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第七战区指挥部。
一场高级军事会议刚刚结束,空气中还残留着硝烟般的紧绷气息。
将校们鱼贯而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被压抑的兴奋与决然。
刘睿站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神色平静,刚刚下达的命令却如雷霆万钧。
“电令!”
“驻防皖南之潘文华将军所部,第二十三军,即刻脱离当面之敌,全军开拔,返回武汉进行整训!”
“命令!”
“谷良民将军,暂代第六十七军军长一职,负责部队改编与新兵训练事宜,所有军械物资,优先补给!”
一道道命令,干脆利落。
这是他从委员长那里回来后,做的第一件事。
将军权,牢牢地攥回自己手中。
“军座。”
陈守义快步跟上,眼中闪烁着崇敬的光芒。
“潘将军他们,盼这一天,盼了太久了。”
刘睿点了点头,刚要说话,指挥部门口的卫兵快步跑来。
“报告军座!军委会调查统计局,戴笠局长求见!”
刘睿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请他进来。”
片刻之后,一身黑色中山装的戴笠,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既有任务完成的兴奋,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世哲兄。”
戴笠的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郑重。
他没有寒暄,直接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双手递上。
“幸不辱命!”
“你交给我的那份【国士名单】,上面百分之七十的人,已经由我局派出的精锐特工,秘密护送至重庆。”
“现在,他们都已在‘国防资源战略委员会’下属的筹备处报到!”
“剩下的人,也都在路上。”
“最迟一周,保证全部到位!”
刘睿接过名单,目光扫过。
侯德榜、茅以升、叶企孙……一个个熟悉而又如雷贯耳的名字后面,都用红笔,打上了一个清晰的“√”。
他的心头,一片火热。
这些,就是“麒麟”的龙骨!
“雨农兄,辛苦了。”
“这是为党国效力,份内之事。”
戴笠的话说得谦逊,但眼神却死死地盯着刘睿。
他想看看,集齐了这满天神佛的刘睿,下一步,究竟要如何搅动风云。
就在此时。
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没有经过任何通报,径直停在了指挥部的门口。
车门打开。
一个身穿灰色长衫,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在一众警卫警惕的目光中,从容下车。
他手中捧着一个烫金的拜帖,径直走向门口的卫兵,声音温润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度。
“在下孔府管家,奉行政院孔院长之命,特来拜见刘将军。”
戴笠的眼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那是一种猎犬嗅到血腥味之前的本能紧绷。他不是惊讶于有人来,而是惊骇于这三家的速度和默契。这不是拜访,这是合围。
来了!
刘睿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仿佛早已料到。
“请他稍等。”
他淡淡地说了一句,接过卫兵递来的请帖,打开看了一眼。
字迹工整,言辞恳切。
邀请他今晚,赴孔祥熙的官邸赴宴,共商国事。
然而,还不等刘睿做出回应。
第二阵引擎声,再次响起。
又一辆黑色的别克轿车,停在了福特车的旁边。
车上下来一个面容刻板,眼神锐利,身穿蓝色中山装的男人。
“中执委陈部长府上管家,奉命拜见刘将军!”
他的声音,如同他的表情一样,没有丝毫的温度。
戴笠的呼吸,已经开始变得有些急促。
如果说孔祥熙代表的是“钱袋子”。
那陈果夫,代表的就是遍布全国的“党鞭子”!
几乎是紧随其后。
第三辆,也是最奢华的一辆凯迪拉克,如同一头沉默的野兽,悄无声息地滑到了门前。
车上下来的人,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来自上海滩的精明与洋气。
“宋府管家,奉宋子文先生之命,特来邀请刘将军。”
三辆车。
三位管家。
并排站在指挥部的门口。
他们身后,代表的是这个国家最有权势的三个家族。
孔!
陈!
宋!
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指挥部。
戴笠甚至感觉自己的后心,都在微微发凉。
这不是邀请。
这是三堂会审!
是为了那只刚刚才孵出来,甚至还没来得及下第一个金蛋的“鹅”!
他下意识地看向刘睿,却发现对方的脸上,依旧平静如水。
刘睿将三封请帖,一一拿在手中。
然后,他缓步走出了指挥部的大门。
第227章 军令如山!刘睿一言退三家,笑指前方鸿门宴!
阳光下,三位管家并肩而立。
他们虽然只是下人,但身上那股久居豪门的威势,却足以让寻常的将官都感到腿软。
他们的目光,同时聚焦在缓步走来的刘睿身上。
有审视,有倨傲,也有一丝好奇。
他们想看看,这个搅动了整个中国,甚至惊动了华尔街的年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刘睿走到三人面前,站定。
他没有先对任何一人说话,而是目光平和地扫过三人,微微颔首。
那是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不带任何情绪的礼貌。
“有劳三位跑一趟。”
他的声音温和,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烦请回去转告孔院长、陈部长和宋先生。”
刘睿的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仿佛透过这三个人,看到了他们身后的主人。
“睿,刚刚接到委座密令,军务紧急。”
“即刻就要动身,返回重庆。”
“至于宴请之事,实在是分身乏术,万望海涵。”
他顿了顿, 十秒钟,不过转瞬的片刻,可在三位管家心里,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而后,他便发出了那致命的、一锤定音的一击。
“一切,还是等宋夫人从美国回来,我们再详谈吧。”
话音落下。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三位管家脸上那职业化的,无懈可击的笑容,齐齐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那是一种精心准备的雷霆一击,却打在了空处,甚至被一股更柔韧、更强大的力量,轻描淡写地反弹回来的错愕。
用【军务】做挡箭牌,谁也挑不出错。
用【委座】压顶,更是让他们连半句质疑的话都说不出口。
而最后那句【等宋夫人回来再谈】,则是最狠的一招!
这是釜底抽薪!
直接将这场博弈的层级,从他们这些代理人之间,瞬间拔高到了委员长、宋美龄、以及三大家族掌门人必须亲自下场的最高层面!
更是毫不客气地提醒他们。
这场关于青霉素和美国援助的谈判,真正能拍板的人,是我刘睿,和即将载誉归来的宋美龄!
你们,还不够格!
片刻之后,还是孔家的管家最先反应过来。
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既……既然刘将军军务在身,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一定将话带到。”
说完,他第一个转身,几乎是有些狼狈地钻回了车里。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三位刚才还气势汹汹,代表着滔天权势的管家,此刻却像是斗败了的公鸡,躬身告辞。
三辆代表着这个国家顶级权力的轿车,来得有多快,去得就有多快。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直到汽车的尾烟,彻底在空气中散尽。
站在刘睿身后的戴笠,才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看着刘睿那依旧平静的侧脸,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杀人,他在行。
可这种杀人不见血的政治搏杀,他发现,自己和眼前这个年轻人比起来,简直就像个刚入门的学徒。
刘睿却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过身,将那三封制作精美,却分量千钧的烫金请帖,随手递给了戴笠。
“雨农兄,你看。”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哪里是什么请帖。”
“这分明是为了一只才刚刚学会下蛋的金鹅,提前摆下的三场……”
“鸿门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