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占力完全康复,重新穿上笔挺的白大褂,手持病历本,行走在医院光洁的走廊上时,那种熟悉的、掌控一切的感觉又回来了。他是毛主任,是科室的定海神针,是患者眼中的希望。右腿的伤仿佛只是一段不太愉快的小插曲,除了阴雨天隐约的酸胀,已无大碍。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些东西,随着那场车祸和漫长的康复期,已经悄然改变,再也回不去了。
他每天依旧能见到邵雪。在晨会上,她条理清晰地汇报工作;在病房里,她耐心细致地指导护士;在走廊相遇,她会微笑着点头,叫一声“毛主任”。一切都似乎恢复了从前的样子,专业,有序,界限分明。
但只有毛占力自己,能从那看似平常的点头微笑里,捕捉到一丝与以往不同的东西。那眼神交汇的瞬间,似乎比从前多了几分的留;那唇角流露的笑容,似乎蕴藏着只有两人才懂的感觉。她身上那淡淡的、混合了消毒水和某种清新香气的味道,只要稍稍靠近,就能轻易拨动他心底那根隐秘的弦。
回到家,则是另一番景象。冷战虽然因为他的车祸和住院短暂缓和,但高娟的照顾更多是责任性的,透着疏离。他出院回家后,两人又迅速恢复了之前那种不冷不热、相敬如“冰”的状态。高娟依旧强势,掌控着家里的“大权”,言语间时不时流露出对他的不满。那张曾经让他心动的明艳脸庞,如今看来,只剩下精致的妆容和掩饰不住的、对他日益加深的淡漠。家,更像是一个提供食宿的旅馆,没有温度,只有令人窒息的寂静和偶尔爆发的、毫无意义的争执。
一边是职业场合中,邵雪那若有似无的、带着禁忌吸引力的温柔涟漪;一边是家庭生活中,高娟那日益坚硬的冰冷壁垒。毛占力感觉自己像是被撕裂了。他对邵雪产生了一种越来越难以抑制的冲动,那不仅仅是生理的吸引,更混杂了在脆弱时期被悉心照料的感激,对温柔理解的渴望,以及对现有婚姻生活的极度失望和逃离欲。他渴望靠近那温暖的光源,哪怕明知那可能是焚身的火焰。
可是,怎么靠近?他们是同事,是上下级。医院里人多眼杂,任何一点逾矩的举动都可能带来毁灭性的后果。邵雪对他,究竟是出于职业习惯的照顾,是下属对领导的讨好,还是也有一丝和他类似的情愫?毛占力不敢确定。他像一只困兽,在道德、理智与汹涌的欲望之间挣扎,找不到出口。
就在他心绪纷乱、备受煎熬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机会”,伴随着一场夜雨,悄然降临了。
万来县下了一整夜的雨,淅淅沥沥,直到清晨才渐渐停歇。空气湿润清冷,地上积着水洼,反射着灰白的天光。医院门口那大片光洁的白色地板砖,被雨水浸润后,格外湿滑。
邵雪一大早出门,心里还惦记着今天有几个重症病人的护理方案要调整。她穿着鞋跟不算太高的通勤皮鞋,脚步匆匆。走到医院大门入口处,正好遇见隔壁科室相熟的护士长从里面出来,两人笑着打了个招呼。就在邵雪侧身让路,注意力分散的瞬间,脚下猛地一滑——她踩到了一处特别湿滑的地砖接缝。
“啊!”一声短促的惊呼。
“啪!”沉闷的声响。
邵雪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侧摔在地上。手肘和胯骨先着地,传来一阵钝痛,更糟糕的是,在摔倒的瞬间,她清晰地听到右脚踝处传来“咔”的一声轻响,紧接着是钻心的疼。
“邵护士长!”对面的同事惊呼一声,赶忙和门口保安一起冲过来,手忙脚乱地把她扶起。
邵雪疼得脸色发白,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她尝试动了一下右脚,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动不了,而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身上的浅色套装也沾满了泥水,狼狈不堪。
“快,扶我去办公室……”邵雪咬着牙,忍着痛说道。
在同事的搀扶下,邵雪几乎是单脚跳着,艰难地回到了自己位于护士站旁边的独立办公室。一路上引来不少医护人员和病患家属侧目。
“护士长,您没事吧?”刚接班的小王护士看到邵雪这副样子,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帮忙,把她扶到椅子上坐下。
“脚崴了,可能伤到骨头了。”邵雪疼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小王,帮我把门关上。”
小王赶紧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她又翻出邵雪放在更衣柜里的备用工作服:“护士长,您先换身衣服吧,身上都湿了。”
在小王的帮助下,邵雪忍着痛,勉强换下了脏污的套装,穿上了干净的白大褂。但当她试图脱下右脚上那只已经有些变形的皮鞋时,剧烈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嘶”了一声。低头一看,脚踝处已经肿起了一个大包,皮肤发红发亮。
“肿得好厉害!”小王惊呼,“得赶紧拍个片子看看!”
