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档公寓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但秦璐却觉得冷。
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像是有无数条冰冷的小蛇在她身上爬,顺着脊椎一寸寸地噬咬着她的神经。
落地窗外,繁华都市的霓虹灯火像往常一样在这座城市里铺陈开来,那是她曾经以为永远踩在脚下的欲望海洋。
可如今,这绚烂的光影透过玻璃映在她脸上,只显出一片惨白如鬼魅般的死灰。
她手里攥着那部屏幕已经碎裂的手机,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之色。大拇指还在无意识地、机械地一遍又一遍刷新着微博和各大新闻客户端的界面。
每刷新一次,那个旋转的加载圆圈都像是在她脖子上收紧的绞索。
她的心,也随之往下沉一分,直至跌入不见底的冰窖。
原本她以为,钱胖子那边虽然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但好歹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算是条让人忌惮的地头蛇。即便事情败露,凭他的手段和江湖习气,多少能把事情压一压,或者至少能在第一道防线上顶住,把她给彻底摘干净。
毕竟,她是个极其惜羽毛的人。
从头到尾,她都像是个隐形人一样躲在幕后操盘。
她没有在现场露过一次面,没有留下过一个指纹,甚至连购买那致命毒药的几十万交易款项,都是通过复杂的海外加密货币和数个隐秘的地下洗钱渠道完成的。
她在脑海里复盘过无数次,这个计划堪称完美,是针对林霁那个人设与产业的一场必杀局。
可现在,现实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看着热搜榜上那个暗红色的“爆”字,看着那铺天盖地的讨伐声浪如同海啸般向她袭来,秦璐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窒息。
视频里,那个平日里自诩凶悍的“麻杆”,此刻正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流浪狗,跪在泥地里瑟瑟发抖。
他不仅把作案细节像竹筒倒豆子一般全都撂了,为了争取宽大处理,竟然还当着警方的面,把他偷偷录下的通话记录公之于众。
手机扬声器里,播放着那段她曾经自以为掌控一切的指令。
那是她发的一条长达五十秒的语音,语气里充满了上位者的傲慢与恶毒的诅咒。
虽然经过了网络电流的传输,声音听起来有些许失真,带着那种金属般的磨砂质感。
但那种尖锐的声线,那种字里行间透出的刻薄与阴狠,那种高高在上的颐指气使……
只要是熟悉她的人,哪怕是只跟她开过一次会的下属,或者只跟她吃过一次饭的合作伙伴,一听就能听出来。
这就是她,秦璐。
“完了……”
秦璐嘴唇哆嗦着,发出了如同梦呓般的低语。
手机从掌心滑落,重重地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那是她命运破碎的声音。
她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走了脊梁骨,那股支撑着她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商业丛林里厮杀多年的精气神,顷刻间烟消云散。
她像一滩烂泥一样,毫无形象地瘫软在价值不菲的意大利进口真皮沙发上。
她一直引以为傲的智商,她那种自诩看透人性、能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优越感,在这一刻,碎得稀烂。
那是彻头彻尾的崩塌。
她千算万算,算尽了天时地利,算尽了公关策略,却唯独没算到林霁那个泥腿子居然能有这么大的通天本事。
他不仅能神乎其技地解了那传说中“无药可救”的剧毒,竟然还能布下那么大一个反间计的圈套,不动声色地就把人给活捉了。
更让她绝望的是那个平时看起来满口江湖道义、只会吹牛逼的钱胖子。
那个拿了她巨款信誓旦旦保证“万无一失”的混蛋,骨头竟然这么软!
甚至还没进那令人胆寒的审讯室,仅仅是在去往警局的警车上,就把她给死死地咬了出来。
这是赤裸裸的出卖!
可她却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剩下的只有无边的恐惧。
这恐惧就像黑色的潮水,一点点漫过她的脚踝、膝盖、胸口,直至淹没她的口鼻。
“咚咚咚!”
一阵急促而沉重的敲门声,毫无预兆地突然炸响。
这声音在死寂如同坟墓般的豪华公寓里显得格外刺耳,每一声撞击都像是重锤直接砸在秦璐的心脏瓣膜上。
听在她耳朵里,那根本不是敲门声。
那简直就像是来自地狱的送葬鼓点,是一道催命的符咒。
她浑身猛地一颤,那种剧烈的惊吓让她几乎从沙发上弹起来,下意识地想要转身逃跑,想要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
她环顾四周。
衣柜?床底?还是卫生间?
