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资委主任咽了口唾沫,没敢接话。
“他们买的根本不是债!”许天指着桌上的文件,“如果只是收烂账,这价格稳赔不赚。他们买的,是承包商签字画押的那份历史确认书!”
“只要那些包工头为了拿这七成的钱,在纸上签了字,承认三年前贷款发放前,这些工程就已经实际存在。那东源担保就能拿着这份今天买来的真凭实据,去倒推当年那几十亿虚假贷款的合法性,进而抬高整个资产包的价值!”
“这七成的高价买的是给几十亿坏账翻案的底牌!”
一旁的省纪委书记宿国强笑呵呵地端起保温杯,吹了吹上面的茶叶。
“许天啊,你看得很透,但咱们办案,讲究个程序。”
“人家现在走的是正常商业流程,咱们不能在前面挖个坑,故意诱导他们违法,然后再去抓人,这就坏了规矩。”
“我不挖坑。”许天双手环胸,“我只做两件事。”
他转头看向国资委主任,下达指令。
“主任,你马上对外发布全省通告!告诉所有施工队,只要是现场核实过的当期工程,工人工资和材料款,省里马上直接打进专户!谁也不用拿自己的清白,去换那七成的施舍!”
“还有帮我请人民银行海东中心支行的邱行长过来。”
半小时后,人行海东中心支行行长邱成海赶到了省政府。
听完许天的要求,这位老金融面露难色。
“许省长,监测系统有边界。”邱成海实话实说,“我们可以看到同一付款主体、集中时段和异常用途的流水。但这毕竟不是公安经侦,我们不能穿透所有自然人的关系网,更不能仅凭账户异常就下令冻结。”
许天点点头,完全没有强人所难。
“不需要冻结。”许天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只要你把这十一项工程里,集中发生的大额债权受让支付,死死盯住!我要看这笔买命钱,到底是从哪个池子里冒出来的!”
......
滨海建设咨询协会。
会长裴远志坐在真皮沙发上,看着手下递上来的省府通告,冷笑出声。
“发工资稳军心?许天倒是好算计。”裴远志把通告揉成一团,随手扔进垃圾桶,“但他拿什么补前三年欠下的巨额窟窿?”
裴远志根本没慌,转头冲着业务经理下令。
“把合同改了。”裴远志阴冷地笑了笑,“把那条‘历史确认’,从债权合同正文里摘出来,搞成一个单独的律师询证程序。”
业务经理愣了一下,“会长,那他们要是不签询证单呢?”
“不签?”裴远志吐出一口浓烟,“对外宣布,咱们协会是在替他们稳定现金流。告诉他们,全是自愿。不签确认单,就拿不到那七成的现金收购款。年底了,债主堵门,我看他们是要清白,还是要命!”
这一招变阵,极为狠毒。
表面上完全合法,把强制要求变成了“自愿选择”。
消息一出,下面几十家资金链断裂的小承包商,立刻动摇了。
福海市西郊工棚。
包工头老李看着手机短信里,省政府刚打进来的两万块当期工资,眼眶通红。
“省里给发了这月的饭钱,可材料商逼着要前三年的旧账啊!”
七成现款,几百万。
签了字,能活命。
不签,明天材料商就能把他的腿打折。
老李猛地站起身,擦了一把脸,“叫上几个兄弟,去榕州!”
旁晚,副省长办公室,巴泰华和宿国强开完会后,就一直呆在许天这边等消息。
邱成海带着两名技术员,把一沓流水复印件拍在许天的办公桌上。
“许省长,对家是个顶尖高手。”邱成海指着上面的数据,神色凝重,“他们根本没走直接的大额汇款。东源担保通过十几个同城银行账户,开出了一大批分散的转账支票。”
邱成海点着上面的金额,“每一张支票的面额,都压在内部复核的红线下面。这绝对是经过专业设计的手段!”
话音刚落,国资委主任推门冲了进来,急得直喘气。
“许省长!拦不住了!”主任急切汇报道,“刚才下面盯梢的传回消息,十四个小承包商已经扛不住了,上了东源担保的一辆考斯特中巴车!现在正往榕州开!”
“去榕州干什么?”
“协会对外宣称,要带他们去榕州的一家法律服务中心,统一办理债权见证!”
这是要把假证做成铁案!
宿国强从沙发上站起身,脸上的笑容收敛得干干净净。
“许天,相关项目已经进入了纪委的正式调查范围。”
“我现在就可以下令,依法对他们的组织过程进行外围固定。但没有确凿实证前,绝不能在半路非法拦车,也不能秘密扣人。”
巴泰华闻言一拍大腿,“那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去做铁案?老宿不能抓,交警总能查吧?”
“让公安随便找个借口设卡,查超载,查疲劳驾驶!把那辆中巴车扣在半道上,先拖个二十四小时再说!”
“你当对面是三岁小孩?”
许天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人家敢大张旗鼓地包车走,车上连律师带录像设备肯定全配齐了。你前脚让交警违规设卡找茬,后脚地方政府动用公权力阻挠合法商业交易的举报材料,就能直接送到发改委何司长的案头上!”
巴泰华被噎得脸色发青,“那也不能干看着他们去洗白烂账啊!”
办公室里陷入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许天身上。
只要那十四个包工头在律师见证下签了字,这笔账再想翻过来,难如登天。
许天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手指敲击着窗台。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桌上记录的车辆驶离时间,“我们不截车,先看他们让这些人记起哪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