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读趣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读趣网 > 历史军事 > 逍遥布衣 > 第629章 虎帐初窥,惊雷暗藏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第629章 虎帐初窥,惊雷暗藏

厢房的门向内滑开,光线从门内泄出,并不明亮,反而带着一种沉滞的暖黄,仿佛里面点着许多蜡烛,却又被什么厚重的东西笼罩着。一股混杂着陈年书卷、檀香、以及一丝极淡的铁锈与药草的气息,随着门开扑面而来。

林逸的心脏在那一瞬间似乎被无形的手攥紧,血液冲上头顶,又迅速回落,带来一阵轻微的眩晕。他所有的准备、所有的言辞、所有的生死决绝,在这一刻都凝聚为投向门内的那一道目光。

首先映入眼帘的,并非想象中金盔铁甲、威猛如山的武将身影,也不是紫袍玉带、气度雍容的权臣模样。

门内是一间布置得极为简朴,甚至可以说有些清冷的书房。四壁皆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密密麻麻堆满了书卷,竹简、帛书、线装本混杂,许多书脊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迹。房间中央,是一张宽大的、堆满了文书舆图的紫檀木书案。案后,一人凭窗而立,背对着门口。

那人身量颇高,穿着一身半旧的深青色常服,并无纹饰,头发也只是用一根普通的乌木簪束起。仅从背影看,更像一位勤于案牍的文官,或者一位治学严谨的大儒,而非统率三十万虎狼之师、威震北疆二十载的统帅——萧破军。

然而,当那人缓缓转过身来,林逸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压力,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瞬间充满了这间并不算宽敞的书房。

那并非刻意散发的杀伐之气,也非高高在上的威仪压迫。萧破军的脸庞棱角分明,皮肤是久经北地风沙磨砺出的古铜色,双鬓已染霜华,眼角的皱纹深刻,记录着无数个日夜的殚精竭虑。他的眼神,初看平静,甚至有些疲惫,但若细看,便会发现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潭,是阅尽千军万马、看透生死荣辱后的沉凝与沧桑。只需被他看上一眼,便仿佛所有的伪装、所有的机心,都会被那目光轻易洞穿,无所遁形。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寒潭般的眼睛,打量着站在天井与书房门槛之间的林逸。目光平静无波,却让林逸感觉脊背发凉,仿佛赤身裸体站在冰天雪地之中。

先前那位清癯老者——此刻林逸已能断定,其必是萧破军最为倚重的心腹谋士——微微躬身,退到了一旁的书架阴影中,仿佛与那些沉默的书卷融为一体。

“你,就是那个从曹正淳手里逃出来,带着先帝密诏,一路跑到北疆的林逸?” 萧破军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并不洪亮,甚至有些低沉沙哑,带着久居上位者特有的、不容置疑的质感,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人心上。

“正是草民。” 林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躬身行礼。在这样的人物面前,任何浮夸的言辞和激昂的姿态都显得苍白可笑。他选择了最简洁的回应。

“草民?” 萧破军嘴角似乎牵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讥讽,“能搅动南方州府风云,让曹正淳出动‘净街虎’千里追杀,让晋王和草原的鬣狗都闻风而动的人,自称草民?”

他缓步走到书案后,并未坐下,只是用指节轻轻敲了敲摊开在案上的一幅巨大的北疆边防舆图。“韩猛报我,说你有些见识,也有些不切实际的狂想。刚才你在外面说的那些,我听到了。”

林逸的心提了起来。刚才那番关于北疆局势和萧破军应挺身而出的“策论”,是他权衡许久、自认为最能打动对方的话。但此刻从萧破军口中平淡说出,却让他有种班门弄斧的不安。

“你认为,我应当举起‘清君侧’的大旗,奉你那不知真假的密诏,去跟曹正淳,或许还要跟龙椅上的小皇帝,拼个你死我活?” 萧破军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在林逸脸上,这一次,那寒潭深处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像是嘲讽,又像是……探究。

“非为拼杀,实为定鼎。” 林逸纠正道,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曹正淳弑君矫诏,天人共愤。大帅手握重兵,雄踞北疆,乃国之柱石。若大帅能持大义名分,则天下忠义之士必然景从,可事半功倍。既可肃清朝纲,拨乱反正,亦可借此整合北疆,震慑外虏,保境安民,开创不世之功业。此乃顺势而为,利国利民,亦利北疆万千军民。”

“好一个顺势而为,利国利民。” 萧破军轻轻重复了一遍,手指从舆图上划过,掠过代表镇北城的标记,掠过蜿蜒的边境线,掠过草原和晋王控制区的阴影,“你可知,我这‘柱石’之下,压着多少人的身家性命,多少双眼睛盯着,多少把刀在暗中比划?你可知,我若一动,这北疆看似稳固的平衡,顷刻间便会化为齑粉?你可知,草原上的狼,晋王帐下的虎,还有朝中那些盼着我出错、盼着我倒下的魑魅魍魉,会如何趁机扑上来撕咬?”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每一个问题,都像重锤,敲打在现实最冷酷的骨架上。

“更遑论,” 萧破军话锋一转,目光陡然锐利如刀,刺向林逸,“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手中的密诏是真的?凭什么让我相信,你不是晋王或者曹正淳,甚至其他什么人派来的死间,目的就是诱我出兵,陷我于不义,耗我兵力,乱我根基,最终将这北疆万里河山,拱手让人,或者……拖入万劫不复的混战深渊?!”

