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口,像一道狰狞的伤疤,被狠狠地撕裂在永城的躯体上。
浑浊的烟尘尚未散尽,潮水般的日军,已经端着明晃晃的刺刀,发疯似的冲了过来。
“堵住缺口!快!!”
张彪提着一挺捷克式,第一个从城墙上跳了下去。
他身后的第一团士兵,没有丝毫犹豫,跟随着他们的副旅长,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组成了一道人墙,迎向了汹涌而来的敌人。
几乎在砖石崩塌的巨响还未停歇的瞬间,震耳欲聋的“板载”冲锋声便如山崩海啸般灌入缺口!巷战,或者说,一场早已没有退路的血肉绞杀,开始了!
噗嗤!
一名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川军士兵,用尽全身力气将刺刀捅穿一名日军的胸膛。
他来不及拔出,侧面另一柄刺刀就没入了他的肋下。剧痛让他浑身一颤,但他没有松手,反而咧开一个血腥的笑容,用沙哑的川音怒吼:“龟儿子!来!老子带你回老家见我婆娘!”他猛地扑上去,死死抱住捅伤他的那个鬼子,拉响了腰间最后一颗手榴弹。
轰!
小范围的爆炸,将两人一同炸成了碎片。
这样的场景,在缺口的每一寸土地上,都在不断上演。
这里没有战术,没有阵型,只有最原始的杀戮。
刺刀互捅,枪托互砸,甚至是用牙齿去撕咬对方的喉咙。
双方的士兵,如同两群被关进斗兽场的野兽,疯狂地搏杀在一起。
日军后续的部队,源源不断地从缺口外涌入。
“掷弹筒!给老子轰他娘的!”
城墙两侧高地上的士兵,在陈默的指挥下,将缴获的八具掷弹筒架设起来。
咻——咻——!
一枚枚榴弹,在空中划出刁钻的弧线,越过前方混战的人群,精准地落入正在缺口外集结的日军后续部队中。
轰!轰!
爆炸声此起彼伏,每一声爆炸,都意味着数名日军士兵被炸倒在地。
这短暂的火力压制,为缺口处的守军,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然而,日军的指挥官也立刻反应过来。
几挺歪把子机枪,迅速在废墟中架起,开始对城墙上的掷弹筒阵地进行疯狂扫射。
子弹打得砖石迸溅,几名掷弹筒手应声倒下。
缺口处的压力,再次陡增。
荻洲立兵在望远镜中,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到自己的士兵,如同被投入绞肉机的肉块,一片片地消失在那个小小的缺口处,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命令,第三大队,从左翼投入战斗!不计伤亡,给我把那个缺口撕得更大!”
他要用人命,活活耗死城里的守军。
一个崭新的、满编的日军大队,超过一千人,呐喊着加入了战团。
缺口处的防线,瞬间岌岌可危。
张彪的胳膊上,被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手中的轻机枪枪管已经打得发红。
“顶住!给老子顶住!援军马上就到!”他嘶吼着,声音已经完全沙哑。
可他自己心里清楚,哪里还有什么援军。
整个第二旅能动的人,几乎都填在了这里。
城墙上,刘睿的拳头,捏得指节发白。
他看着那个小小的缺口,如同一个正在不断失血的伤口,正耗尽着他这支部队最后的生命力。
不能再等了!
他猛地回头,对着身后的传令兵,发出了开战以来,最关键的一道命令。
“传令城南炮兵阵地!”
“目标,东城墙缺口外,坐标xxx,xxx,日军集结地!”
“一发!我只要一发急速射!”
“开炮!”
命令,如同一道电流,瞬间传达到了城南那处隐藏在民房废墟中的炮兵阵地。
那门被伪装网覆盖的九四式75毫米山炮,早已昂起了它高傲的炮口。
几名炮手,用最快的速度,转动着方向机和高低机,将炮口死死地锁定在那个致命的坐标上。
一名炮手,将一发黄澄澄的高爆榴弹,塞进了炮膛。
“开炮——!”
轰!
一声与九二式步兵炮截然不同的、更加沉闷雄浑的巨响,在永城之内响起!
一枚75毫米高爆榴弹,带着所有人的希望,旋转着,呼啸着,飞向了天空!
