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不用此策呢?”赤松子反问,语气陡然锋利,“拿什么换?你我心中都清楚——能与秋骊等价之物,屈指可数。
每一件,都是压箱底的命根子。
难道为了寻回一剑,就拆空山门不成?”
北冥子默然。
的确,问题不在少年肯不肯换,而在他们拿得出什么去换。
秋骊剑,乃天宗镇派之宝,千年气运所钟。
等闲灵器、秘典、丹药,连提鞋都不配。
晓梦忽而启唇,声如冰泉击玉:“计虽不光明,却是势之所迫。
当务之急,是让秋骊重归宗门。
至于张世安——日后补偿,自当加倍。”
北冥子仰首望天,良久,一声长叹,似有千钧压肩。
“罢了……便依赤松子之策行事。
秋骊收回之后,再议补偿之事。”
……
此时此刻,武帝城深处,一间檐角低垂的旧茶楼里。
张世安执杯浅啜,茶烟袅袅,映着他半边清冷侧脸。
他继续讲着无心与沈静舟那一战——
“那一剑被挡下后,沈静舟竟无半分动容。
毕竟,他只用了三成力,本就不想杀人。”
“他抬头看向无心,淡淡问道:‘可愿随我走一趟?’”
“无心闻言,嘴角微扬,合十一笑:‘这话听着,倒像是要带贫僧私奔。
连我这出家人听了都脸红,你一个不正经的太监,还好意思说出口?’”
话未正面答,意已昭然若揭。
沈静舟一愣,随即喉咙里挤出一声刺耳的笑,像铁片刮过铜钟——压抑、扭曲,却又带着几分癫狂的兴致。
“有趣……真是个有趣的和尚。
杀你,可惜了。”
话音未落,剑出!
长剑震颤,天地一肃,磅礴剑意轰然炸开,瞬息撕裂虚空,将无心周身那层金光铸就的大钟,生生击碎!
寻常九品高手,早已在这等威势下一命呜呼。
可无心是谁?
就在金钟崩裂刹那,他双掌合十,身形微躬,眼眸骤然亮起,一朵金色莲华在瞳孔深处绽放开来!
原来——先前示弱,全是假象!
那一剑不接、退而不逃,只为诱敌深入,引其心神松懈,继而发动心魔牵引之术!
沈静舟察觉时,已然迟了。
剑尖距无心咽喉仅剩半寸,却再难寸进。
他的意识,已被拖入一段尘封记忆——
幼年雨夜,箭矢破空,父亲扑身挡在他身前,胸口贯穿,鲜血喷涌。
临死前,那只沾血的手颤抖着抚上他的脸,嘴唇翕动,只剩最后一句呢喃:
“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那一刻,沈静舟彻底崩了。
剑尖抵喉,寒光映泪,他跪在血火残烟之间,眼睁睁看着父亲的身影沉入黄泉——那一幕,像一把钝刀,一刀刀割在他尚未长成的心上。
张世安说到这儿,端起茶盏慢悠悠啜了一口,嗓音微哑。
说书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一句一转,全是情绪拉扯,耗神得紧。
可茶楼里早已鸦雀无声。
众人仿佛被卷入那场二十年前的风雪,眼前不再是雕梁画栋,而是硝烟弥漫的战场废墟。
沈静舟跪地痛哭的画面如刀刻进脑海,心口发闷,喉咙发紧。
“我天!原来风雪剑也有这般过往?”
“幼年丧父,孤身一人,难怪后来能在昆仑绝顶练出那等冻彻天地的剑意。”
“命运弄人啊……若非那一夜惨剧,江湖上何来‘风雪断江’的传说?”
“但最狠的还是无心!别人布局三步就自鸣得意,他直接埋线三十年,就为了把沈静舟一步步逼进死局。”
“也就他敢算计指玄境的剑修……换个人,早被一剑穿心了。”
砰!
一声醒木炸响,震得窗棂轻颤。
张世安目光一凛,声音陡然拔高:“话分两头——回忆到此为止!沈静舟是谁?当今江湖最冷的那柄剑!区区心魔引,岂能动摇他的道心?”
话音未落,画面急转。
只见沈静舟缓缓起身,指尖轻抚剑脊,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笑意。
雪花落在他肩头,瞬息凝成冰晶。
“我在昆仑雪峰上磨剑六年,心早就冻死了。”他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你这点幻术,不过是炉边余烬,也配称心魔?”
语毕,剑出。
刹那间,天地骤寒!
