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消毒水味有些刺鼻,沈言睁开眼时,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尖锐却不刺耳——这是属于现代社会的晨曲。
他动了动手指,感觉这具年轻的身体充满了活力,再没有当年征战留下的旧伤隐痛。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里空荡荡的,没有了熟悉的雁翎刀,却有一个温热的触感——不是实物,而是一种与灵魂相连的“空间”。
这是他几世轮回淬炼灵魂后,意外凝聚出的能力。空间不大,约莫一间屋子大小,里面存放着他最珍视的东西:几枚从波斯带回来的金币,一块天竺产的红宝石,还有一小袋占城稻的种子,都是他潜意识里不愿割舍的念想。
“先解决吃饭问题。”沈言坐起身,打量着身上的病号服。他现在身无分文,连这衣服都不是自己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昨天那个穿白大褂的姑娘说过,这东西能联系到人,能查东西,几乎无所不能。
他拿起手机,试着按了一下侧面的按钮,屏幕亮了,显示着复杂的图案。琢磨了片刻,凭着模糊的记忆划开屏幕,又点开那个绿色的“信息”图标,学着昨天看到的样子,给护士站发了条消息:“我需要一套衣服,还有出去一趟。”
没过多久,一个护士推着推车进来,递给他一套洗干净的便服——是医院为无主病人准备的,简单的t恤和长裤。“医生说你恢复得差不多了,可以出院,手续我们帮你办好了。”护士笑着说,又指了指手机,“这个是好心人留下的旧手机,里面还有点话费,你先用着。”
沈言接过衣服和手机,道了声谢。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善意,纯粹而温暖,不带任何功利——这种感觉,在他几世的记忆里,只有在最淳朴的农夫身上感受过。
换好衣服走出医院,阳光有些刺眼。沈言眯起眼,看着眼前的车水马龙:高楼像山峰一样林立,汽车如流水般穿梭,行人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脚步匆匆却神情松弛。这一切都陌生得让他恍惚,却又奇异地让人安心。
他需要钱。
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沈言意念一动,掌心便多了一枚金币。金币沉甸甸的,上面刻着波斯国王的头像,边缘已经被摩挲得光滑。这是他当年在巴格达征收的赋税,随手扔进了空间,没想到如今成了救命钱。
“哪里能换钱?”沈言拿出手机,学着昨天看到的样子,点开那个蓝色的“搜索”图标,输入“金币回收”。屏幕上立刻跳出一串地址和电话,还有详细的地图指引。
他选了最近的一家“古玩店”,跟着手机导航走了过去。现代社会的街道规划得整整齐齐,导航的声音清晰又耐心,比当年战场上的斥候还靠谱,连拐几个弯、过几个红绿灯都标的明明白白。
古玩店藏在一条老巷子里,门口挂着褪色的幌子。老板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正在用放大镜看一块玉佩,见沈言进来,抬头笑了笑:“随便看看?”
沈言没废话,直接把金币放在柜台上。
老板的眼睛瞬间亮了,拿起金币对着光仔细看了半天,又用小秤称了称,语气带着惊讶:“波斯萨珊王朝的金币?品相这么好,你从哪弄来的?”
“祖传的。”沈言随口说道。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
老板也不多问,生意人都懂规矩:“按市价,这枚金币能换三万块,我给你现金还是转账?”
“转账。”沈言想起手机里那个“钱包”图标。
老板让他拿出手机,扫了一下他的“收款码”,只听“叮”的一声,手机屏幕上就显示多了三万块。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比当年在波斯用丝绸换粮食简单多了。
握着手机走出古玩店,沈言心里有了底。三万块,足够他安稳过一阵子了。
他用手机租了个公寓,就在离医院不远的小区里。一室一厅,家具齐全,甚至还有能制冷制热的“空调”——这东西比波斯的冰窖还好用,让他第一次感受到“舒适”的真正含义。
买东西更简单。手机上点开那个橙色的“购物”软件,想吃什么、用什么,手指一点就能送到家。第一天,他买了面包、牛奶、水果,还有一套换洗衣物;第二天,买了锅碗瓢盆,试着用那个“燃气灶”做饭——比当年用篝火方便百倍,火苗大小还能随意调节。
躺在沙发上,沈言啃着苹果,翻看着手机里的“视频”软件。上面有教人做饭的,有讲历史的,还有展示世界各地风光的。看到讲“顺天王朝”的纪录片时,他愣住了——虽然名字被改成了“南顺”,但地图上的疆域、推行的“新粮法”、远洋舰队的航线,都与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纪录片里说,“南顺”虽然存在时间不长,却通过引进新作物、开辟远洋航线,让华夏度过了小冰期的危机,更让玉米、土豆、番薯在全国普及,为后来的人口增长奠定了基础。
“原来如此。”沈言笑了笑。他当年做的那些事,终究在历史上留下了痕迹,不管后世怎么称呼,他守护华夏的初心,算是成了。
可几世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时常让他头痛。
有时会突然想起黑风寨的篝火,弟兄们分食一块烤红薯的香甜;有时会记起江南的稻田,柳丫弯腰插秧时的背影;有时会梦见波斯的沙漠,士兵们用坎儿井引来的清水洗手;甚至会闪过美洲大陆的玉米地,土着孩子们围着他喊“首领”的场景。
这些记忆交织在一起,让他分不清自己是谁——是黑风寨的草莽沈言?是顺天的帝王沈言?还是现在这个躺在沙发上、拿着手机的普通人?
