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绝对的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充塞着蜂窝岩洞的深处。但林枫知道,方才那转瞬即逝的银白微光并非错觉,体内“灰烬能量”那丝难以言喻的微弱共鸣,此刻也依旧如同蛛丝般,若有若无地牵向那个方向。
疗伤与恢复,在这份潜藏的好奇与警惕交织下,显得格外漫长而专注。他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以残存的意志为锤,以新得的“灰烬能量”为料,缓慢而坚定地“修补”着千疮百孔的经脉内壁。过程枯燥而痛苦,但每完成一小段,体内灵力的流转就顺畅一分,那份源于根基破碎的虚弱感也随之减弱一丝。
同时,他也开始尝试主动吸纳外界游离的能量。在这片被殇河污染、时空结构混乱的区域,可供生灵吸收的纯净能量极其稀薄,且大多夹杂着混乱的时间碎片与寂灭气息。直接吸纳无异于饮鸩止渴。
但林枫发现,当自己将“灰烬能量”微微外放,形成一层极薄的感知场时,竟能一定程度上“过滤”和“沉淀”那些能量中的有害杂质。如同用细密的筛网和沉淀池处理污水,虽然效率极低,却总算能汲取到一丝丝勉强可用的、相对“中性”的能量,用以温养丹田,缓慢恢复灵力。
这发现让他对“灰烬能量”的特性有了更深的认识。它不仅是“稳定剂”和“缓冲层”,更似乎具备某种独特的“净化”与“筛选”能力,尤其是在应对殇河这种充满对立冲突与污染的环境时。
时间,在这寂静的岩洞中失去了意义。或许只是几个时辰,或许已是数日过去。
林枫体内的灵力终于恢复到了约莫一成左右,虽然依旧微弱,但已能支持更复杂的行动和一定程度的自保。几条主要经脉的“灰烬补丁”也基本完成,虽然远未痊愈,至少不再持续恶化,且能承受一定的灵力冲击。
而随着状态的略微好转,他对岩洞深处那银白微光的感应,以及“灰烬能量”的共鸣,也变得愈发清晰、强烈。
那共鸣并非单纯的吸引,更像是一种……同频的震颤。仿佛黑暗深处,存在着某种与“灰烬能量”性质相似、或者能与之产生奇妙反应的东西。
不能再等下去了。无论那是机遇还是陷阱,都必须一探究竟。留在这洞口,虽暂时安全,却终究是坐以待毙。
林枫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吧”声。他先将状态调整至最佳,将恢复的一成灵力均匀分布于四肢百骸,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同时,他主动将更多“灰烬能量”调动至体表,形成一层更加凝实的、灰暗的“惰性护膜”。这护膜不仅能增强隐匿,或许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抵御可能出现的时空异常或能量侵蚀。
他最后看了一眼洞口外那布满时空褶皱的昏暗水域,然后转身,面向岩洞深处的黑暗。
没有火光,也没有用灵力照明——那会暴露自己。林枫将部分心神集中于双目,凭借逐渐适应黑暗的视力,以及“灰烬能量”对周围环境细微能量流动的感知,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
脚下的“地面”依旧是那种冰冷的黑色岩石,但越往里走,地面和墙壁上的蜂窝状孔洞似乎变得稀疏、规整了一些,孔洞内部也不再是简单的空洞,而像是某种……被侵蚀或天然形成的、蜿蜒向下的通道。
林枫选择了一条相对宽敞、且“灰烬能量”共鸣感最强的“通道”深入。
通道起初狭窄曲折,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石壁湿滑冰冷,散发着淡淡的、如同金属锈蚀般的气味。但行进了约莫数十丈后,通道开始变得宽敞、平缓,并明显是向下倾斜的。
周围的黑暗愈发浓重,仿佛连意识都要被吞噬。唯有体内“灰烬能量”的共鸣,如同黑暗中的指南针,坚定地指向下方。
又前行了一段,林枫忽然感觉脚下的触感发生了变化。不再是粗糙的岩石,而是一种更加细腻、略带弹性的物质,如同某种……凝固的胶质或沉淀物。空气中弥漫的那股金属锈蚀味,也被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沉凝的、类似“地下矿脉”般的土石气息所取代。
他蹲下身,用手指触摸地面。触感冰凉,质地紧密,指尖传来极其微弱的能量脉动——并非灵力,也非寂灭能量,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厚重的……大地脉动?而且,这脉动中,似乎隐隐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熟悉的“承载”与“稳固”道韵,与他体内的“厚土承天印”碎片隐隐呼应!
