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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曾秦便率军启程,向北回营。

一万三千人的队伍,浩浩荡荡,绵延数里。

最前面是三千神机营,扛着火铳,步伐整齐。

虽然一夜没睡,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兴奋和骄傲。

他们身后,是缴获的三千多匹战马,以及堆积如山的兵器铠甲。

再后面,是张广德和周德威的部队,押着俘虏的南疆兵——足足数千人。

那些俘虏低着头,灰头土脸,像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地走着。

队伍最后,是运送伤兵的马车,足足五十余辆。

这一仗,神机营战死三百余人,伤五百余人。

张广德和周德威的部队,也折损了近千人。

可换来的,是南疆两万具尸体,是耶律雄的仓皇败退,是呼延灼的人头!

值!

太值了!

队伍走了两个时辰,终于望见南安大营的辕门。

辕门大开,旌旗招展。

南安郡王亲率众将,站在辕门外等候。

他今日穿了身明光铠,头戴金盔,腰悬宝剑,端的是威风凛凛。

身后,黑压压站着一群将领,有老的,有壮的,有黑的,有白的。

只是今日,那些将领脸上,再也没有了三天前的轻蔑和嘲讽。

取而代之的,是敬畏,是忐忑,是复杂难言的表情。

曾秦勒住马,翻身下马,大步向辕门走去。

他今日依旧穿着那身绯色官袍,只是那官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可就是这么一身破破烂烂的官袍,穿在他身上,却自有一股凛然的气度。

那是杀出来的气度。

那是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气度。

南安郡王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三天前,这个人孤身闯营,被他手下众将嘲笑。

三天后,这个人带着一万三千人,大破五万南疆军,斩了呼延灼的人头。

三天。

只用了三天。

“末将曾秦,”曾秦走到他面前,抱拳道,“幸不辱命。”

南安郡王看着他,久久不语。

风吹过,那面“忠勇”大纛在身后猎猎作响。

良久,南安郡王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复杂,有欣赏,有感慨,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服气。

“曾侯爷,”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请起。”

他亲自上前,扶起曾秦。

曾秦站起身,与他四目相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一个深邃如渊,一个坦荡如砥。

南安郡王拍了拍他的肩,什么都没说。

可那一下拍肩,已经说明了一切。

“传令下去,”他高声道,“今晚设宴,为曾侯爷及众将士接风洗尘!”

“是!”

---

消息传开,整个大营都沸腾了。

“王爷要设宴!给曾侯爷接风!”

“今晚有酒有肉!敞开吃!”

士兵们奔走相告,喜气洋洋。

可那些将领们,心情就复杂多了。

呼延烈回到自己帐中,一屁股坐在铺盖上,脸色惨白。

他的亲兵小心翼翼凑过来:“将军,您怎么了?”

呼延烈抬头看他,忽然道:“你说,那曾秦……会不会记恨我?”

亲兵一怔:“将军是说……”

“我那天在辕门口拦他,说的话……很难听。”

呼延烈喃喃道,“还有那天他去前线,我还特意去送了送,说了那些风凉话……”

亲兵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接。

呼延烈越想越怕,猛地站起身:“不行!我得去赔罪!”

“将军,现在去?”

“现在!马上!”

呼延烈披上外袍,“让人备一份厚礼,我这就去曾侯爷帐前请罪!”

那瘦高个将领姓周名昌,此刻也坐立不安。

他在帐中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怎么办……怎么办……”

他的副将小心翼翼道:“将军,您也别太担心。曾侯爷不是那种记仇的人……”

“你怎么知道?”

周昌瞪着他,“他连呼延灼都一刀砍了,记不记仇,你能看出来?”

副将语塞。

周昌越想越怕,忽然道:“走!去刘将军那儿商量商量!”

刘将军的帐中,此刻也聚着几个人。

除了刘将军自己,还有另外两个将领——一个姓王,一个姓李,都是那日军议上附和刘将军、反对曾秦的人。

“刘将军,您说……曾侯爷会不会……”王将军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刘将军瞪他一眼:“胡说什么?曾侯爷是朝廷命官,怎么会做这种事?”

“那可不一定。”

李将军小声道,“我听说,他杀呼延灼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那种人,杀人不眨眼的……”

刘将军沉默了。

是啊,那种人,杀人不眨眼。

他们那日在军议上,可没少说难听的话。

什么“守是上策”,什么“主动出击是送死”,什么“纸上谈兵”……

如今想来,每一句都像刀子,狠狠扎在自己脸上。

“走,”刘将军忽然站起身,“去周将军帐中。”

“周将军?哪个周将军?”

“周德威。”

刘将军道,“他跟着曾侯爷去打了一仗,应该知道些底细。咱们去问问他,曾侯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德威的帐中,此刻正坐着张广德。

两人相对而坐,中间摆着一壶酒,几个小菜。

“老周,”张广德灌了一口酒,“你说,曾侯爷这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德威捻着胡须,沉默片刻,才道:“看不透。”

“看不透?”

“嗯。”

周德威道,“说他勇猛,他确实勇猛。冲进敌阵,一刀一个,连呼延灼都扛不住他一下。

可说他狠,他又不狠。打完仗,亲自给伤兵包扎,安慰他们,一点架子都没有。”

张广德点点头:“是啊,我也看见了。那些伤兵,一个个感激涕零的,恨不得给他磕头。”

周德威端起酒碗,喝了一口,缓缓道:“更难得的是,他分战利品。七成交公,三成分给兄弟们。这种魄力,咱们比不了。”

张广德叹了口气:“是啊,比不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忽然,帐外传来通报:“刘将军、王将军、李将军求见!”

周德威和张广德对视一眼,都笑了。

“得,”周德威放下酒碗,“来打探消息了。”

“让他们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