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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秦换了朝服,乘马车疾驰入宫。

清晨的御街空旷肃静,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辘辘声,和马蹄清脆的嘚嘚声。

宫门处的侍卫验过腰牌,恭敬放行。

穿过一道道宫门,那巍峨的宫殿在晨曦中显得愈发庄严迫人。

夏守忠已在乾清宫外的丹陛下等候,见曾秦到来,忙迎上前,压低声音:“侯爷,陛下在御书房等您。瞧着……心情不错,但事关重大,您仔细应对。”

“多谢公公提点。”曾秦拱手,塞过去一张银票。

夏守忠熟练地袖了,脸上笑容更真切几分:“侯爷客气,快请吧。”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

皇帝周瑞并未穿朝服,只着一身明黄色常服,负手立在巨大的《万里江山图》前,听见通传,转过身来。

“臣曾秦,叩见陛下。”曾秦撩衣跪倒。

“平身。”

皇帝声音温和,指了指旁边的绣墩,“赐座。这么早叫你来,没扰了你清梦吧?”

“陛下召见,臣荣幸之至,何来打扰。”曾秦依言坐下,姿态恭谨而不卑微。

皇帝在御案后坐下,打量着他,眼中带着欣赏:“气色不错。前几日守城辛苦,伤势可大好了?”

“托陛下洪福,已无大碍。”

“那就好。”

皇帝点点头,沉吟片刻,缓缓道,“北漠虽退,但元气未伤,拓跋烈仍在关外虎视眈眈。

此次京城保卫战,暴露了我朝诸多积弊——京营糜烂,边军调动迟缓,器械老旧,粮饷转运不力……若非你力挽狂澜,后果不堪设想。”

曾秦垂首:“此乃陛下天威庇佑,将士用命,臣不敢居功。”

“不必过谦。”

皇帝摆摆手,“你的功劳,朕心中有数。一箭退敌,血战守城,更难得的是有勇有谋,懂练兵,知进退。

如今朝中,像你这般文武兼备、年富力强、又对朕忠心不二的臣子,不多了。”

这话说得重,曾秦立刻起身:“陛下谬赞,臣愧不敢当。为陛下分忧,乃臣子本分。”

“坐。”

皇帝示意他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朕今日叫你来,是想给你加加担子。兵部左侍郎,你兼着;

京营整顿,你在做;民防军……如今叫忠勇军了,也是你在管。但这些,还不够。”

曾秦心念电转,知道重头戏来了,面上依旧平静:“请陛下示下。”

皇帝从御案上拿起一份早已拟好的圣旨草稿,递给旁边的夏守忠:“念。”

夏守忠展开,尖细的嗓音在御书房内清晰响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忠勇侯曾秦,才堪大用,忠勤体国。前有献策定边、救治太后之功,近有固守京城、射杀敌酋之勋。文武兼资,实为栋梁。

兹特晋曾秦为从二品太子少师,兼领京营节度使,总理京城防务及京畿军政。

另,着即组建‘神机营’,专司火器研制、新军操练,一应钱粮器械,各部优先供给,准其专折奏事。望尔克勤克勉,不负朕望。钦此。”

太子少师!从二品!

兼京营节度使,总理京畿军政!

更有一个可以绕过兵部、直接向皇帝负责的“神机营”!

这份恩宠和权柄,太重了!

重到足以让任何朝臣眼红心跳,也重到足以将人架在火上烤!

曾秦心中震动,立刻离座,再次跪倒:“陛下!臣年少德薄,资历尚浅,如此重担,恐难胜任!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朕说你能胜任,你就能胜任。”

皇帝的声音不容置疑,“资历?那些尸位素餐的老臣倒有资历,可能为朕守城吗?能一箭射杀北漠王吗?

曾秦,朕需要一把锋利的刀,一把能替朕斩开荆棘、震慑朝野内外的刀!你,可愿做这把刀?”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辞就是矫情,甚至可能引起猜忌。

曾秦抬起头,目光坚定,声音沉稳有力:“臣,愿为陛下手中利刃,披荆斩棘,万死不辞!”

“好!”

皇帝龙颜大悦,亲自起身虚扶了一把,“朕要的就是你这句话!神机营之事,你放手去做。

需要什么人才,尽管去寻;遇到什么阻力,直接报与朕知!朕倒要看看,谁敢阻挠朕的强国强军之策!”

“臣,领旨谢恩!”曾秦郑重叩首。

又交代了一些细节,皇帝才让他退下。

走出御书房时,日头已高,阳光有些刺眼。

曾秦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肩上的担子沉甸甸,但心中那股久违的、属于开拓与征服的豪情,也在隐隐激荡。

神机营……火器……这是一个全新的起点,也是他真正在这个世界打下烙印、改变历史轨迹的开始。

---

沿着长长的宫道向外走,刚转过一处僻静的拐角,却见贾元春独自站在一株老柏树下,似乎已等候多时。

她今日未着女史官服,只穿了一身淡雅的天水碧宫装,发间簪着简单的珠花,脂粉薄施,却掩不住眉宇间一丝淡淡的疲惫与怅惘。

“曾侯爷。”她微微福身。

“元春姑姑。”

曾秦拱手还礼,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此处虽僻静,但仍在宫内,耳目众多。

贾元春抬眼看他,目光复杂,有欣慰,有感慨,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疏离。

“方才夏公公宣旨,声音不小,我……恰好路过。”

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恭喜侯爷,晋太子少师,总督京畿……圣眷之隆,前所未有。”

“陛下信重,臣唯有竭诚以报。”曾秦语气平静。

贾元春望着他,这个数月前还需她暗中提点、在宫中小心翼翼的青衫举子,如今已是气度沉凝、位高权重的国之重臣。

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阳光落在他簇新的绯色官袍上,那象征着从二品大员的颜色,刺得她眼睛微微发酸。

“侯爷一路走来,不易。”

她轻叹一声,“从前在宫里,见你应对从容,便知非池中之物。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走到了这般高度。”

“多亏姑姑当日提点之恩。”曾秦诚恳道。

贾元春摇摇头:“是你自己有本事。我只是……感慨世事无常。”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自嘲,“如今你贵为侯爷,少师,而我,依旧是这深宫里一个记录言行的女史。云泥之别,不外如是。”

曾秦看着她苍白秀美的脸庞,看着她眼底那抹被宫规深深压抑、却依旧偶尔泄露的灵气与不甘,心中微动。

“姑姑才学品貌,皆属上乘。困守于此,是明珠蒙尘。”

贾元春身子微微一颤,猛地抬眼看他,眼中闪过慌乱,随即迅速垂下,盯着自己的鞋尖:“侯爷慎言……这宫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曾秦也知道失言,不再多说,只道:“姑姑保重。”

贾元春点点头,侧身让开道路。

曾秦从她身边走过时,闻到一缕极淡的、混合着墨香与冷香的清冽气息。

他脚步未停,径直向前走去。

她似乎也正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见他回头,慌忙别过脸去,抬起袖子,像是在擦拭什么。

曾秦心中无声一叹,转身,大步走向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