“得理理。”沈言关掉视频,拿出手机,点开“笔记”软件。他决定把几世的记忆梳理清楚,像当年整理军情那样,一条条列出来。
第一世:黑风寨
- 身份:寨主
- 大事:聚众抗粮,结识柳丫,初遇占城稻种子
- 执念:活下去,有口饭吃
第二世:顺天军
- 身份:将军→帝王
- 大事:南征北战,推广新粮,开辟远洋航线,传位太子,分封诸子
- 执念:护华夏,安黎民,渡小冰期
第三世:波斯总督(短暂的意识投射,不算完整轮回)
- 身份:监粮官
- 大事:推广水车,改良小麦种植
- 执念:守好粮道
……
一条一条写下去,手机屏幕上渐渐布满了字。沈言越写越平静,那些混乱的记忆仿佛找到了各自的位置,不再相互冲撞。他发现,不管哪一世,他的核心诉求其实从未变过——从“活下去”到“护华夏活下去”,本质上都是对“安稳”的渴望。
而现在的现代社会,不就是他几世奋斗想要达成的“安稳”吗?百姓丰衣足食,天下没有战乱,信息畅通无阻,连出门都不用担心饿肚子、遇强盗。
“既然如此,就该好好享受。”沈言删掉了笔记,没必要再纠结过去。几世的努力,不就是为了能有一天,像现在这样,无所事事地躺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云卷云舒吗?
他开始真正的“躺平”生活。
早上睡到自然醒,用手机点个早餐,然后去小区楼下的公园散步。看老头老太太打太极,听他们聊家常,偶尔有人问起他的来历,他就笑着说“刚从外地来,想歇歇”。
下午要么在家研究手机里的菜谱,试着做一道波斯风味的烤饼,要么点开“地图”软件,随便选个地方,坐公交过去看看。他去了博物馆,看到玻璃柜里展出的“顺天时期”的铁犁,和他当年用过的一模一样;去了植物园,在温室里看到了占城稻、波斯小麦、美洲玉米,它们被整齐地种植着,旁边还有介绍牌,写着“改变中国农业史的作物”。
晚上有时会和手机里认识的“网友”聊天。他注册了一个账号,头像用的是一片稻田,名字就叫“老农”。有人问他懂不懂种地,他就分享些当年的经验——什么时候种占城稻最好,怎么给玉米施肥,说得头头是道,被网友当成了“农业专家”。
有一次,一个网友发了张非洲农田的照片,说那里干旱,玉米产量低。沈言想了想,回复道:“可以试试坎儿井,在地下挖渠引水,减少蒸发,波斯那边用过,很管用。”
网友半信半疑,过了几个月发来消息,说按照他的方法试了,产量真的提高了。沈言看着消息,心里有种淡淡的满足——不是帝王的成就感,只是一个“老农”帮到人的踏实。
他很少再动用那个灵魂空间。偶尔会拿出来那袋占城稻种子,放在阳光下看看,然后又收回去。那些金币和宝石,他换了一次钱后就再也没动过——现代社会,钱够用就好,太多了反而成了累赘。
手机成了他最亲密的伙伴。用它买菜,用它看世界,用它联系零星的朋友,甚至用它学习新知识。他发现,这小小的方块,真的能做到“一机在手,天下我有”——不是指权力,而是指信息、便利和连接世界的能力。
这天傍晚,沈言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着夕阳染红天际。手机里播放着舒缓的音乐,旁边有孩子在追跑打闹,笑声清脆。他忽然想起自己刚到现代时的慌乱,想起那些混乱的记忆,忍不住笑了。
其实根本不用梳理。
几世的记忆都是他的一部分,像树的年轮,一圈圈刻在灵魂里。黑风寨的勇,顺天的智,波斯的韧,最终都沉淀成了现在的从容。
努力了太久,是该歇歇了。
沈言拿出手机,给那个帮他换金币的古玩店老板发了条消息:“有时间吗?想请你喝杯茶,聊聊波斯金币的故事。”
他想偶尔和人说说那些“往事”,不用当真,权当讲故事。
至于未来?没想过。
或许明天会去学开车,或许下周会去海边看看——据说那里的风景,和他当年远航时看到的一样壮阔。
风吹过树梢,带着晚春的暖意。沈言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嘴角挂着浅浅的笑。
这一世,就这样吧。
不打仗,不拓土,不操心天下。
就做个普通人,
用手机看看世界,
用时间慢慢梳理几世的尘缘,
在这太平盛世里,
好好地,
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