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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其他类型 > 请回答,苏倩元 > 第340章 空心簪藏千钧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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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在长乐宫偏殿里跳了三跳。

刘令瑶手中的玉轮早已碎在地上,无人去捡。她盯着胞弟那张在烛光下半明半暗的脸,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说什么?”

刘琛没有重复。他只是端起茶盏,用茶盖轻轻撇去浮沫,动作从容得仿佛方才那句惊天动地的话不是从他口中说出的。

“阿姐,你细想。”他将茶盏放下,声音压得极低,“刘令仪如今身上背的是什么?是‘凤凰涅盘’,是‘天命所授’。是卫谨言当着父皇的面,亲口说的‘身负引渡紫微之责’。”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引渡紫微。这四个字,才是她身上最要命的东西。”

刘令瑶的脸色一点点白了。

“你是说……她可以用这四个字,去父皇面前说四弟……”

“不是‘可以’。”刘琛打断她,“是一定会。”

他站起身,在殿中缓缓踱步,影子在烛光里拉得忽长忽短。

“阿姐,你我原本以为,父皇让她听政,是怜她死里逃生,是新鲜,是制衡。可今日朝堂上那出戏,你也看见了——苏瑾是四弟的人,赵力有是母后的人,他们当殿互殴,各打五十大板。父皇什么都没深究,就这么轻轻放下了。”

他回头,目光幽深:“为什么?”

刘令瑶又张了张嘴,只见刘琛自问自答继续说道,“因为父皇要的不是平息争端,”刘琛一字一句,“他要的是所有人都动起来,都跳出来,让他看清楚,谁是狼,谁是狈,谁在观望,谁在押注。”

“而刘令仪……”他顿了顿,“她就是被放在最高处的那只雀。父皇要她看清所有人,更要所有人都看清她,看清她身负‘天命’,看清她可以随时对父皇说,谁才是那个‘应天命’的人。”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轻响。

刘令瑶的手指绞紧了帕子,指节泛白。

“那……那我们怎么办?”她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颤抖,“难道眼睁睁看着她去父皇面前说四弟是天命所归?”

“不急。”刘琛重新坐下,“她不会现在说。”

“为何?既然可以用为何不早些说出?”

“因为她太聪明了。”刘琛的唇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今日朝上那几脚,她能一眼看出是谁踢的、谁的人、谁的旧怨。这样的人,会不明白‘天命’二字是把双刃剑?”

他端起茶盏,却没有喝,只是看着茶汤中自己的倒影。

“她若现在跑去父皇面前说四弟是天选之人,父皇会信吗?不会。父皇只会觉得,她是在为亲哥哥争储,是在结党,是在干政。那她之前所有的‘安静’、‘本分’、‘遵从天意’,就全成了笑话。”

“所以她不会说,至少现在不会。”刘琛放下茶盏,“她得等,等一个时机,等父皇自己起疑,等朝中有人先提,等‘天命’二字真的成了悬在太子位上方的那把剑。”

刘令瑶终于听懂了。

“到那时,她只需轻轻一点头,甚至什么都不用说……”她喃喃道。

“对。”刘琛接过话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下的灰,“到那时,四弟就是从龙之功的‘天命之子’。而她,就是那个引渡紫微的凤凰。”

姐弟二人相对无言。

烛火又跳了三跳。

“二殿下,大公主。”门外传来心腹太监压低的禀报,“含章殿那边……熄灯了。”

刘琛抬眼:“她今晚可有什么动静?”

“回殿下,没有。十一公主回殿后一直没出门,只有贴身宫女素问进出了两趟,一趟去太医署取安神药,一趟去尚膳监要了盅银耳羹。戌时三刻,熄灯就寝。”

刘琛沉默片刻,摆摆手:“知道了,退下吧。”

脚步声远去。

刘令瑶忽然开口:“她睡得着?”

刘琛这次没有回答。

而含章殿内,刘令仪没有睡。

她侧躺在榻上,闭着眼,呼吸平稳绵长,像一个累了一日的深宫公主。

但她的手,在被褥下轻轻抚过那支空心簪。

簪身贴着她的掌心,像一句还未说出口的话。

她想起今日朝堂上柳相远最后那句问话,“赵大人,您说王五调戏陈阿四之妹,可有证据?”

多么漂亮的一问。

进退皆是死路。

而柳相远这个人……她记得,《朝政纪要》里记过一笔:武隆三年进士,入大理寺二十年,从不站队,从不结党,只办案,只依法。

这样的人,今日却精准地、及时地、仿佛排练过一般,补上了那最致命的一刀。

他是在帮谁?还是……谁都在帮,又谁都不帮?

刘令仪的指尖在簪身上轻轻划过,她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从今往后,这朝堂上的每一个人,每一句话,每一个看似不经意的动作,她都必须,拆开,碾碎,看清纹路,记住分量。

然后,收进那支空心的簪子里。

令仪睁开眼,望向帐顶模糊的暗影。

四哥哥……她现在甚至不能写一封信给他,不能让任何人看出他们之间有任何超出寻常的联络。

可她知道,他也在等。

等她先站稳,等她先探明这深不见底的水有多深多浑,等她……找到那个“时机”。

而那个“时机”会是什么?

是朝中有人先提起“天命”二字与储君之位的关联?

是父皇自己起了疑心,开始盘问钦天监?

还是……

她的手指停住了。

还是,她自己成为那个“天命”本身,重到让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烛火早已熄灭。黑暗中,令仪的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无人看见的弧度。

还早。她闭上眼睛。

路还很长。

长乐宫偏殿的烛火,终于也熄了。

刘令瑶在刘琛离开时,忽然问:“阿琛,你说……刘令仪她怕不怕?”

刘琛临走前望着含章殿方向那片沉沉的黑暗。

“她自然是怕。”他轻声说,“但我想她绝对不会让我们看见。”

“对了,阿姐,姐夫来找过我,你好好对人家,不要老是打他。”

“他还敢来找你?知道了。”

刘琛看着阿姐吹灭了最后一盏灯后,离开了她的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