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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石苍走远,魏义才缓缓策马回营。众将见他神色凝重,不敢多问。

深夜,彭城之外军帐连绵,数日急行,大军早已疲惫不堪。

而就在大军扎营完毕之时,一车车的犒赏,从城内运出。不久后,肥羊入沸锅,传来阵阵飘香。

酒肉香气弥漫营寨,疲惫的将士们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魏义巡视各营,见士气稍振,心中稍安。

而就在这时,突然城内一传领兵打马来报:“陛下有旨,令魏义将军与诸位将军进城共饮。陛下已设好酒宴,还请诸位速去。”

魏义心中一动,想起先前义父之问,此次酒宴只怕没那么简单。

他心中思索,想起自古以来之事,心中突然有些悲凉,“都说天家无情,义夫,难道您也如此吗?”

魏义压下心中胡思乱想,自己从小父母早亡,在草原上终日以野兽为伍,饥寒交迫。

若不是义父收留,早就葬身于狼口,义父待自己如亲子,未曾对自己不薄。

今夜不管发生何事,不过是一命罢了!本就是义父给的,还他又如何?

想通后,魏义心中豁然开朗。

“义父有请,岂能不去?”魏义挥手,“传令各营,好生用饭,不得饮酒。我等去去便回。”

他点了十余名将领,翻身上马,向彭城内驰去。

夜色中,城墙如巨兽蹲伏,城门缓缓打开,露出城内灯火通明的街道。

府衙大堂,酒宴已备。

石苍端坐主位,军中将领俱是到齐。见魏义等人入内,大笑道:“来来来,都坐下!今夜不议军事,只叙情谊!”

酒过三巡,石苍面色微红,举杯道:“诸位随我征战多年,皆是心腹。今日设宴,一为犒劳,二……”

他顿了顿,扫视众人:“定下一继承之人。”

话语落下,满堂皆惊。

魏义手中酒杯微微一颤,酒水洒出几滴。

他抬眼看向石苍,只见义父眼神清明,哪里有半分醉意?

堂下众人沉默片刻,随后议论纷纷。

一名老将起身跨过矮桌,抱拳笑道:

“陛下,若是臣记得没错,您不过四十有六,正值壮年。

而勇公子还尚年幼,此时立太子,是否早了些?”

“是啊,是啊。”众将士见石苍旧部,老将黄昭开了口,这才敢纷纷出言。

石苍举杯的手停在半空,目光缓缓扫过众将,最后落在黄昭脸上,笑道:

“黄老头,谁跟你说,朕要立的是勇儿?”

黄昭听见石苍还是老称呼,心中一喜。然而下面的几个字,瞬间让他这张老脸脸色大变。

“陛下,难道您?”

“不错!”

“朕要立的,是义儿。”石苍声音平静,却如惊雷般炸响在堂内。

黄昭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满堂将领更是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魏义——这个被石苍收养的草原孤儿,如今竟要被立为储君?

而是与此同时,魏义也是心中大惊,连忙就要起身。

却见石苍大步而行,走到魏义面前,将手按在他肩上,打断了他的话语:“义儿虽非朕亲生,但这些年来随朕南征北战,战功赫赫,军中威望,诸位有目共睹。”

他环视众将,声音陡然提高:“乱世之中,能者居之!难道诸位想看我大梁基业,落入无能之辈手中?”

黄昭终于缓过气来,颤声道:“陛下!勇公子乃是您的亲生骨肉,他虽年幼,但血脉相连!岂能让外姓……”

“住口!”石苍厉声打断,“黄昭,你跟随朕二十三年,应该最清楚——在这乱世,血脉算什么?能带兵打仗、能守住基业的,才是真龙!”

他转身从侍从手中接过一方玉玺,郑重放在魏义手中:“此乃朕的私印。今日起,大梁军政,义儿可代朕决断!”

魏义捧着玉玺,只觉得掌心滚烫。他看向黄昭,只见老将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愤。

他自然知道其因,黄昭大孙与勇弟朝夕相处,情同手足。若勇弟继位,黄家便是一人之下。而自己这个外姓少主,对黄家而言,无疑是个威胁。

“陛下圣明!”终于有将领反应过来,率先跪地高呼。

随即,众将纷纷跪倒:“参见少主!”

黄昭站在原地,浑身颤抖。在石苍冰冷的目光注视下,他终于缓缓跪地,低下头颅。但那双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甘。

堂内众人神色各异,有如黄昭之流,面露愤恨,有些只是心中诧异,事不关己,而魏义部众则是神色狂喜。

酒宴在诡异的气氛中继续。魏义坐在石苍身侧,能感受到黄昭那如有实质的怨毒目光。

夜深,众将散去。石苍独留魏义,低声道:“义儿,你说你想当皇帝,好,为父给你。

怎么样?感觉如何。”

魏义握着温热的玉玺,沉默良久。

“很重。”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石苍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欣慰,也带着一丝苦涩:“这就对了。这天下,本就是最重的担子。”

石苍话语落下,沉默良久。

片刻后,随着火光摇曳,石苍笑道:“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不必憋在心里。”

魏义抬头看向石苍,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义父,您到底为何如此?”

在魏义的追问下,石苍不言不语,突然放声狂笑。

笑声在空荡的大堂中回荡,带着几分苍凉,几分释然。

许久,石苍止住笑声,眼神渐渐深邃:“你问为何?好,告诉你,那是因为,为父要死了!”

“什么?”魏义大惊。

“为父要死了。”石苍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可怕。

他缓缓解开衣襟,露出胸膛。

烛光下,一道道狰狞的伤疤,从锁骨斜贯至肋下,伤口虽已愈合,但周围皮肤呈现不祥的青黑色。

石苍系上衣襟,声音低沉,“老夫年年征战,早就伤了根本。再加上凉州苦寒,早就伤及肺腑,最多……还有半年。”

魏义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不必为我伤心。”石苍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笑道,“老子当了皇帝,每日夜夜笙歌,死了也值了。

刀下的亡魂,垒起来比上京城还高,与他们相比,老子赚大了,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