但是,那种荒谬感瞬间让她停下了脚步。
能躲到哪儿去呢?
这里是寸土寸金的市中心,是令人羡慕的二十八楼高层云端。
除非她能长出翅膀从阳台飞下去,否则,这扇昂贵的防盗门就是她与自由世界最后的一道屏障。
只要这门一开,等待她的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秦璐!我们是市局经侦支队的!现在怀疑你与一起重大投毒及教唆犯罪案件有关,请你立刻开门配合调查!”
门外传来了警察威严且不容置疑的声音。
那种底气十足的喊话,透过厚重的门板清晰地传了进来,根本不给她任何装作不在家的机会。
也没有留给她任何周旋的余地。
秦璐死死地咬着牙,下唇被咬出了血印,眼泪终于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那些眼泪混合着她脸上昂贵的粉底,冲刷出两道狼狈的沟壑。
她不想开门。
她真的不想。
她不想让这栋楼里那些平日里仰视她的邻居们看见。
那些人平时看到她都要点头哈腰,甚至为了能在这个小区里跟她搭上一句话而沾沾自喜。
她更不想让那些在职场上曾经被她踩在脚下羞辱过的竞争对手们,通过新闻画面,看到她双手戴着银手铐被像押送牲口一样带走的狼狈模样。
她是金牌运营啊!
她是那个在互联网浪潮尖端起舞的女王!
她是那个在cbd写字楼里指点江山、一句话就能决定千万级预算流向、能让某个濒死品牌起死回生的女强人啊!
她的人生剧本里,应该是鲜花、掌声、红酒和不断的胜利。
怎么会突然变成了警笛、手铐、囚服和铁窗?
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这一瞬间的落差,比死还要让她难受。
门外的警察似乎失去了最后的耐心,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严厉的警告:
“秦璐,我们知道你在里面!再不开门,我们将依法采取强制措施破门了!”
“咚!咚!”
又是两声更重的敲击。
秦璐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混杂着高级香氛和恐惧味道的空气。
她知道,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最后的遮羞布也即将被撕开。
她颤抖着双腿,凭借着最后一点意志力强撑着站起身来。
她没有立刻去开门,而是像个游魂一样走向了玄关处的镜子。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灰败,眼神惊恐,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那个雷厉风行的“秦总”的影子?
她抬起手,用颤抖的指尖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头发,将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
然后,她从玄关的置物架上抓起一支口红,拧开盖子。
手抖得太厉害了,第一次竟然涂歪了,那一抹猩红在嘴边划出一道狰狞的红痕,像个滑稽的小丑。
她用力地用手背擦去,又重新补了一次。
这一次,她抿了抿嘴唇,让那鲜艳的红色盖住了原本苍白的唇色。
这大概是她这辈子,身为一个“体面人”,最后的倔强了。
即使是赴死,她也要涂着口红去。
她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如同走向刑场般挪到门口。
手搭在门把手上,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打了个冷战。
“咔哒。”
门锁转动,门开了。
那一瞬间,楼道里原本有些昏暗的灯光似乎都变得刺眼起来。
站在门口的,不仅仅是三四名身穿制服、神情肃穆的警察。
还有那种穿着便衣、提着专业设备箱,专门负责网络犯罪取证的技术侦查人员。
他们的眼神冷漠而犀利,仿佛在看一个已经被定性的数据样本。
“秦璐,这是拘传证。”
一名英姿飒爽的女警走上前来,眼神冷冷地扫过她那张强作镇定的脸,手中出示了那张盖着鲜红公章的纸。
紧接着,那个象征着法律威严的、泛着冷光的银色手铐,出现在女警手中。
“咔嚓”一声。
冰凉的金属扣合,死死地拷在了她那双平时只用来端着高脚红酒杯、在机械键盘上敲击代码、指点风云的细嫩手腕上。
那种金属咬合皮肉的触感,让秦璐的身体猛地僵硬。
“你们……你们轻点……”
秦璐试图保持着最后一点所谓的“贵族风度”和镇定。
但那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和颤抖,怎么也掩饰不住她内心的崩坏。
“涉嫌买卖、运输危险物质罪,教唆犯罪,破坏生产经营罪,以及非法利用信息网络罪……”
女警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如同宣读判决书一般,字正腔圆地念着这一连串沉重的罪名。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巨石,重重地压在秦璐本来就已经不堪重负的灵魂上。
这些罪名叠加在一起,足以让她把牢底坐穿。
这不仅仅是几年的刑期,而是她整个人生的终结。
“秦小姐,你的手段确实高明,反侦察意识也很强,在网络世界的布局更是称得上教科书级别。但也正因为你的聪明,让你变得盲目和恶毒。”
女警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凛然正气。
“你为了所谓的商业竞争,为了那点见不得光的利益,竟然想出投毒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这一手,差点毁了整个溪水村几百户人家赖以生存的土地,毁了他们一辈子的希望。现在,该你为此买单了。”
说完,两名警员一左一右,架住了她的胳膊。
“走!”
