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不仅是对今天演示的总结,更是对全体官兵的一次思想动员。
场下,包括陆云川在内的所有战士,胸膛都不由自主地挺得更高,眼神更加灼热。
他们亲身感受了改良枪支带来的那一点点“不同”,而师长的话,将这一点点“不同”提升到了关乎生死胜负、军队未来的高度。
当兵的,谁不渴望拥有更可靠、更强大的武器?那是对自己生命负责,也是对任务负责!
林笙站在师长侧后方,听着这掷地有声的话语,看着台下战士们眼中燃起的光,心中的忐忑渐渐被一股更汹涌的热流取代。
她忽然觉得,自己埋头在图纸和零件中的那些日夜,手上沾的油污,熬红的眼睛,似乎都有了远超个人成就感的意义。
她改良的不仅仅是一把枪的结构,或许……真的能稍微改变一点什么。
杨师长回到台上,看了眼身边几个老伙计,又瞅了瞅旁边还愣着神的林笙。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台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林笙同志。”
林笙一激灵,赶紧站直:“到!”声音还有点飘,是紧张,也是兴奋劲儿没过。
杨师长没急着说,目光在几个老部下脸上转了转,那意思很明显——都听好了。然后他才转向林笙,一字一顿,说得特别实在:
“你主导设计并参与完成的这批手枪改良样品,” “刚才是真刀真枪……哦,真弹假靶地试过了。打得准,用着顺手,关键时刻不掉链子,比咱们现在用的强。
这说明,你的技术思路是可行的,工作是有成效的!” 符合预期,部分指标有所提升!
行得通。活儿干得不错。
就这么两句大白话,砸在台上另外几位耳朵里,可就不一样了。刚才演示他们都看见了,那枪确实不一般,可谁都没往这年轻姑娘身上想——还以为是哪儿来的新装备,借这儿试水呢。
好家伙,闹了半天,是这姑娘自己弄出来的?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那表情,从诧异到恍然,最后都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惊奇和佩服。
再看向林笙时,眼神全变了。
林笙心里门儿清。师长这是给她搭台呢,当着这些有头有脸的人物,把功劳明明白白扣她头上。
这份心,她得领。
果然,师长话音一落,旁边那位戴眼镜、平时挺斯文的参谋长先凑了过来,脸上笑呵呵的,带着掩不住的好奇:
“哎哟,小林同志,真没看出来!深藏不露啊!刚才那枪稳当得很,后坐力感觉都柔和些?你怎么琢磨的?”
林笙忙握了握手,笑着答:
“林参谋长您过奖了,就是瞎琢磨,试着改改,主要还是老师傅们手艺好,给做出来了。”
她话没说完,旁边膀大腰圆的作战部长蒲扇似的大手就拍她肩上了,力道不轻,拍得她一晃:
“好小子……呃,好姑娘!是咱们部队的作风!
东西实在,好用就行!这枪握着是得劲!以后有啥要跑腿协调的,吱声!”部长嗓门大,震得人耳朵嗡嗡的。
管后勤装备的主任也挤过来,眼睛发亮,像是看见了大宝贝:
“林笙同志,图纸数据可千万保管好!这可是好东西,回头咱们得好好合计合计,看能不能推广开……你可是立大功了!”
你一言我一语,都是带兵打仗的实在人,夸得实在,问得也直接。
林笙被围在中间,心里美得直冒泡,嘴角压都压不住。瞧瞧,这夸得多具体多到位!
可比陆云川那干巴巴的“很好”、“不错”中听多了!
她刚开始还有点手忙脚乱,但很快就稳住了阵脚,该答的答,该谢的谢,脸上带着笑,话不多,但句句都敲在点子上。
既没显得尾巴翘上天,也没把自己摘得太干净,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杨师长在一边看着,没插话,眼里有点满意的神色。这丫头,脑子活,手上功夫硬,人情世故上也不算太嫩,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
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杨师长才摆摆手:“行了,热闹看完了,该干嘛干嘛去。”
他转向林笙,语气恢复了平时的严肃,但话里的意思却透着关照:
“后面还有硬仗要打,更严的测试,详细的报告,抓紧弄。遇到难处,找老江,或者,”他略一停顿,“直接来找我。”
林笙听到“直接来找我”这几个字,心里“咯噔”一下,愣住了。
按她来部队这段时间摸到的门道,有点什么事,能报到江团长那儿处理,已经算是相当重视了。
江团长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团级主管!
可现在,师长亲口说,可以直接找他……这待遇,这重视程度,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这意味着她不仅被认可了能力,更是在某种程度上,被师长划进了“可直接汇报”的核心圈子,或者说,是被当成了需要他亲自关注和扶持的特殊人才。
旁边几位还没走远的领导自然也听到了这话,互相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杨师长这话分量可不轻,看来这位小林同志,以后在师里的地位和能调动资源,怕是跟以前不一样了。
师长这是明摆着要给她撑腰,铺路子呢。
杨师长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清的笑意,随即恢复了往常的威严,面向全场,声音洪亮:
“今天这场‘军事测绘观摩会’,内容扎实,意义深刻!它告诉我们,既要传承和发扬我军‘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英勇战斗精神……”
“……解散!”
“是——!” 全场官兵齐声应答,声浪如潮,在空旷的训练场上嗡嗡回荡,好一会儿才散尽。
演示正式结束。
战士们开始有序撤离场地,但那股兴奋劲儿根本压不住,队伍里嗡嗡的议论声像开了锅的蚂蚁。
无数道目光眼巴巴地追着军械员手里那几支被小心收走的改良手枪,充满了好奇、羡慕,还有热切的期待——啥时候咱也能摸上这样的好家伙?
陆云川、木邵杰、张建军交还了手枪,也随着队伍往外走。
木邵杰边走边咂摸嘴,还在回味刚才的手感,用胳膊肘使劲捅了捅旁边的陆云川:
“老陆,这玩意儿要真能配下来,咱营短兵相接的战斗力,少说提两成!刚才那近身缠斗的感觉,啧,顺溜!太得劲了!”
陆云川“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观摩台那边。
他看到杨师长又对林笙低声交代了几句,女孩侧着脸,听得认真,不时点点头。
夕阳的金红色余晖正好洒在她侧脸上,给那专注的轮廓镀了层柔软的光晕。那神情,竟比刚才场上那些泛着冷光的枪械,更让他挪不开眼。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神,迅速收回视线,面色如常地继续迈步。
只是心底某个角落,好像也被那抹夕阳的暖意不经意地熨过,泛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捉摸不透的、微妙的涟漪。
林笙这边,总算听完了师长最后的叮嘱,整个人从高度紧绷的状态松懈下来。
从观摩台上走下来时,她感觉脚步都有点发飘,像是踩在棉花上,一半是紧张过度后的脱力,另一半是被巨大喜悦冲得有点晕乎。
她下意识地在逐渐散去的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挺拔身影,目光扫过,却只看到一片晃动的军绿色背影和攒动的人头。
远处,午饭号“滴滴哒哒”的调子悠悠扬扬地飘了过来,带着食堂特有的、令人无法抗拒的召唤力。
林笙摸了摸自己早就开始咕咕叫的肚子,嘴角怎么也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嗯,”她小声地、充满期待地嘀咕了一句,“今天立了大功……怎么着也得让食堂大师傅给加个硬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