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师长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看着林笙那副“吃饭大过天”的鲜活模样，又瞥了一眼旁边被噎得够呛、满脸狐疑、仿佛在怀疑人生的江团长，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那笑意里有些无奈，像看自家调皮孩子闯祸后的长辈，但更深层，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探究与包容——这丫头，心思跳脱是真，但那份瞬间的低落，恐怕也不全是假的。
他摆摆手，不再深究：“行了，都去吧。林笙，测试安排好了会通知你。”
“是！谢谢师长！”林笙应得干脆利落，敬礼的动作都带着一股轻快的劲儿，转身就朝门外走，步子迈得又急又稳，目标明确——食堂方向。
几天后。
林笙临时被通知，要参与一场“军事测绘观摩会”。
陆云川板着脸跟她解释：“明面上的说法，是上级下来检查新列装的测绘装备与部队战地快速测绘能力。
实际上，”他压低声音，“主要还是为了找个不显眼的由头，在接近实战的环境下，测试你那五把改良手枪。
所以，你得在场。”
于是当天，天刚蒙蒙亮，林笙就被通讯员从被窝里“薅”了起来，顶着一头乱发和惺忪睡眼，被按在了观摩台上一把硬邦邦的木椅子上。
美其名曰：“和领导一起坐，方便讲解技术细节（如果有必要的话）。”
林笙裹着借来的、略显宽大的军大衣，蜷在椅子里，看着下方操场上各营连方阵正在陆续集结，队形严整，口令铿锵。
她又扭头看看自己左边——空位；再看看右边——还是空位。
整个观摩台上，目前就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正中间最好的位置，像个提前被摆上去的吉祥物。
这场景，让她莫名想起了小时候学校开运动会，主席台上领导们总是压轴登场的架势。
合着她是那个提前暖场的？
清晨的风带着料峭寒意，刮过空荡荡的观礼台。
林笙吸了吸鼻子，幽怨的眼神如同实质的冰锥，穿越半个操场，牢牢钉在了台下正在一营方阵前整理队伍的陆云川背上。
如果怨气能实体化，林笙此刻散发出来的，大概能养活十个邪剑仙还有富余。
台下，一营集合点。
陆云川正检查着陈强的装备，忽然没来由地觉得后颈一凉，仿佛被什么极其不干净的东西给盯上。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皱了皱眉，回头朝观摩台方向望了一眼——距离有点远，看不清具体，但那个裹着大衣、缩在椅子里的模糊身影，除了林笙还能有谁？
虽然看不清表情，但那股子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的、浓浓的“被迫早起加班”的怨念，几乎是扑面而来。
陆云川：“……”
他默默转回头，清了清嗓子，对整理队伍的吴澈低声道：“都精神点，上面看着呢。” 心里却有点莫名的心虚。
把她一大清早从热被窝里薅起来晾在台上喝风，确实不是他的本意，他甚至能想象出她炸毛的样子。
但是……不早点叫醒、不提前安置好，万一这位小祖宗真迟到了，或者在众目睽睽下睡眼惺忪、衣冠不整地跑过来，那场面更难看，对测试的保密性和严肃性也不好。
两害相权，陆云川只能选择当这个“恶人”。
旁边二营的队伍里，木邵杰也注意到了观摩台上的“奇景”。
他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张建军，朝台上努努嘴，压低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看好戏的笑意：
“嚯，老张，快看台上！那个浑身冒黑气儿的‘怨气包’，不是林笙那小祖宗还能是谁？
老陆这安排……够‘贴心’啊，大清早给人弄上去喝西北风。你看她那小脸垮的，能刮下二两霜来。”
张建军抬头看了一眼，也忍不住咧了咧嘴：“这丫头，坐那儿跟个受气包似的。”
一营队伍里，站在前排的陈强也看到了，小声对旁边的杨沉嘀咕：“沉哥，你看台上，那是林笙同志吧？她咋坐那儿去了？拉着个脸跟个鬼似的。”
杨沉性格沉稳，目视前方，只用极低的声音回应：“别瞎看，别议论。
执行命令。” 但他眼角余光也扫到了，心里同样有些好奇。
弟弟杨序就没那么多顾忌了，他个子稍矮，踮脚使劲瞅了瞅，乐了：
“嘿，还真是！强子，你说林笙同志坐那么高，视线那么好，能不能看清咱们营长今天脸洗没洗脸？眉毛里藏没藏眼屎？”
他显然对之前从家属院嫂子们那里听来的关于陆营长的八卦版本记忆犹新。
陈强憋着笑，偷偷瞄了一眼陆云川严肃的侧脸，没敢接话。
陆云川虽然听不清后面几个小子具体嘀咕啥，但能感觉到视线和气氛的微妙，耳根有点发热，只能把背挺得更直，脸色板得更严，努力维持营长的威严。
心里却把安排林笙坐上去的杨师长默默念叨了一遍。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就在林笙觉得自己快要被晨风吹成一根人形冰棍，开始认真思考“现在溜下去会不会被当成逃兵”这个严肃问题时。
谢谢各位宝宝们的支持，有什么建议可以提出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