在被押送出高档小区的路上,是一段漫长而煎熬的“游街示众”。
曾经,她是这里最尊贵的业主,保安见你会敬礼,管家见你会微笑。
而此刻,电梯里遇到的邻居像躲避瘟神一样紧贴着墙壁,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幸灾乐祸。
当她被带出一楼大堂的那一刻,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有些是得到消息蹲守的狗仔队,有些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路人。
秦璐透过凌乱的发丝,看到了不少举着手机拍照的人。
“咔嚓!咔嚓!”
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快门声和闪光灯。
作为运营女王,这些闪光灯以前是她最享受的东西。
那是荣耀,代表着关注,代表着源源不断的流量变现。
她曾经在无数个发布会上,沐浴在这样的光芒中,享受着众星捧月的快感。
可现在,每一道刺眼的闪光,都像是一个无形的巴掌,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自尊抽得粉碎。
她只能低下头,像个罪人一样,试图用头发遮住那张精心描画过却依然显得狼狈的脸。
但这还没完,现实给她的惩罚远不止于此。
在前往看守所的警车上,车厢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气息。
她被夹在后排中间,双手被拷在身前,只能盯着前排座椅的椅背发呆。
她旁边那个负责看守的年轻小警察,似乎是在向领导汇报工作,或者是关注舆情,手里正刷着手机。
车内空间狭小,手机里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那是一个熟悉的新闻播报声,字正腔圆,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国内最大短视频平台‘逗音’今日刚刚发布最高级别的紧急声明,针对该平台前核心签约金牌运营秦璐涉嫌严重违法犯罪一事,表示极度震惊和强烈谴责。”
“平台方表示,对此类践踏法律底线、违背社会公序良俗的行为‘零容忍’。经高层决议,即刻起解除与秦璐个人及名下工作室的一切商业合作关系。”
“并将依照行业自律公约,永久封禁其名下及关联的所有百万级账号,同时将其列入网络视听行业黑名单,终身不得从事相关互联网运营工作……”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子弹,精准地击碎了秦璐心底最后的幻想。
听到这里,秦璐一直强忍着的眼泪终于彻底决堤了。
“不……不能封我的号……那是我的命啊……”
她失声痛哭,甚至想要扑过去抢夺那个小警察的手机,却被身边的警员一把按住。
那是她奋斗了整整十年的心血啊!
那是她在无数个深夜里熬秃了头、耗干了精血才一点点积攒起来的数据江山!
那些账号、那些粉丝、那些渠道资源,是她在这个圈子里呼风唤雨、不可一世的唯一资本!
