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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后的“藏珍阁”,添了几分书卷气。靠窗的位置摆了张宽大的梨花木书桌,上面堆着半人高的典籍——《道德经》《庄子》《列子》自不必说,还有《黄庭经》《周易参同契》《抱朴子》这类更深奥的道家典籍,甚至能找到几本手抄的《阴符经》注疏,纸页泛黄,墨迹却依旧清晰。

沈言坐在书桌后,手里捧着本《道德经》,看得入了神。阳光透过窗棂,在书页上投下一道暖融融的光带,照得他指尖划过的“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几个字,仿佛都泛起了温润的光泽。

他这些日子确实清闲。美国的农场有汤姆打理,店里的生意有熟客照拂,胡八一和王凯旋要么在书画社忙乎,要么跑去潘家园“捡漏”,没人来打扰他。于是他便把大部分时间都耗在了这些道家典籍上。

倒不是刻意要修炼什么神通,只是觉得这些字句里藏着股莫名的吸引力。他的太阴传承本就源自道家,许多心法、术语都与这些典籍一脉相承。以前忙着冒险、忙着适应这个时代,没心思细究;如今闲下来,再捧起这些书,竟有种“他乡遇故知”的亲切感。

“沈老板,又在看这些‘天书’呢?”王凯旋拎着个鸟笼子从外面进来,笼子里是只画眉,叫得正欢,“胖爷我刚从鸟市回来,你看这鸟,精神不?”

沈言抬头笑了笑,放下书:“挺好,就是别总拎着晃悠,小心把它晃晕了。”

“放心吧,这小家伙精着呢!”王凯旋把鸟笼挂在院里的梧桐树上,凑到书桌前,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直皱眉,“这些玩意儿有啥好看的?‘道可道,非常道’,绕来绕去的,不如看武侠小说过瘾。”

“你这叫外行看热闹。”胡八一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本《金刚经》,“我最近也在看这些,别说,还真能静下心来。前阵子总觉得书画社的生意不好,心烦意乱,看了几页‘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倒也想通了——顺其自然就好,强求不来。”

“哟,八爷这是要出家啊?”王凯旋打趣道。

“去你的。”胡八一笑骂,“这叫修心,懂不懂?沈老板,您说我说得对不?”

沈言点头:“确实如此。道家讲‘致虚极,守静笃’,佛家说‘应无所住’,其实道理相通,都是让人放下执念,回归本心。”他拿起《道德经》,“你看这‘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说的不就是现在的日子?舞厅的灯太晃,迪斯科的音乐太吵,偶尔静下来看看书,反倒是种休息。”

王凯旋似懂非懂,挠了挠头:“那您看这些,能看出啥本事不?比如隔空取物,御剑飞行啥的?”

“你以为是看武侠小说呢?”沈言被他逗笑了,“道家典籍里的智慧,不在那些神通,而在怎么做人、怎么处世。就像这‘反者道之动’,告诉我们物极必反,做事不能太绝;‘知足不辱,知止不殆’,说的是做人要懂得满足,才不会招来祸患。这些道理,比任何神通都管用。”

他这话倒是真心实意。以前总觉得,修行就是练本事、涨神通,越强越好。可看了越多道家典籍,越觉得心神凝练——不是说力量变弱了,而是更能掌控自己的力量。以前瞬移时还会带起一阵风,现在却能做到悄无声息;以前洞天收物时会有白光闪过,现在只需心念一动,外物便已入内,连自己都几乎察觉不到痕迹。

这大概就是“熟能生巧”,也或许是“大道至简”。当对“道”的理解越深,那些外在的“术”反而变得次要,举手投足间,自能契合天地规律。

“说起来,您这太阴传承,和这些典籍能对上吗?”胡八一好奇地问,“比如里面说的‘太阴炼形’‘坎离交济’,是不是和您的功法有关?”

“大多能对上。”沈言拿出一本手抄的《太阴经》,“你看这里说的‘月为太阴之精,采其华可补元神’,和我识海里的月盘息息相关。以前只知道照着心法修炼,不知道原理,现在结合《周易参同契》里的‘坎为水,离为火,水火既济而丹成’,才算明白,太阴之力的运转,其实就是调和体内阴阳的过程。”

他越说越有兴致,拿起几本书对照着讲解:“《黄庭经》讲‘八景二十四真’,说的是人体内的精气神;《抱朴子》谈‘金丹大道’,虽然有些说法玄乎,但里面关于‘吐故纳新’的养生之法,和太阴传承的吐纳术异曲同工。这些典籍就像钥匙,帮我打开了以前没看懂的门。”

王凯旋听得云山雾罩,索性去逗鸟了。胡八一却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这么说,这些老祖宗的智慧,其实都是相通的?”

