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天,埃德里克的表现堪称“无懈可击”,如同一块被反复锻打却愈发坚韧的精铁,在斯内普的训练下,展现出惊人的适应力和控制精度。
但埃德里克需要一个更真实、更不可控的试炼场,一个能逼出真正的潜力的极限压迫。
一次特训间隙,空气中还弥漫着魔力的余烬和淡淡的汗水气息。埃德里克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异常冷静,却又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教授,关于之前那种黑魔法物品的解析练习……”他顿了顿,目光坦然地对上斯内普转过来的视线,“暑假期间,我的时间更充裕了。如果……如果您那里还有类似的、需要处理的‘材料’,我希望可以进行更高频率、更高强度的尝试。”
斯内普正在搅拌一锅魔药的手没有丝毫停顿,银质搅拌棒划过坩埚边缘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他周身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他缓缓抬起眼,漆黑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带着几乎实质化的压力刺向埃德里克。
(主动要求?更高强度?)这小子是觉得之前的体验还不够刺激?还是他那诡异的抗性给了他某种危险的自信?他想干什么……是真的急于求成,还是有别的原因?
“更高强度?”斯内普的声音低沉深回响,每个字都裹着冰冷的警告,“埃德里克,你是否严重高估了你的神经和灵魂的承受极限?还是说,你那种……不同寻常的‘亲和力’,让你产生了可以无视黑暗侵蚀的致命错觉?”他紧紧盯着埃德里克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肌肉的抽动、眼神的闪烁,试图从这片平静的表象下挖出真实的动机。
埃德里克毫无退缩地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见底,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专注和坦诚:“我想更快、更彻底地掌控这股力量,教授。无法完全驾驭它,让我感到……焦虑。”
他坦承了这种情绪,语气变得更为坚定,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年轻人特有的迫切,
“平稳的、可控的环境无法提供足够的压力来促使它完成最后的蜕变。我需要更强烈、更真实的刺激来‘校准’和‘磨砺’这种能力,确保它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反噬自身,避免未来出现不可控的局面。”他给出的理由直白而功利——为了提升实力,为了掌控天赋。这符合一个拥有强大潜力却备受其扰的年轻巫师的逻辑,更符合埃德里克的本性。
斯内普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个理由确实无懈可击,但他了解埃德里克,在没有必须应对的压力时,他是不会急着压榨自己的。)
(而且他可还记着这小子之前面对这些东西的嫌弃——那并非对黑魔法本身的畏惧,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排斥。)
(污秽的载体,混乱的魔力残留,每一件都在挑战他的神经。要不是无法忍受和这些东西共处一室。埃德里克绝对不会忘记,去了解一下正常巫师处理这东西的速度。以便他稍稍提速,保持一个正常天才的程度,而不是完全放开全力以赴。)
斯内普肯定这小子没说实话,或者说没有把实话说完。但他像往常一样没有深究,而是决定满足他,然后观察和保护,省得他惹出威胁自身的麻烦。
斯内普盯了埃德里克半晌后冷笑一声,他魔杖随意一挥,一个散发着比之前那个木盒更阴冷、更古老、甚至带着一丝血腥气息的陈旧龙皮卷轴,“啪”地一声重重落在旁边空着的地板上,震起细微的灰尘,仿佛连光线都在它周围扭曲了一瞬。
“很好。”斯内普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彻骨的寒意,“既然你如此‘求知若渴’。”他大步走到石台旁,用魔杖尖端不容置疑地敲了敲地面,一层透明的、闪烁着复杂符文的光膜瞬间升起,将埃德里克和那个龙皮卷轴所在的区域略微隔离起来,既是为了控制可能外泄的黑暗能量,也像一座无形的牢笼。
“但是,”斯内普猛地转过身,目光锐利如淬了毒的匕首,斩钉截铁地说道,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决绝,“这次,你就在这里处理。就在我的眼皮底下。”
他绝不会再让这种等级的危险物品被埃德里克带离自己的视线,天知道这个心思越来越难以捉摸的小子,在独自一人时会如何冒险,会引出什么难以预料的后果。
“我要亲眼看着,你那所谓的‘掌控’,每一步是如何进行的。任何异常,哪怕只有一丝精神波动的不稳定,我会立刻终止这愚蠢的尝试。”这是底线,更是保护。
埃德里克对于这个近乎监视的限制似乎并不意外,他甚至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这样更好,在他视线之内,反而更安全,也更……坦诚。)”
他走上前,目光落在那个令人不安的龙皮卷轴上——龙皮表面干涸的纹路里嵌着暗褐色的碎屑,血腥气混着霉味钻进鼻腔,他的指尖在袖管下极快地蜷缩成拳,喉结却刻意压着没动,只借着低头的动作,飞快地眨了下眼,将生理性的不适压回眼底。
等再抬眼时,眼神中已只剩评估师般的专注和冷静,而非面对未知黑暗时应有的畏惧或紧张。
斯内普的目光扫过他攥紧又松开的袖口,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他当然闻得到那卷轴上令人作呕的气息,更看清了埃德里克低头瞬间,眼尾掠过的一丝生理性抗拒——那不是对黑暗力量的恐惧,是像猫被泼了冷水般的、藏不住的嫌恶。但他只是收回视线,指尖在实验台边缘无意识地蹭了蹭,没说一个字。
埃德里克熟练地戴上厚实的龙皮手套,指尖套入手套时,他刻意放慢了动作,借着布料摩擦的遮挡,压下指腹因联想到卷轴污渍而泛起的细微战栗。
他动作流畅地从随身携带的魔法口袋里拿出自己精心准备的一套分析工具——几支铭刻着防护符文的特制银针、一小瓶闪烁着柔和月光的纯净月长石粉末、还有一卷质地特殊的空白羊皮纸。
整个过程有条不紊,只有在指尖碰到羊皮纸边缘时,呼吸极轻地滞了半秒,又迅速恢复平稳。这份远超年龄的周全与克制,让斯内普的目光又深沉了几分。
斯内普则抱臂靠在远处的实验台边,身形如同融入阴影的雕像,成为一个沉默却充满极致压迫感的监工。
他的目光几乎没有一刻离开过埃德里克,却刻意避开了对方偶尔紧绷的下颌线,只盯着他握着工具的手指、眼底的专注——他看得见埃德里克每一次靠近卷轴时,耳尖极淡的泛红,也听得见他呼吸节奏里那几不可闻的、刻意放缓的间隙,像在强行适应某种令他不适的气味。
他始终没开口,只是在埃德里克因靠近卷轴而几不可查地屏息时,他的魔杖尖几不可见地一动,光膜上的符文流转加速,将那股霉味驱散了大半。
做完这动作,他立刻抿紧了唇,仿佛懊悔于这自作主张的体贴,转而用更冷硬的声音说:“专注,布莱克伍德。别让气味分散你的注意力。”
房间里陷入了死寂,只剩下埃德里克极其轻微的呼吸声、工具接触古老卷宗时发出的细微声响,以及那无形却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的阴冷黑暗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