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7日，上午。
滨海新城项目调度楼，会议室。
现场没闲杂人等，只有省政府办公厅、国资委、财政厅、海洋局、审计厅的一把手，加上三家债权银行代表，以及海东路桥集团负责人宋总。
巴泰华大步走进会议室，在主位坐下。
“今天这会，省政府就一个态度！”
“已经建成的防灾海堤，省里保！还没填起来的烂泥滩，谁也别想当成优质资产拿来骗钱！侯官港和福海船修基地的现金流，绝不拿来给你们这十六个亿的烂账兜底！”
这调子定得太硬！直接把海东路桥想拉全省下水的路给堵死了。
三家银行的代表脸色齐刷刷变了。
宋总坐在对面，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但他还在强装镇定。
“巴省长，许省长。”宋总清了清嗓子，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十六个亿的融资，是对应了三个项目公司。规划图上有重叠，是因为还没到最后的分宗出让阶段，这是房地产开发的常规操作，银行贷前也是知情的，这算不上违规啊。”
“常规操作？”许天靠在椅背上，“测绘大队，把图铺开，教教宋总什么叫常规！”
两名测绘人员走上前，把三张半透明的图纸往桌子中央的大灯箱上一铺。
白光亮起。
“扣除公共海堤和施工便道，这三张图预期收益的红线区域，有百分之四十三完全重合！”
“而且，这重合的四成面积，根本不在现有的海域使用权批复范围内！它现在就是一片连手续都没有的公海！”
宋总眼皮狂跳，但他咬着牙继续狡辩：“许省长，这地图只是我们测算未来收益的一个参考附件，它又不是房管局盖章的正式抵押登记图！您不能拿这个定我们的罪啊！”
话音刚落，还没等许天开口，坐在侧边的一家银行风险总监先炸了。
“宋总！你胡扯什么！”风控总监一拍桌子，指着宋总的鼻子大骂，“你当时找我们要贷款的时候，可是拍着胸脯说这图就是未来的产权地界！我们的风险评级和六个亿的额度，全他妈是按这图上的面积算出来的！”
内部狗咬狗，好戏开场。
省审计厅负责人适时站起身，直接把两份文件砸在桌面上。
“宋总，图纸的事暂且不说，咱们聊聊工程进度。”
“这是你们报给银行的贷后监管报告，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填海工程总体完成进度，百分之七十八。”
“这是你们和施工队结算工程款的依据，上面也写着总体完成进度，百分之四十六。”
“整整三十二个百分点的差额！宋总，你这工程是橡皮泥捏的吗？还能伸缩自如？”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在宋总身上。
宋总满头大汗，，结结巴巴地搬出昨天那套说辞：“这……这真的是口径不一样！给银行报的是累计吹填土方量，给施工队算的是稳定成陆面积……”
“砰！”
许天终于动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你当在座的都是瞎子吗？！”
“我问你！”
“既然口径不同，为什么向银行借钱时，你拿最乐观的土方量去套现？！”
“为什么向干活的工人结账时，你拿最苛刻的成陆率去克扣？！”
“为什么这两份互相矛盾的报告，全都要冠上‘总体完成进度’这六个字？！”
连续三句怒喝，直击灵魂！
宋总浑身一哆嗦，腿一软，差点没从椅子上滑下去。
他那些经过专业法务包装的词汇，在许天这套最直白的底层逻辑面前，被撕得粉碎。
“许、许省长……这都是下面项目公司各自报的……我……我真的不知道……”
宋总彻底破防，只能语无伦次地甩锅。
许天根本不跟他废话，转头看向审计负责人：“不听解释！把这两套原始底稿，连同所有签字人的记录，全部当场封存！带回省厅逐字比对！”
收拾完海东路桥，许天目光一转，扫向那三家银行的代表。
“现在，轮到你们了。”
“把你们三家贷款合同里的第一还款来源，全部拿出来，互相看一看！”
三家银行的代表面面相觑，犹豫着翻开各自的底稿。
不看不知道，一看全傻眼。
三份同级别的保密贷款合同，第一还款来源的条款，竟然出奇的一致：【项目建成后的未来土地出让收入】。
没有任何独立地块的界限划分！
没有任何排他性的收益隔离！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十六个亿的贷款，全指望着同一片还泡在海水里的地！
只要其中任何一笔资金链断裂，另外两笔连个塞牙缝的残值都抢不到！
“看清楚了吗？”许天冷眼看着这群往日里高高在上的精英，“你们的贷前审查，就是拿眼睛闭着审的？！现在发现自己被当成了冤大头，就想跑来逼省政府拿优质港口给你们擦屁股？做梦！”
三家银行代表面若死灰，彻底慌了。
他们终于明白，省政府不可能兜底了。
再闹下去，这十六个亿的坏账一旦坐实，在座的几个风控负责人都得进去踩缝纫机。
“许省长……”
牵头银行的代表咽了口唾沫，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语气近乎哀求，“那您看……这事到底该怎么划线？”
“四条线！”许天干脆利落，抛出方案。
“第一，停止一切以‘未来土地高估值’为名目的新增提款！一分钱都不准再往下放！”
“第二，已经建成的海堤和排水设施，关乎防灾安全，列为有效资产，维持最低运转投入！”
“第三，审计核实的施工队欠款，单列账户，优先解决，绝不能欠工人一分血汗钱！”
“第四，所有拿地价画大饼的预期收益、重复质押和乱七八糟的融资服务费，全部单列核查！不准进省政府的债务大盘！更不准从侯官港和船修基地的账户里抽一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