邵雪点点头,但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现在是早上交接班最忙的时候,骨科门诊肯定人满为患,自己去排队拍片,不知道要等多久。而且这钻心的疼……她忽然想起,毛占力毛主任早年好像跟着一位老中医学过推拿正骨,对跌打损伤很有一套,科室里以前也有人崴了脚找他处理过,效果不错。
疼痛和眼前的窘境,让她暂时抛开了那些微妙的心思,只想着快点缓解痛苦。她抬头对小王说:“小王,你去看看毛主任上班了没有?要是他在,问问他现在方不方便,我脚崴了,肿得厉害,想请他先帮忙看一下。”
小王应了一声,小跑着出去了。不一会儿就回来了,说:“毛主任已经在诊室了,不过外面等着好些病人呢。”
邵雪脚踝处一阵阵抽痛,让她有些烦躁,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说:“你过去跟毛主任说一声,就说我这边有急事,脚伤得挺重,请他赶紧过来帮我看一下。” 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小王看了看邵雪惨白的脸色和肿得老高的脚踝,不敢耽搁,又跑了出去。
大概过了几分钟,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敲门声和小王的声音:“护士长,毛主任来了。”
“请进。”邵雪尽量让声音平稳些。
门被推开,毛占力走了进来。他显然是从诊室直接过来的,白大褂还穿着,脖子上挂着听诊器。看到邵雪坐在椅子上,一只脚搁在矮凳上,肿得老高,脸色苍白,额发被冷汗打湿几缕贴在颊边,他眉头立刻拧紧了,快走几步到了近前。
“怎么摔得这么严重?”他蹲下身,想仔细查看,又顾忌着什么,手停在半空。
“早上门口地滑,不小心摔了一下。”邵雪吸着气说,看到毛占力,心里莫名安定了一些,疼痛似乎也缓解了半分,“毛主任,听说您会正骨推拿,我这疼得厉害,您先给看看?”
毛占力看着那红肿不堪的脚踝,职业本能让他迅速判断伤势可能不轻,但邵雪眼中那份依赖和请求,让他无法拒绝。他点点头:“我先看看,不一定能处理,如果骨头有问题,还是得拍片。你忍着点,我检查一下。”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在脚踝周围轻轻按压,询问疼痛点,然后又极其轻柔地活动了一下她的脚腕。邵雪疼得直抽冷气,手指紧紧抓住了椅子扶手。
“骨头应该没大事,可能是韧带撕裂或者拉伤,肿得厉害。”毛占力初步判断后,松了口气,“我先给你用点药油推拿一下,活血化瘀,能缓解疼痛,帮助消肿。我诊室有特制的药油,效果不错,我去拿。”
他取来了药箱再次来到邵雪的办公室。他看了一眼邵雪痛苦隐忍的脸,又瞥了一眼办公室虚掩的门。外面护士站人来人往,声音嘈杂。在这里推拿?不合适。让邵雪单脚跳去他的诊室?更不可能。去处置室?这个时间可能也有人。
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脑海。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将门反锁了。
“咔哒”一声轻响,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邵雪正在忍着痛,听到锁门声,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向站在门边的毛占力。毛占力也正看向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邵雪的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愕然,随即,一层淡淡的红晕,不受控制地漫上了她的脸颊和脖颈。她似乎瞬间明白了毛占力锁门的用意——推拿需要脱下鞋袜,需要肌肤接触,在一个只有他们两人的、锁闭的空间里。
尴尬,难以言喻的尴尬,瞬间弥漫开来。但在这尴尬之下,似乎又涌动着别的什么,一种隐秘的、心照不宣的、甚至带着一丝禁忌刺激的氛围,随着那一声锁响,悄然笼罩了这间不大的办公室。
毛占力走到邵雪面前,放下药箱。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先拉了另一把椅子,放在邵雪对面,然后示意邵雪:“把脚放上来吧,这样我好处理。”
邵雪抿了抿唇,忍着痛,小心地将受伤的右腿抬起,慢慢搁在了毛占力拉过来的椅子上。这个姿势让她有些不适,但好在脚踝得到了支撑。
毛占力在她脚边的椅子上坐下,两人的距离瞬间拉得很近。近到邵雪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以及一种属于男性的、干净的气息。她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