“这里……难道连接着殇河深处的某条‘地脉’残余?或者,是某种上古土系法则高度凝聚的矿脉?”林枫心中惊疑不定。殇河是破碎时空的集合,按理说不该有完整的大地概念,但存在一些残留的、异常稳固的“陆地碎片”或特殊矿脉,也并非不可能。
他继续前行,心中的警惕提到了最高。如此特殊的环境,绝不可能只是自然形成。
通道逐渐变得笔直,并开始出现人工雕凿的痕迹!虽然痕迹极其古老,被时光和某种力量侵蚀得模糊不清,但依稀能看出规整的棱角和简单的纹路。两侧的石壁(或者说矿脉壁)上,也开始出现一些零星镶嵌着的、散发着黯淡微光的晶体。这些晶体大多呈暗黄色或灰白色,光芒微弱,却给这绝对的黑暗带来了一丝可视度。
借着这微光,林枫看到,通道的尽头,似乎是一个更加开阔的……洞窟入口。
而就在那入口处,一点极其稳定、不再闪烁的银白色光芒,如同黑夜中的星辰,静静地悬浮在离地数尺的空中,照亮了入口附近小片区域!
那光芒纯净、柔和,带着一种神圣的秩序感,与周围环境的古老沉凝气息形成了鲜明对比。光芒中心,似乎隐约有一个小小的、不断旋转的复杂符文虚影。
而林枫体内的“灰烬能量”,此刻的共鸣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度!仿佛离家多年的游子,终于看到了故乡村庄的灯火!不仅如此,他怀中的“厚土承天印”碎片,也第一次在没有他主动催动的情况下,散发出了微弱但清晰的土黄色光晕,与那银白光芒和周围的大地脉动隐隐呼应!
林枫停在通道尽头,屏息凝神,目光穿透昏暗,仔细观察那洞窟入口和银白光芒。
入口约有一人高,内部似乎空间不小,但光线无法深入,一片漆黑。银白光芒静静悬浮在入口外,仿佛一个沉默的守卫,又像一个无声的邀请。
光芒周围,地面和墙壁上,布满了更加密集、更加复杂的古老雕凿纹路,这些纹路隐隐构成了一个残缺的、将入口环绕在内的阵图轮廓。阵图的大部分纹路都已经黯淡无光,只有靠近银白光芒的少数几条,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能量流动。
而在入口一侧的地面上,林枫瞳孔骤然收缩——他看到了一具……骸骨。
骸骨呈坐姿,背靠着岩壁,骨骼晶莹,质地非凡,显然生前是位强大的存在。但此刻,这骸骨通体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黑色,布满了细密的腐蚀裂纹,尤其胸腔部位,骨骼破碎,仿佛被某种可怕的力量从内部击穿。骸骨手中,还紧握着一柄断裂的、样式古朴的石质短杖,短杖杖头同样黯淡无光。
骸骨周围,散落着几块颜色更加深沉的暗黄色晶体碎片,以及一些早已化为尘埃的衣物残迹。
一个坐化于此的上古强者?看其状态,似乎是在守护这入口时,遭受了某种致命的重创,最终寂灭于此。而那银白光芒……是他留下的?还是他守护的东西?
林枫心中疑窦丛生,但“灰烬能量”与“厚土碎片”的强烈共鸣,以及那纯净的银白秩序之光,都让他难以就此退却。
他缓缓靠近,在距离入口和骸骨数丈外停下,更加仔细地感知。
银白光芒本身似乎并无恶意,只是静静散发光芒。那残缺阵图也处于沉寂状态。骸骨更是早已失去所有生机与灵性,只余下一副被侵蚀的遗骸。
然而,就在林枫准备再靠近一些,尝试接触那银白光芒时——
那具倚壁而坐的灰黑骸骨,那空洞的眼眶深处,毫无征兆地,骤然亮起了两点……猩红如血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