“没错。”沈言合上书本,“不管是儒家的‘中庸’,道家的‘无为’,还是佛家的‘空性’,说到底,都是让人活得明白、活得通透。就像咱仨,以前总想着冒险、赚钱,现在不也觉得,安安稳稳过日子更舒坦?这就是‘道在日用’,不用求什么玄乎的东西,过好每一天,就是在修道。”

接下来的日子,沈言看典籍更入迷了。他不再局限于道家,连儒家的《论语》、佛家的《金刚经》都找来翻。白天在店里待客,晚上就泡在书堆里,有时看到会心处,会突然拍案叫绝;有时对着一句话琢磨半天,茶凉了都没察觉。

有一次,他看到《庄子·大宗师》里的“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忽然想起在精绝古城的沙漠里,他和胡八一、王凯旋分着最后一点水喝的日子。那时觉得是生死与共的情谊,现在才明白,真正的朋友,不是非要捆在一起吃苦,而是各自安好,偶尔相聚,依旧能像从前一样喝酒聊天——就像他们现在这样,胡八一守着书画社,王凯旋四处搜罗美食,他守着古董店看书,谁也不耽误谁,却总在对方需要时出现。

还有一次,他翻到《阴符经》的“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尽矣”,忽然福至心灵。双瞳下意识地望向天空,只见天地间的气流如丝如缕,循着某种规律缓缓流动;远处的地脉如龙似蛇,在地下蜿蜒伸展。以前他只能看到“形”,现在却能隐约摸到“势”——就像下棋,以前只能看到眼前的棋子,现在却能看到整个棋盘的走向。

这种感觉很奇妙。他的力量没有暴涨,却仿佛和这个世界的联系更紧密了。走在胡同里,能感觉到老槐树的年轮在悄悄生长;坐在河边,能听到鱼儿在水里吐泡的声音;甚至只是看着天上的云,都能猜到几刻钟后会不会下雨。

“沈老板,您最近是不是变了?”一天晚上,王凯旋喝多了,盯着沈言说,“说不上来哪儿变了,就是觉得……您身上的味儿不一样了。以前像块冰,冷冷的;现在像块玉,暖暖的。”

胡八一也点头:“确实。以前您总像揣着事,现在看着特放松,跟这院里的老槐树似的,往那儿一站,就让人觉得踏实。”

沈言笑了笑,给他们倒上酒:“可能是书看多看傻了吧。”

其实他知道,是那些典籍里的智慧,磨平了他身上的戾气和疏离。活了几百年,他见多了背叛和杀戮,心里难免结着冰;可这些日子,在“道法自然”“上善若水”的浸润下,那层冰慢慢化了,露出了底下的温润。

这天,他正在看《列子·汤问》,看到愚公移山的故事,忽然想起自己买的美国农场。汤姆寄来的照片里,农场边上有座小山坡,汤姆说以前想推平种庄稼,一直没舍得。沈言心念一动,双瞳望向堪萨斯州——那座小山坡上长满了野花,几只小鹿正在吃草,阳光洒在上面,美得像幅画。

换作以前,他或许会觉得“碍事”,随手就用神通推平了;可现在,他却觉得,留着挺好。就像愚公的山,没必要非要移走,和它共存,反而更有味道。

他提笔给汤姆写了封信,让他别管那座山坡,就保持原样。末了,还加了句“春天多种点野花”。

汤姆很快回信,说“老板的想法很有趣”,还说会照做。

沈言把信收好,继续看《列子》。窗外的阳光正好,画眉鸟在枝头叫着,胡八一和王凯旋在院里争论着晚上吃烤鸭还是涮羊肉,一切都那么平和。

他忽然觉得,自己啃这些道家典籍,或许不是为了变得更强,也不是为了参透什么宇宙奥秘,只是想在这纷纷扰扰的时代里,找到一个让自己心安的支点。而这些字句,就像一个个锚点,把他这叶漂流了几百年的船,稳稳地锚在了四九城的胡同里,锚在了人间的烟火中。

至于未来能从这些典籍里悟出什么?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道家说“为学日益,为道日损”,学的越多,反而越觉得自己知道的少。但这种“少”,不是空虚,而是充实——就像一杯水,倒空了才能装进新的东西;一颗心,放下了执念,才能容下更多的温暖和善意。

沈言拿起《道德经》,翻到“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轻轻摩挲着纸面,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窗外的画眉鸟叫得更欢了,像是在为他伴奏。这人间的道,原来就藏在这字里行间,藏在这鸟叫虫鸣里,藏在兄弟间的拌嘴声里,等着他一点点去悟,一点点去品。

挺好。

就这样,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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