“可能会有点疼,你忍着点。”毛占力低声道,声音有些沙哑。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某种决心,伸手,轻轻托起了邵雪的小腿。
他能感觉到她小腿肌肉因为疼痛和紧张而微微绷紧。他的手指顿了顿,然后,动作极其轻柔地,褪下了她脚上那只还未脱掉的鞋。
一只穿着薄薄黑色丝袜的脚,呈现在他面前。脚型秀气,因为肿胀,脚踝处的丝袜被撑得有些透明,能看到下面红肿的皮肤。丝袜的触感光滑微凉。
毛占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邵雪,声音更低了:“丝袜得脱掉,不然没法上药。”
邵雪的脸早已红透,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她不敢看毛占力的眼睛,只低着头,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得到这声几乎听不见的许可,毛占力垂下眼睑,目光落在她的脚上。他的手指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轻轻勾住了丝袜的袜边。动作缓慢而仔细,一点点地将丝袜从她脚上褪下。丝袜摩擦过皮肤,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在这寂静的、只有两人呼吸声的办公室里,被无限放大。
当丝袜彻底褪下,那只白皙却红肿不堪的玉足完全暴露在空气中,也暴露在毛占力的视线里时,时间仿佛有一瞬的静止。
毛占力的指尖,还残留着丝袜滑腻的触感和她皮肤微热的温度。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从那红肿的脚踝,滑向她白皙光滑的脚背,圆润的脚趾。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再次抬起头,看向邵雪。
邵雪也正看着他。四目相对。
她的脸颊飞着两团红云,睫毛低垂着轻轻颤动,嘴唇微微抿着,那双平时冷静温和的眼眸里,此刻氤氲着一层水光,混杂着疼痛、羞涩、无措,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没有了护士长的干练,也没有了平时的距离感,此刻的她,显得如此柔弱,如此动人。
毛占力的心脏,在胸腔里失控地狂跳起来,咚咚咚,撞得他耳膜发胀。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邵雪近在咫尺的容颜,她微微凌乱的发丝,她因为紧张而轻轻起伏的胸口,以及指尖下那细腻温热的肌肤触感。所有的一切,都在冲击着他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防线。
空气中弥漫着药油淡淡的味道,但更浓的,是一种无声的、粘稠的、名为暧昧的气息。门锁着,世界被隔绝在外。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一个伤者,一个医者。可那些该死的、不受控制的念头,却如同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了他的整个大脑。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不知道自己是该继续这该死的、令人煎熬的推拿,还是该遵从内心那头咆哮的野兽。
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托着她小腿的手,仿佛那有千钧重。他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地走向旁边放着药箱的桌子,背对着邵雪,深深地、无声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手指摸到冰凉的药瓶,那触感让他灼热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瞬。然而,心底那簇被连日来暖昧与渴望滋养出的火苗,却并未熄灭,反而在寂静中,在近在咫尺的诱惑下,烧得更旺,更危险了。
他是否能把控得住自己?
他缓缓转过身,手里拿着药瓶,目光重新落在那只红肿的玉足,和玉足主人那张晕红的脸颊上。答案,在剧烈的心跳和翻腾的欲望中,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