲说的“远离刺激源”、“换个环境”。
姐姐现在这个状态，待在这个充满过往生活痕迹、或许也埋藏着某些她不愿记起或无法处理的记忆碎片的空间里，绝不是什么好事。
去顾衍那里，一个相对中性、崭新、完全在他掌控和庇护下的环境，确实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她立刻点头附和，仰起小脸看着姐姐，语气带着点孩子气的雀跃和劝说：“是啊姐，顾衍哥早就准备好了，房间都收拾出来了，特别干净舒服！我们就去住几天嘛，等这里打扫好了再回来，正好也……”她卡了一下壳，迅速找了个理由，“正好用一下周醒哥送我的画板。”
说完，小桃和顾衍不约而同地，屏息凝神，目光紧紧锁在颜聿脸上，期盼着她的反应。
是欣然同意？是犹豫不决？还是……
颜聿听他们说完，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眨了眨眼，似乎在消化这个提议。
然后，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顾衍脸上，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一遍，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个突然闯入家门的、行为可疑的陌生人。
几秒钟诡异的沉默后。
她开口了，声音清晰，平静，带着一种纯粹的、毫不作伪的困惑，和一丝隐隐升起的警惕：
“你……是谁啊？”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顾衍脸上的表情，从强装的平静，到错愕，到难以置信，最后定格为一片空白的茫然。
他像被一记无声的重锤狠狠砸中，耳朵里嗡鸣作响，眼前甚至黑了一瞬。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急速窜上，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停滞了。
她问……他是谁？
那个几个小时前还扑进他怀里、为他一句“出去玩”而展露笑颜的颜聿，那个他刚刚还小心翼翼安抚、告诉她“累了想不起来没关系”的颜聿，此刻，用着一种看陌生人的、甚至带着点审视的目光，问他——你是谁？
巨大的荒谬感和灭顶的恐慌席卷而来，几乎将他吞没。
颜聿似乎对他骤然苍白的脸色和僵直的身体毫无所觉，她皱起眉，语气里那份警惕更浓了，甚至还带上了一丝被冒犯的不悦，她重复道，声音提高了一些：
“我问你话呢，你谁啊？怎么随便进别人家门？还让我跟你走？”
她边说，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拉开距离，仿佛顾衍身上带着什么危险的病菌。
“姐！你快别说了！”小桃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她急得一把抓住颜聿的胳膊，声音因为焦急和恐惧而带上了哭腔，“他是顾衍啊！顾衍！你男朋友！你好好看看！你怎么能忘了他呢？！”
“男朋友”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劈进了颜聿混乱的脑海。
她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这个词刺了一下，抓住她胳膊的小桃甚至能感觉到她瞬间的僵硬。
她倏地收回被小桃抓住的手，瞪大眼睛，看看急得快哭出来的妹妹，又看看对面那个脸色惨白、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气的男人。
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顾衍几乎要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也许这个词刺激到了她，让她想起了什么——时，颜聿的脸上，却缓缓浮现出一种混合了荒谬、好笑，以及更深层戒备的神情。
她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却冰冷而疏离，声音也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带着点嘲讽：
“我？男朋友？”她嗤笑一声，摇了摇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直直射向顾衍，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清醒”，“我哪来的什么男朋友？八成是你的愚人节恶作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