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公?这天下何曾公平过?”
赵云闻言冷笑。“你凉州军,马踏上京,以百姓尸首搭桥,血流成河,可曾谈过公平?
你凉州军为了霸业,弃凉辽之地不顾,让坦达人长驱直入,那些被屠戮的万千黎民,难道对他们来说就公平了吗?
笑话——!
“你!”长空之胜脸颊抽搐,却又找不到反驳之言。
赵云冷笑继续开口:大昌衮衮诸公高坐庙堂之上,身居亭台楼阁,金银用之如泥沙,美人在侧,珍馐在前。
而那万千天下黎民百姓,过的又是什么日子?可有片瓦遮雨之地?可有粮食得以充饥?”
说到此处,赵云双目通红,“那日我军前往钓鱼城路过豫州之时,目之所及,是何等之况?
路铺白骨,大地荒芜!
那豫州之地,本是中原沃土,粮草丰美之地,为何出了这般场景?
公平——?
这天下间——何曾有过?”
一抹恨意弥漫着赵云心头,却在转头看见那道挥舞着战戟,不似人间的身影,不知为何,赵云心中瞬间安宁。
他想到了青州,想到了连州——那不过短短月余,刚刚经历过战火,饿殍遍野之地,如今已是阡陌纵横,炊烟袅袅,看到了生的希望。
农者分得土地耕种得以果腹,商人匠人各行其业,一片繁荣,大官小吏令行禁止,依法而行。
这一切,赵云这一生何曾见过?
天下的公平!或许就在太平军,在自家的老爷。
赵云望着那道宛如龙卷风般开始旋转的身影,不由大声发笑。
笑声在这战场之上无比刺耳,长空胜再也忍不住大怒道:“你这家伙何故发笑?”
赵云不语,只是一味大笑,发自内心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混账!”长空胜大怒,手中长槊挥击而下。
铛——!
赵云手中长枪一挑,兵器交击。
他收敛了笑意,正色道,“我是在笑这天下,笑这数千年来的人间,终于要变了个模样。”
他摇了摇头,“你不懂!我是在替这天下千万黎民百姓发笑。”
长空胜提槊冷笑,“一群贱民,也配发笑?”
赵云:“嗯?”
“找死!”
一声冷哼,赵运长枪如龙,刹那间荧光乍现,寒光如电,枪尖已至咽喉。
长空盛马塑横空瞬间格挡。
当的一声,火星四溅!
长空盛胯下良驹震退三步,随后立马而定,长槊横于胸前,狂笑道:
“什么狗屁的黎民百姓?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牛羊罢了!
这万世千秋,凡上位者,何曾将百姓真正放在眼里过?
无不用闲时用其力,战事用其命,千古以来,从不曾更改。
你因老子一句贱民发怒,岂不可笑?”
长空盛的狂笑在血腥的战场上回荡,带着几分疯狂与不屑。
他说的是事实,是这数千年来从未改变过的事实——百姓如草芥,如牛羊,如蝼蚁。
那些高高在上的王侯将相,哪一次改朝换代,不是踩着百姓的尸骨爬上去的?哪一次天下大乱,不是百姓在流血,在死亡?
赵云握枪的手微微发抖,却不是因为愤怒,而是一种深深的悲哀。
因为长空盛说得对,这天下,从来就没有公平过。
而那些曾经高举义旗、口口声声说要解救苍生的英雄们,一旦坐上了龙椅,便立刻变成了另一个模样。
而就在赵云思绪翻涌之时,原本正在狂笑的长空胜,突觉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腾直入心脏。
一只强壮而有力的大手,就这么无声无息之间,稳稳的搭在了他的肩膀之上。
只见那只手的主人缓缓开口:
“你们,在聊什么呢?”
长空胜脖颈僵硬,头颅宛如生锈的机械般缓慢回头,对上了那双明亮如星的眼睛,和那呲着嘴,露出的雪白大牙。
章向北侧着身子,朝着赵云咧嘴笑道:“赵云,老爷我本来不想打扰你们的,可你们斗了这么久还未分胜负,又打起了嘴炮。
这可不好,本老爷我,饿了!”