而现在,仅仅是一纸冷冰冰的声明,十年功名,全都成了泡影。
这就像是一个辛苦搭建了一辈子的沙堡,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浪卷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渣都没剩下。
而且她心里清楚,不仅仅是封杀那么简单。
她之前服务的那些大客户,那些曾经因为业绩求着她、巴结着喊她“璐姐”、“秦总”的老板们,此刻肯定都已经像是躲避瘟疫一样跳了出来。
他们会第一时间发表声明跟她划清界限,为了挽回品牌形象,甚至会落井下石,起诉她名誉损失,向她索赔那足以让她倾家荡产的巨额违约金。
这就是墙倒众人推。
这就是商业世界的真实嘴脸。
她用了一辈子去算计别人,去利用人性的弱点牟利,自以为是玩弄规则的高手。
最后却发现,在这个庞大的规则机器面前,自己才是那个被贪婪和傲慢吞噬得最彻底的可怜虫。
……
看守所里,铁门重重关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潮气和消毒水的味道。
秦璐被迫脱下了那身精致的高定套装,那是她花了三个月工资买的战袍。
换上的,是一身面料粗糙、颜色难看的灰色号服。
没有了精致的妆容,没有了名牌加身,那个意气风发的“秦璐”,仿佛在换衣服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此刻坐在这里的,只是一个面容憔悴、眼神空洞的中年嫌疑犯。
她蜷缩在一张硬得硌人的木板床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对面灰白色墙壁上挂着的一台老旧的小电视。
那是每天必须要看的午间法制新闻。
电视画面有些雪花噪点,但依然能看清,那是关于溪水村投毒事件后续处理的专题报道。
画面切换到了溪水村那片曾经差点毁于一旦的农田。
那个让她恨之入骨、让她输得一败涂地的年轻人——林霁,正站在那里。
镜头里的阳光很好,金灿灿地洒在已经重新焕发生机的田野上,那些庄稼长势喜人,绿得醉人。
林霁正在接受省电视台当家记者的采访。
他没有穿什么名牌西装,只穿着最简单、最朴素的棉麻粗布衣裳,裤脚还挽着,甚至手里还沾着些许泥土。
但即使是这样,他脸上流露出的那种从容、那种淡定、那种哪怕经历了这么大风波依然笑得云淡风轻的气度……
隔着充满噪点的屏幕,都让秦璐觉得刺眼,甚至觉得自惭形秽。
他就像是一棵扎根在土地里的老树,任凭风吹雨打,依然屹立不倒。
“林先生,经过警方的努力,投毒案的幕后真凶已经落网。请问对于这次投毒事件的始作俑者,那位曾经的行业精英秦璐,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记者把话筒递到了林霁嘴边,镜头给了一个大大的特写。
秦璐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屏幕,指甲几乎抠进了手心的肉里。
她在等,等林霁的嘲讽,等他的谩骂,等他胜利者的宣言。
如果是她赢了,她一定会踩着失败者的尸体,极尽羞辱之能事,以此来彰显自己的强大。
然而,林霁并没有。
他那双清澈的眼睛微微眯了眯,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
没有咬牙切齿的狠话,也没有那种痛打落水狗的得意。
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摄像机冰冷的镜头,穿透了无限的时空,直直地看向了正坐在监牢阴暗角落里的秦璐。
那种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悲悯。
“其实,我没什么特别想对她说的。”
林霁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带着泥土般的淳厚。
“人各有志,道不同不相为谋。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每一次选择负责,这是成年人的必修课。”
他顿了顿,弯下腰,轻轻抚摸了一下身旁那株碧绿的秧苗。
“她以为毁了我的地,毁了我的作物,就能毁了我的人,毁了我的村子。”
“但她不懂,她是做流量的,我是种地的。我们信奉的东西不一样。”
“土地是有记忆的,人心是有温度的。”
“那些见不得光的阴谋诡计、那些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伎俩,在阳光下,终究会化成灰,风一吹就散了。”
“但我脚下的这片土地不会散,这片土地上人们互相扶持的那颗心不会散。”
林霁重新站直了身体,面对着镜头,语气诚恳:
“我只希望,她在里面的漫长日子里,能够静下心来好好想想。人这一辈子,除了钱和名利,到底什么才是最珍贵、最值得守候的东西。”
说完,林霁礼貌地点了点头,转身,留给镜头一个挺拔、坚毅的背影。
他没有再多看一眼摄像机,而是继续低头,去细心摆弄他那些宝贝庄稼了。
那是属于他的世界,干净、纯粹、充满生机。
看着这一幕,秦璐突然笑了。
最开始是无声的咧嘴,紧接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那是又哭又笑,笑得有些癫狂,笑得有些凄厉,更笑得无限悲凉。
笑着笑着,大颗大颗浑浊的泪珠滚滚而下。
她终于明白了。
她输了。
而且输得很彻底,输得一干二净。
她不是输给了林霁的什么手段,也不是输给了运气不好。
她是输给了那种她从来都看不上眼、甚至在名利场上嗤之以鼻的东西——
那种扎根在泥土里的坚韧,那种人与人之间的真诚,那种在这个浮躁功利的世界里,依然像傻瓜一样保持着本心的干净。
那是一道光。
而她,只不过是躲在阴暗潮湿角落里,靠着腐肉和谎言滋养的一只毒虫。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操控世界,其实只是生活在阴沟里。
一旦这道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拦地照过来,她就注定只能灰飞烟灭,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林霁……”
她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要把它刻进骨头里。
最后,她慢慢地蜷缩起身体,把头深深地埋进了膝盖里。
在那间狭小的囚室中,发出了一声压抑而痛苦到了极致的呜咽,如同困兽最后的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