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的商道日益繁忙,城邦愈发规整,可林砚近来却常常愁眉不展 —— 比起城郭建设、军事演练这些 “大事”,发展中涌现的一堆生活琐碎,更让他耗费心神。这些事说大不大,无非是邻里纠纷、物价涨跌、教材短缺之类,可桩桩件件都连着百姓的柴米油盐,处理不好,日积月累便会动摇民心,反而比外敌来犯更棘手。
最先闹起来的是瑞通城的互市。金砂道开通后,西域香料、宝石的价格一路走高,不少本地商户见有利可图,便开始囤积居奇,将常用的盐巴、布匹也跟着涨价。家住瑞通城边缘的白鹰部老阿妈,带着孙女去买盐,发现往日一贯铜钱能买两斤的盐,如今要三贯,气得直拍柜台:“我们牧民的羊毛卖不上价,盐却贵得吃不起,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消息传开,不少百姓聚集在商贸署门口请愿,要求官府管管物价。
林砚接到奏报时,正在审核北疆学府的扩建图纸,当即放下笔墨,带着老张赶赴瑞通城。他没有直接处置商户,而是先走访了二十多家民户与商铺,摸清了症结:一方面是部分商户跟风抬价,另一方面是西域货物涌入后,本地物资流通节奏被打乱,出现短暂供需失衡。“物价不是不能涨,但要涨得合理,不能断了百姓生路。” 林砚在商贸署召开商户大会,语气严肃却不失平和,“朝廷允许大家赚钱,但赚的得是良心钱。”
他当场定下三条规矩:一是设立 “平价署”,由行政司与监察司共同监管,对盐、米、布等民生必需品划定指导价,超出指导价三成以上者,没收囤积物资并罚银;二是推行 “物资备案制”,商户进货量、售价需每日上报,平价署定期巡查;三是开通 “民情诉求通道”,百姓可随时向平价署反馈物价问题,三日之内必须答复。为了让规矩落地,林砚特意让老张从黑岩城调派了十名干练吏员,常驻瑞通城平价署,还请了各族长老担任监督员。
可规矩刚推行三日,就有商户暗中抵制 —— 几家大粮商联合起来,谎称库房失火,暂停售粮,想逼官府松口。林砚早有防备,立刻启动北疆粮草调配制,从拓疆堡调运五万斤粮食紧急投放瑞通城,以指导价售卖。百姓们提着粮袋满意而归,粮商们见无机可乘,只得乖乖恢复售粮,还主动降价道歉。林砚没赶尽杀绝,只是让他们将囤积的粮食按平价卖给贫困家庭,既惩戒了违规者,又没断了商户的生路,一场物价风波总算平息。
这边物价刚稳,恭宁城又传来纠纷:中原迁民与本地部落百姓因 “祭祀场地” 起了冲突。迁民们想在城外的空地上修建祠堂,祭祀祖先,可本地部落百姓认为那片空地是他们世代放牧的 “神山边缘”,不许动土。双方各执一词,甚至差点动手,负责调解的吏员束手无策,只能上报经略府。
林砚赶到恭宁时,双方还在空地旁对峙。迁民代表红着眼眶说:“我们背井离乡来北疆,就想有个地方祭拜祖先,求个心安,难道这点念想都不能有吗?” 部落族老则坚持:“那片地是神山赐给我们的,动土会惊扰神灵,影响草原的收成!” 林砚没有急于评判,而是先跟着族老去 “神山” 祭拜,又去迁民聚居区听他们讲述思乡之情。
夜里,林砚在行政司的灯下翻看着《北疆融俗录》,苏青鸢派人送来书信,信中写道:“各族习俗虽异,敬祖、祈福之心则同。何不寻一处折中之地,既不扰神山,又能安迁民之心?” 这句话点醒了林砚。次日,他召集双方代表,提出一个方案:在空地与神山之间划定一块新区域,修建 “共祭台”—— 左侧供迁民摆放祖先牌位,右侧设部落的祭祀篝火台,中间立一块 “同源碑”,刻上 “各族同源,共守北疆”。
“祭祀本是祈福,若因祭祀伤了和气,反而违背了初心。” 林砚指着规划图说道,“以后大家可以一同祭祀,迁民祭拜祖先时,部落百姓可来观礼;部落祭祀时,迁民也可参与,既尊重彼此习俗,又能增进情谊,何乐而不为?” 族老与迁民代表沉吟片刻,纷纷点头应允。共祭台建成那日,各族百姓齐聚一堂,迁民焚香祭拜,部落百姓燃起篝火,不同的仪式却怀着同样的期盼,空气中没有了往日的火药味,只剩下和睦的烟火气。
解决了纠纷,文教领域的琐碎难题又接踵而至。北疆学府扩招后,蒙学班的教材严重短缺,不少西域学子带来的书籍与北疆教材体系不符,教员授课困难;女学班的姑娘们想学纺织技艺,却缺少合适的织机,西域商队带来的织机过于复杂,不适合初学者使用。苏青鸢为此整日忙碌,却收效甚微,只能向林砚求助。