赵云面带羞愧,连忙下马抱拳头道:“末将无能,还请老爷责罚。”
章向北笑着摇了摇头,随后对上长空胜惊恐的目光,手掌轻轻用力。
瞬间,一阵骨骼碎裂的声音传来。
“不——!”
当真正的死亡来临,长空胜恐惧大叫,脸上痛的表情扭曲,再无刚刚从容赴死之色。
铛的一声,手中长槊跌落在地,右手一空,连忙握住章向北抓住自己的手腕,却又不敢用力,只能强忍疼痛哀求道:
“我投降!我投降!还请将军饶小的一命。
小的……”
长空盛话音未落,章向北一手接着用力,一手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嘘声道:“你刚刚说的话,本老爷不喜欢。
还有你骑在马上和本老爷说话,比本老爷高了一头,本老爷更不喜欢。”
长空胜闻言急切,松开抓着章向北的手腕,抽着自己嘴巴道:“小的这张臭嘴,实在该打。”
他一边抽着,有一边小声道:“章将军,可否将手轻抬,小的这就下马,小的这就下马。”
“哦?”章向北闻言,没有松开手,反而又用力了几分,笑道:“听你这么说,还是本老爷的不是了?”
一阵钻心的剧痛,令长空胜冷汗直流,黝黑的脸颊多了几分苍白。
他咬着牙苦笑道:“将军误会了,小的怎敢?
只是,将军手掌重若千钧,小的实在无法下马请安。”
“好,那就让你先下马。〞章向北笑容依旧,点了点头,松开了手掌。
下一刻,只见长空胜右手撑着马背,左脚轻抬,转身下马。
那就在他下马瞬间,他目中精光一闪,手掌向着马具上的马刀刀柄瞬间探去。
一股熟悉的触感握在手中,长空胜心头大定,长刀出鞘,寒光如瀑,脚踩马腹用力一蹬,直奔章向北脖颈斩去!
“老爷小心!”一旁赵云大惊失色。
而与此同时,却见章向北一身重甲,却宛如闲庭信步,轻易躲过长刀的同时,抬手捏住了长空胜另一只完好无损的肩膀。
一声脆响,两臂全废的长空胜,瞬间如同一滩烂泥。
像一只小鸡仔,在章老爷的手掌中,无力的晃悠着。
剧烈的疼痛,让他几欲昏厥,片刻后,长空胜缓了口气。只见他惨白的脸,张开嘴,对着章向北笑骂道:“他娘的,这都砍不死你,真是个怪物。”
章向北的笑容依旧,甚至更胜了几分。
只见他提着长空胜如小鸡仔般晃了晃,道:“你刚刚在马上与我说话时,用余光扫了马刀两次,虽然一触即回,却逃不过本老爷的眼睛。”
长空胜闻言嗤笑,也不知是笑人还是笑己,“看来,老子死都不冤,与你这种怪物相比,老子差远了。”
章向北接过话茬,认真的点了点头“不错,你确实差远了。
就算本老爷没注意到,就凭你刚刚的刀,慢如蜗牛。别说杀我,就是伤我,也是毫无可能。
下辈子记住了,菜!就多练!”
“你!”长空胜闻言大怒,刚要用尽最后一次力气破口大骂,却突然感觉身体腾空而起,好似一只飞鸟。
轰隆一声,引得众人瞩目,章向北却是看也不看,转身便走,同时大声道:“赵云,速度些,本老爷饿了,本老爷要吃饭。
还有,你们刚刚无聊的话,本老爷听了一些,废话太多了。
等本老爷吃饱了,再去干上他一架,今日之后,本老爷要让这天下人都吃饱。”
赵云望着那远去的背影,心中豪情升涌。
几千年来的规矩又如何?自古以来又如何?只要老爷开口,那就一定能做到!赵云坚信如此。
赵云长枪钉入土中,挺立如松,拱手高喝:“赵云——得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