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军大帐之内,欢腾之声几乎要将帐顶掀翻。
“将军威武!”
“天水已是我等囊中之物!”
关索更是兴奋得满脸通红。
他凑到魏延身边,声音里满是少年人的激动:
“姐夫!这姜维一来,咱们北伐可就如虎添翼了!”
“依我看,陛下至少得给他封个将军,再赏个亭侯!咱们得赶紧在汉中给他备下一座大宅子!”
“姐夫,你说咱们是不是还得准备个八抬大轿,再去接他啊?”
帐内诸将纷纷附和,开始热烈讨论着姜维归降后的种种安排。
所有人都沉浸在大功告成,即将兵不血刃拿下雍凉重镇的喜悦之中。
魏延享受着这胜利的氛围,嘴角的笑意愈发张扬。
然而,就在这片狂热里。
一个温和却清晰的声音如同一瓢冰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顶。
陆逊从魏延身侧走出一步,对着魏延微微拱手:“启禀将军。此事,是否太过顺利了?”
帐内喧嚣的声浪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这个身着儒袍,永远从容不迫的征北将军府长史。
一名性急的校尉忍不住开口:“陆长史何出此言?姜维如今已如笼中之鸟,他除了投降我大汉还能如何?”
关索也附和道:“正是如此!姜维被马遵猜忌,眼下已走投无路,投降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陆逊没有理会他们,他的目光始终看着魏延,声音平稳地分析道:
“将军,姜维此人逊有所耳闻,其人性格刚烈,忠孝为先。”
“前几日,他尚在天水城头拼死抵抗,言辞凿凿绝无降意。为何我一席话后,他就立刻献城投降?这不合常理!”
“以孝道论,若他姜维真为救母,为何不在我劝降之时便立刻答应,反而要等到回城之后再修书一封?”
“以忠义论,他若真对曹魏失望透顶,也该是带兵冲出天水,而不是献出另一座城池上邽。”
陆逊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敲在众人心上。
“姜维此等人物,心高气傲智计非凡。若非被逼入绝境,绝不会行此背主求荣之事!”
“这封书信,看着是封降书,可在我看来更像是一封......战书!”
“他姜维是在用一座城池,一个天大的功劳为诱饵,引将军您亲身入局啊!”
“上邽城,恐已是一个为将军您准备好的陷阱!只等您亲自入瓮了!”
陆逊的话如同一道撕裂黑夜的闪电,狠狠劈在魏延的脑海里。
帐内诸将的脸色瞬间变了,从狂喜化为震惊与后怕。
魏延脸上的笑容,也一点点凝固。
他的脑中,一个尘封的历史典故轰然炸开。
姜维诈降钟会,意图复兴蜀汉!
何其相似的场景!
何其相似的计策!
绝境之中的孤注一掷!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魏延。
生怕他下一刻就会暴怒。
然而魏延非但没有发怒,反而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这次的笑声,不再是之前的狂喜。
而是充满了棋逢对手的兴奋与冰冷的杀意!
“好!好一个姜伯约!好一个天水麒麟儿!”
他一拳砸在舆图之上,发出一声巨响。
“老子......差点就着了你小子的道!”
他转头看向陆逊,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激赏:
“伯言!你这一句话,胜过十万大军!”
“若非有你提醒,我魏延此番怕是要阴沟里翻船了!”
这不仅仅是计策,更是诛心之术!
姜维算准了自己求贤若渴,算准了自己志在必得的自负心态!
关索立刻紧张地问道:“姐夫,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魏延的眼中闪烁着骇人的光芒:“既然他将我想演戏,那老子就陪他演!”
“他不是想诱我入上邽吗?好啊!那老子就亲自上邽走一遭!”
“这,正是彻底收服这头麒麟的最好机会!”
他一把将周围的无关将领全部挥退,只留下陆逊和关索等几个心腹。
“来!你们都过来!”
魏延手指重重地点在舆图上的一个位置。
冀县!
“姜维的计策看似天衣无缝,却有一个最大的破绽!”
“他以为他母亲在冀县,只是我们用来逼他就范的人质。但他忘了,人质......也是可以动的!”
魏延的嘴角咧开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当即唤来亲兵,取来笔墨。
“传我密令,加急秘密送往冀县城外,交给钟离牧!”
魏延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狠厉。
“命钟离牧即刻拿下冀县!攻下城池后不得惊扰城中任何百姓,给我开仓放粮安抚人心!”
“然后以最高礼遇,将姜母请至府衙好生奉养!衣食住行皆用最好!”
“务必让她老人家,亲身感受到我大汉的仁德与威严!”
“我要让姜伯约看到,什么是真正的王道之师!”
“我要让他明白,他那点小聪明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
这一道命令,彻底断绝了姜维所有的后路和幻想。
你用诈降来算计我,我便釜底抽薪,把你翻盘的桌子都掀了!
“将军高明!”
陆逊抚掌赞叹,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这才是他认识的魏延,行事霸道却直指核心。
魏延写完密令,交给一名亲卫。
“去吧!告诉钟离牧,此事若办得漂亮,我记他首功!”
做完这一切,魏延才重新取过一张竹简。
脸上又恢复了那副豪爽大度的神情。
他提笔挥毫,给姜维写了一封情真意切的回信。
信中,他对姜维的“义举”大加赞赏,对其遭遇表示万分同情。
并完全同意了他献出上邽城的所有条件。
约定三日后,于上邽城外会面。
“立刻派人送去天水城,告诉姜伯约,我魏延三日后再军营里,扫榻相迎!”
使者领命,快马加鞭而去。
魏延走出大帐负手而立,望着远处天水城的方向。
夜风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伯约啊伯约,好戏......该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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