林砚陪着苏青鸢走访学府,看着孩子们共用一本教材、在沙地上写字的场景,心中五味杂陈。他当即决定:一是组织学府教员与工匠,赶制 “简易教材”—— 选取《北疆通识课本》的核心内容,用双语印刷,每页配上插图,成本低、易携带,先解决 “有书读” 的问题;二是改良织机,让西域工匠与北疆木匠合作,保留西域织机的优点,简化操作流程,打造 “北疆通用织机”,并在各城开设 “技艺工坊”,让姑娘们免费学习。
为了赶制教材,林砚调派了行政司的吏员帮忙抄写,苏青鸢则带着女学骨干绘制插图,连各族长老都主动送来兽皮、纸张等物资。半个月后,第一批简易教材送到了学子手中,孩子们捧着崭新的课本,笑得合不拢嘴。而改良后的织机也在技艺工坊投入使用,西域来的织锦师傅与北疆的羊毛纺织能手一同授课,姑娘们很快便掌握了技巧,织出的羊毛织锦既有北疆的厚实,又有西域的精美,深受商户青睐。
更让林砚头疼的是偏远垦区的医疗问题。风蚀谷以北的垦区,距离最近的医馆有百余里,百姓生病只能靠草药偏方,不少人因小病拖成大病。一次巡查中,林砚遇到一位牧民,妻子难产,因路途遥远无法及时就医,只能在家中硬扛,情况十分危急。林砚当即让亲兵护送产妇前往黑岩城的医馆,又让苏青鸢派战地医疗组的人随行,折腾了一夜,产妇与婴儿才平安脱险。
这件事让林砚下定决心,解决偏远地区的医疗难题。他与苏青鸢商议后,推出 “流动医馆” 制度:从北疆医馆挑选十名医术精湛的医师,分成两组,每组配备一匹快马、一辆马车、常用药材与急救工具,轮流前往各偏远垦区、部落巡诊,每月至少停留五日;同时,在各垦区、部落选拔两名识字的青年,由战地医疗组培训基础医疗知识,成为 “赤脚医工”,负责日常小病诊治与急救,每季度集中培训一次。
流动医馆刚推行时,不少百姓心存疑虑,不愿让 “外来医师” 看病。苏青鸢便亲自跟着医馆巡诊,为百姓讲解医疗知识,演示草药炮制方法,还免费发放创伤膏与防疫香囊。渐渐地,百姓们放下了戒备,流动医馆所到之处,总能看到排队候诊的百姓。那位难产产妇的丈夫,特意送来一面用羊毛织成的锦旗,上面绣着 “妙手仁心,恩重如山”,虽然针脚粗糙,却饱含着百姓的感激之情。
这些琐碎的事情,一件接一件,占据了林砚大半的时间。他常常深夜还在批阅百姓的诉求信,有时刚解决完一个垦区的水源分配问题,又要赶去调解商户与牧民的债务纠纷;刚安抚好因孩子入学问题哭闹的家长,又要处理工匠与雇主的薪资矛盾。老张见他日渐憔悴,劝道:“大人,这些琐事交给下属去办就好,您不必事事亲力亲为。” 林砚却摇头:“下属能办的,我自然放心,但民心是靠一件件琐事积累起来的。百姓的事,再小也是大事,若连这些都处理不好,谈何守疆安民?”
苏青鸢心疼他,却也理解他。每晚林砚回到兰苑,她总会备好温热的饭菜与茶水,听他诉说当日的烦忧。“今日处理了一桩邻里纠纷,两户人家为了一道院墙吵了半年,我让他们各退三尺,修了一条‘和睦巷’,现在两人成了好朋友。”“风蚀谷的垦区通了引水渠,百姓们特意送来新收的糜子,说要让我尝尝鲜。” 林砚的语气中,有疲惫,却更多的是欣慰。
日子久了,北疆的琐碎纠纷越来越少,百姓们遇到问题,首先想到的是向官府求助,而不是私下争执;商户们依规经营,物价稳定;各族百姓互帮互助,习俗交融;偏远地区的百姓也能看上病、读上书。那位曾因盐价上涨请愿的白鹰部老阿妈,如今常带着孙女去互市,还学会了用中原的布料做衣裳;恭宁城的共祭台旁,各族百姓常常一起闲话家常,分享耕种与放牧的经验;流动医馆的医师们,成了偏远垦区最受欢迎的人。
这日,林砚与苏青鸢漫步在黑岩城的街巷,看到孩子们在巷口嬉戏,各族商户热情地打招呼,互市上百姓们平和地议价,心中满是踏实。“你看,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琐事,才是北疆安宁的根基。” 苏青鸢轻声道。林砚点头,目光扫过街巷两侧的 “和睦巷”“同源碑”“平价署” 牌匾,心中愈发笃定:北疆的发展,不仅要靠商通西域的繁盛、文润边庭的祥和,更要靠这些琐事的妥善解决。民心安,则边疆安;民心聚,则邦本固。
那些曾经让他头疼的琐碎,最终都化作了北疆最坚实的民心纽带。林砚知道,北疆的扩大与发展,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壮举,而是由无数件民生琐事、无数次耐心调解、无数个温暖瞬间堆砌而成。未来,还会有新的琐碎问题出现,但他不再畏惧 —— 只要坚守 “以民为本” 的初心,带着耐心与同情心,一件一件去解决,北疆的根基就会越来越稳固,“家国永安” 的愿景,也会在这些细微的行动中,愈发清晰可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