最后一句,声音陡然拔高,虽未怒吼,但那蕴含其中的磅礴压力与凛冽杀机,却让书房内的空气都仿佛骤然降至冰点!书架阴影中的老者,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泥塑木雕。而林逸,更是感到呼吸一窒,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

这才是萧破军!这才是那个能从尸山血海中杀出、稳坐北疆二十年、让无数敌人忌惮恐惧的边关统帅!之前的平静,只是风暴来临前的假象!

林逸的脸色更加苍白,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知道,这才是最致命的一问。所有的分析、所有的慷慨陈词,若无法证明密诏的真实性,便都是空中楼阁,甚至可能成为催命符。

他强忍着那几乎要碾碎骨头的压力,挺直了几乎要弯下的脊梁,迎着萧破军那足以洞穿金石的凌厉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密诏真伪,林某人微言轻,口说无凭。大帅可遣绝对心腹,随我取来诏书,自有先帝玉玺印鉴、笔迹暗记可供查验。此外,护送密诏出京的,乃先帝潜邸旧人、前殿前司副指挥使沈炼!沈大人为护诏书,浴血杀出重围,身受重伤,临终前将诏书与半块龙凤佩托付于我,嘱我务必送至北疆,交于大帅之手!此佩乃先帝与已故元后定情信物,一分为二,另一半应在宫中存档可查!此为人证、物证!”

他豁出去了,将沈炼和玉佩之事也说了出来。这几乎是他的全部底牌。

“沈炼?” 萧破军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显然,这个名字触动了他。沈炼作为先帝潜邸旧人、忠直将领,在军中亦有清名。

书房内陷入了死寂。萧破军不再说话,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林逸,那眼神中有审视,有回忆,有挣扎,也有林逸看不懂的深沉痛楚。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息都无比漫长。

就在林逸几乎要承受不住这沉默的压力时,萧破军忽然移开了目光,重新望向窗外,声音恢复了之前的低沉沙哑,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沈炼……是个忠臣,死得可惜。”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缓缓道:“密诏之事,兹事体大,真伪需慎之又慎。你且回去,将诏书与玉佩妥善取来。三日后,还是此时此地,我会安排人接你。”

他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更没有做出任何承诺。但至少,他给了林逸一个再次觐见、呈上证据的机会。

林逸心中绷紧的弦微微一松,知道这已是目前最好的结果。他躬身道:“林某遵命。”

“李淳。” 萧破军唤道。

书架阴影中的清癯老者——李淳,应声上前。

“送他回去。安排妥当。” 萧破军吩咐道,随即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低沉,“今日之事,若有一字泄露,你知道后果。”

“老朽明白。” 李淳恭敬答道,然后对林逸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逸再次向萧破军的背影行了一礼,跟着李淳,退出了那间压抑而充满无形风暴的书房。

天井中的阳光似乎比来时明媚了些,但林逸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返回靖安驿的过程与来时相仿,依旧是被那辆不起眼的骡车送回,只是这一次,李淳亲自将他送到角门外。临别前,这位深不可测的老者深深地看了林逸一眼,低声道:“林公子,好生保管那两样东西。三日后,望你安然赴约。这镇北城……看着平静,实则暗处眼睛太多。好自为之。”

回到甲字三号院,院门在身后合拢落锁。山猫如同旋风般冲过来,上下打量林逸,见他虽然脸色苍白、疲惫不堪,但全须全尾,才大大松了口气。

“林兄弟,怎么样?见到那个萧大帅了?他怎么说?”

林逸靠在墙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见到了……但也只是见到了。三日后,还需再去。”

他将今日书房中的对话,简要向山猫说了一遍。

山猫听得眉头紧皱:“这个萧大帅,听起来……心思很深,好像不太信咱们?”

“他若轻易就信了,反倒奇怪。” 林逸走到土炕边,摸索着取出密诏副本和玉佩,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能给我们三天时间,愿意再看证据,已经算是……开了一线缝隙。”

但这一线缝隙之外,是更深不可测的黑暗和潜流。萧破军的犹豫、怀疑、以及那深藏的痛楚与疲惫,都让林逸感到前路艰难。而李淳最后的警告,更如芒刺在背。

镇北城的水,果然深不见底。萧破军这头北疆猛虎,似乎也被无形的锁链捆缚,顾虑重重。

三日后,当他再次踏入那间书房,呈上密诏和玉佩时,等待他的,会是信任与联手,还是……冰冷的刀锋?

而这三日内,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眼睛和黑手,又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林逸望向窗外,镇北城高耸的城墙投下巨大的阴影,将小小的驿馆笼罩其中。

风雨欲来,而这短暂的平静,或许正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