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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烟还未散尽,曾秦已经纵马冲了出去。

枣红马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劈开弥漫的硝烟,直插南疆军混乱的阵型。

他手中那柄秋水雁翎刀在阳光下拖出一道寒光,刀身上还滴着方才斩将时留下的血迹。

“杀——!”

身后,三千神机营将士齐声呐喊,跟着那道绯红色的身影,如同潮水般向前涌去。

张广德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猛地抽出腰刀:“兄弟们!跟我冲!”

周德威更是二话不说,一夹马腹,带着本部骑兵从侧翼包抄过去。

一万三千人,在曾秦的带领下,如同一把尖刀,狠狠插进南疆军已经混乱的阵型!

耶律雄在阵后看得真切,脸色骤变。

“拦住他!快拦住他!”

他嘶声大喊,声音都变了调。

可已经晚了。

曾秦的马太快了!

快到那些溃逃的南疆骑兵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那道红色的影子从身边掠过。

刀光一闪,便有一人惨叫落马。

他就像一阵风,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流成河。

一个南疆百夫长正拼命勒住受惊的战马,忽然感觉脖子一凉。

他低头看去,看见自己的胸膛喷出一股血泉,然后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曾秦的马已经冲到十丈之外。

又一个千夫长模样的将领,正挥舞着弯刀试图收拢溃兵。

他看见那道红色影子冲来,瞳孔猛地收缩,下意识举起弯刀格挡。

“当!”

刀光一闪,他的弯刀断成两截。

紧接着,他感觉胸口一凉,低头看去,看见一截刀尖从前胸透出。

“你……”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鲜血,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曾秦的马一刻不停,继续向前。

他的身后,神机营的将士们已经冲进了敌阵。

那些火铳手,此刻扔下了火铳,拔出腰间的短刀,跟着那道红色的影子往前冲。

他们的眼睛都红了,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那些南疆兵,已经被火铳打得魂飞魄散,此刻又见主将带头冲锋,更是吓得肝胆俱裂。

有的扔下兵器就跑,有的趴在地上装死,有的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呼延灼在乱军中嘶声大喊:“稳住!稳住!不要乱!”

他挥舞着那柄开山大斧,一连砍翻了三个逃兵,可根本没用。

溃逃的人太多了,像潮水一样,他砍了一个,涌过来十个。

他正急得眼睛通红,忽然感觉一股寒意从背后袭来。

他猛地回头,看见一道红色的影子已经冲到面前。

曾秦!

呼延灼瞳孔猛地收缩。

他想起方才曾秦连斩三将的威风,想起张豹被一刀枭首的惨状,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可他毕竟是南疆第一猛将,关键时刻,那股血性还是涌了上来。

“来得好!”

他嘶声大吼,双手握住开山大斧,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曾秦劈去!

那斧头足有磨盘大,带着呼呼风声,如同一座小山压顶而下!

这一斧,若是劈实了,便是铁人也得成肉泥!

曾秦却只是轻轻一夹马腹,枣红马如同通了灵性,向左一闪,堪堪避过那开山一斧。

大斧劈在地上,“轰”的一声,尘土飞扬,地面被劈出一道深沟。

呼延灼一斧劈空,重心前倾,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扑去。

他心道不好,想要收势,已经来不及了。

曾秦的马与他擦身而过,秋水雁翎刀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刀光一闪!

呼延灼只觉得脖子一凉,随即看见自己的视野开始旋转。

他看见天空,看见硝烟,看见那匹红色的战马越跑越远,最后看见一具无头的身体从马背上栽落,脖颈处喷出的鲜血,如同一道血泉。

“噗通!”

无头的尸身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那颗头颅骨碌碌滚出老远,最后停在一匹受惊的战马蹄下。

那战马吓得一声长嘶,前蹄扬起,险些把背上的骑士掀下来。

“呼延将军死了!呼延将军死了!”

惊呼声四起,溃逃的南疆兵更加惊恐,跑得更快了。

耶律雄在阵后看着这一幕,脸色惨白如纸。

呼延灼是他麾下第一猛将,跟了他二十年,立下无数战功。

如今,就在他眼前,被人一刀斩于马下!

“主帅!快退吧!”