缺口外,刚刚投入战斗的日军第三大队,正在其大队长的指挥下,以中队为单位,组织第二波次的冲锋。
一个近两百人的中队,正密集地聚集在一起,等待着冲锋的命令。
他们的中队长,正挥舞着指挥刀,进行着最后的动员。
也就在此时,死神,降临了。
那枚炮弹,仿佛长了眼睛,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不偏不倚,正正地落在了这个中队的中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下一秒,剧烈的爆炸,发生了!
轰——!!!
一团巨大的、夹杂着橘红色火焰的黑云,猛地腾空而起!
狂暴的冲击波,呈圆形向四周扩散,将地面上的一切都掀了起来。
爆炸核心区的十数名日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攥住,身体瞬间被狂暴的冲击波和高速破片撕裂成无数血肉碎块,断肢与枪械零件被抛上高空,再如下雨般落下,那片区域,再也找不到一具完整的尸首!
外围的日…军,则被无数块高速飞行的弹片,如同镰刀割麦子一般,成片地扫倒!
一炮!
仅仅一炮!
一个几乎满编的日军步兵小队,瞬间从战场上被抹去!
缺口外,出现了一片直径超过五十米的、诡异的真空地带。
那片土地上,再也找不到一个能够站立的人。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如同神罚般的打击,给震慑住了。
正在冲锋的日军,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惊恐地看着那片人间地狱。
缺口处,正在浴血奋战的第二旅士兵们,也出现了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军座威武!!”
“哈哈哈!狗日的!让你们也尝尝大家伙的厉害!”
日军的指挥系统,出现了长达十几秒的停滞。
远处的荻洲立兵,从望远镜中看到这一幕,手中的马鞭,被他生生捏断!
“八格牙路!城里怎么会有75毫米口径的山炮!!”他发出了一声不敢置信的咆哮。
他身边的参谋长石川琢磨,脸色也变得惨白。
“师团长阁下,支那军缴获了永野联队的炮兵!他们把炮藏起来了!”
“立刻给反炮兵部队下令!给我找到它!摧毁它!”荻洲立兵的怒火,几乎要将他自己点燃。
日军的炮兵阵地,立刻开始疯狂地测算弹道,一枚枚炮弹,开始朝着城南方向,进行覆盖式轰炸。
但刘睿的命令,早已下达。
“转移!立刻放弃阵地!向预备阵地转移!”
那门宝贝山炮,在打出这惊天动地的一炮后,立刻被炮兵们推着,消失在了迷宫般的废墟之中。
这一炮,为濒临崩溃的防线,赢得了至少半个小时的喘息时间。
激烈的战斗,一直持续到了下午。
缺口,被双方的尸体,填了一层又一层。
刘睿亲自来到了缺口处,他脱掉了自己的将军服,只穿着一件被鲜血浸透的衬衫。
他手中的中正剑,剑刃已经因为反复劈砍而卷曲,上面沾满了红黑色的血浆。
“给我顶住!陈守义的援兵,就在路上了!”他用嘶哑的声音,鼓舞着士气。
在他的亲自督战下,第二旅的士兵们,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硬生生地打退了日军三次势在必得的突破。
鲜血,顺着缺口的斜坡,缓缓流淌,在地上汇成了一条条小溪。
黄昏时分,战斗的烈度,终于稍稍减弱。
陈默拖着一条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地来到刘睿身边,他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与忧虑。
“军座。”
“说。”刘睿没有回头,他的目光,依旧警惕地盯着城外。
“我们的弹药……不多了。”陈默的声音,无比沉重。
“山炮炮弹,经过刚才那一发和后续的几次零星射击,已经消耗过半。”
“两门步兵炮,还能打的炮弹,只剩下不到六十发。”
“弟兄们的子弹和手榴弹,也快要见底了。”
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狠狠地压在了刘睿的心头。
也就在此时,城外的荻洲立兵,也从前线指挥官的报告中,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信息——
城内守军的火力,正在明显减弱!
那门可怕的山炮,再也没有响起。
机枪的扫射,也从之前的长点射,变成了断断续-续的短点射。
荻洲立兵的脸上,露出了野兽般的笑容。
他知道,对方的獠牙,快要被磨平了。
他缓缓举起了自己的指挥刀,指向那座在夕阳下,如同垂死巨兽般的永城。
“预备队,全员投入!”
“告诉勇士们,今夜,我们要在永城城内,享用晚餐!”
呜——呜——!
更加凄厉,更加疯狂的冲锋号,再次响起。
数千名养精蓄锐的日军预备队,如同黑色的潮水,从阵地后方涌出,朝着那个血肉磨盘般的缺口,发起了最后的、最致命的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