陈文广急得直跺脚,“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耶律雄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盯着那道在乱军中横冲直撞的红色身影,盯着那面在硝烟中猎猎作响的“忠勇”大纛,眼中满是不甘和愤怒。

可他不得不承认,他败了。

败得彻彻底底。

“传令……退兵!”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号角声响起,那是撤退的命令。

可这命令,已经没有必要了。

因为南疆军早就溃了。

五万大军,如今如同一盘散沙,四散奔逃。

有的往南跑,有的往西跑,有的甚至往北跑——那是大周的方向,跑过去就是送死。

耶律雄在亲卫的簇拥下,仓皇向南逃去。

他一边跑,一边回头看。

那道红色的影子,还在乱军中冲杀。

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惨叫连天。那面“忠勇”大纛,始终紧紧跟在他身后,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曾秦……”

他喃喃道,“本王记住你了。”

曾秦已经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人。

他只知道,手中的秋水雁翎刀已经砍得有些钝了,刀刃上满是缺口,刀身上糊满了血迹和碎肉。

他的官袍早已被血浸透,原本的绯色变成了暗红,贴在身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可他没有停。

他骑着枣红马,继续向前冲,追着那些溃逃的南疆兵,一刀一个,毫不留情。

直到追出二十里外,他才勒住马。

身后,神机营的将士们早已累得气喘吁吁,有的甚至直接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可他们的眼睛都亮得吓人,脸上满是狂喜。

“赢了!我们赢了!”

“五万大军!被咱们打得屁滚尿流!”

“侯爷威武!侯爷威武!”

欢呼声震天动地。

曾秦勒住马,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望向南方,那里,溃逃的南疆军已经消失在天际线上。

只留下一地的尸体、兵器、旗帜,和浓浓的血腥味。

张广德策马冲过来,满脸是血,可那嘴咧得跟瓢似的。

“侯爷!您看见了吗?五万!五万大军!被咱们打跑了!”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在马背上手舞足蹈,“我打了二十年仗,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火铳!火铳太厉害了!您的战术太厉害了!”

周德威也策马过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侯爷神勇!末将心服口服!”

他抬起头,看着曾秦,眼中满是敬佩,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敬畏。

曾秦下马,扶起他。

“周将军请起。今日之功,是全军将士的,不是我一个人的。”

他目光扫过那些欢呼的将士,高声道:“兄弟们辛苦了!今日大胜,回去之后,每人赏银十两!阵亡的兄弟,抚恤加倍!”

欢呼声更加震天。

“侯爷千岁!侯爷千岁!”

石头凑过来,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侯爷,您真厉害!呼延灼那一斧头,那么大的斧头,您一下就躲过去了!然后一刀,就把他砍了!

您看见他脑袋飞起来没有?咕噜噜滚出老远……”

他喋喋不休地说着,兴奋得像过年。

曾秦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着什么。

终于,他看见了湘云。

那个傻丫头,不知什么时候从人群里钻了出来,正站在不远处,呆呆地看着他。

她脸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妆早就被汗水冲花了,黑一块白一块的,那几根粘上去的胡子也不知掉到了哪里。

可那双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全是泪。

曾秦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没事吧?”

湘云摇摇头,眼泪哗哗往下流。

曾秦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那手上有血,有泥,抹在她脸上,更花了。

可湘云一点都不在乎。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身上那件被血浸透的官袍,看着他手中那柄砍得满是缺口的刀,看着他眼中那深深的疲惫。

“相公……”她哽咽道,“你……你杀了好多人。”

曾秦沉默片刻,才道:“是啊,杀了好多人。”

湘云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忽然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曾秦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轻轻拍着她的背。

“没事了,都过去了。”

周围,将士们看见了这一幕,都愣住了。

那个黑脸、粗眉、粘胡子的“史云”,怎么……怎么抱着侯爷哭?

石头张大了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张广德和周德威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恍然大悟的神色。

原来……原来如此。

怪不得这“史云”总是怪怪的,走路怪,说话怪,吃饭也怪。

原来是个姑娘!

可谁也没说话。

只是默默地移开目光,假装没看见。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平原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曾秦站在高坡上,望着这片修罗场,久久不语。

这一仗,神机营战死三百余人,伤五百余人。

张广德和周德威的部队,也折损了近千人。

而南疆军,死伤至少两万。

尸体堆得像山一样高,血流成河,腥臭味十里之外都能闻到。

曾秦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这就是战争。

他赢了。

可这胜利的滋味,并不好受。

身后传来脚步声。

湘云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相公,回去吧。”

曾秦睁开眼,看着她。

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脸上,那张花了的脸,此刻竟有几分温柔。

他点点头。

“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