地面轰然裂开,无数冰棱破土而出,如白龙怒啸,直扑半蹲于地的无心。
那寒气所过之处,空气都结出霜纹,仿佛连时间都被冻结。
无心瞳孔一缩,强提真元纵身跃起,险之又险地避开第一波攻势。
可还没喘过气,沈静舟已如鬼魅般逼近。
剑未至,寒意先至,整片空间瞬间化作冰窟。
他眼中杀机暴涨,剑锋裹挟着万古极寒,直斩无心天灵!
避无可避!
金光再闪,金色巨钟再度凝聚,嗡鸣震天。
可这一次——
咔嚓!
钟体表面瞬间覆上厚厚寒冰,裂纹蛛网般蔓延!
“破!”
一声冷喝,剑落如雷。
冰封金钟轰然炸碎,无心喷血倒飞,重重砸进墙中,生死不知。
沈静舟踏步而行,脚步不疾不徐,每一步落下,地面便结出一圈冰环。
他走近倒地的无心,神色淡漠,宛如审判生死的寒神。
就在此时——
刀光撕裂夜幕!
法叶尊者自暗处暴起,碎空刀悍然劈下,虚空都为之扭曲!这一击,足以斩断山岳!
然而沈静舟只是侧身,反手一撩。
叮!
刀剑相交,火星四溅。
下一瞬,剑气逆冲而上,法叶尊者胸口飙血,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抛飞出去,撞塌半堵墙。
胜负,一念之间。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补上最后一剑,彻底终结这场围猎。
但他没有。
沈静舟忽然抬头,嘴角扬起一抹玩味的笑,目光直射屋顶阴影:“小无心,现在连法叶都躺下了,你还指望谁来救你?不如让藏在上面的两位朋友下来透透气?”
话音落地,屋檐微动。
一人迟疑不动,另一人冷哼一声,猛然跃下,掌风凌厉直取后颈!
结果——
沈静舟连头都没回,错步转身,轻轻一拨,那人便收势不住,脸朝下狠狠摔进泥地,啃了一嘴尘土。
“咳……”那人狼狈爬起,满脸羞愤。
这时,另一道身影终于从暗处踱步而出。
长袍曳地,步履从容,仿佛不是来赴战,而是来赴一场茶会。
两人身份暂且按下不表。
但当沈静舟看清那人身形的瞬间,手中的剑,竟缓缓垂下。
四野寂静。
他对视良久,终是轻叹一声,语气复杂得像是风雪夜里归家的游子。
“历经严寒,游子无暖衣。”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低得几乎随风消散:
“九龙寺的人快到了,趁早逃吧。”
无心靠在断墙边,捂着渗血的胸口,声音沙哑:“我……逃不了。”
轿帘微掀,沈静舟踏上软轿,临行前回首一笑,眸光如刃:
“不,你可以逃过这一劫。”
“但你的命,逃不掉。”
言罢,轿起,雪落,人踪杳然。
一场惊心动魄的对决,就此落幕。
张世安讲完这段,喉头滚动,默默饮尽杯中残茶。
就在他回味余韵之际——
【叮!恭喜宿主,获得5000人气值!】
系统提示突兀响起,像一道闪电劈进脑海。
张世安浑身一震,心跳几乎停了一拍。
五千?
他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这可不是小数目!寻常一段评书能捞个几百就算爆棚,五千,简直是满堂喝彩、万人空巷的架势!
再加上之前攒的,现在总人气值已经——赫然逼近一万大关!
一千人气换一次初级抽奖,那一万呢?
高级抽奖!
秋骊剑、风后奇门这种神兵利器,在初级池里已是压轴货。
那高级池里藏着什么?轩辕剑?山海图?还是失传已久的《太虚引》秘典?
他越想越激动,指尖都在发抖。
正盘算着要不要立刻抽一手搏个大的,台下观众却又沸腾了起来。
无心的实力,确实恐怖得不像话。
一个尚未踏足指玄的修行者,竟能与沈静舟这等指玄级别的绝顶高手正面硬撼,打得山河失色、天地变色,这在江湖上简直是闻所未闻!
“换作是我们,有他那样的修为去硬刚指玄强者?别做梦了——三招之内,怕是骨头都得被震散!”
“何止三招?一招,只要对方认真出一招,你就已经躺在地上喘气了。”
“再狠点说,人家一个眼神扫过来,你道心就得崩裂!”
“喂喂喂,你们吹得太离谱了吧?”
“不是吹,是现实。
无心现在的境界,是我们拼死修炼半辈子都不一定能摸到的门槛。”
“没错……这家伙,根本就不是人,是怪物。”
“不提这个了,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沈静舟为什么突然收手了?”
“对啊!明明胜券在握,眼看就要一掌定乾坤,结果看见一个人后,整个人僵住了!”
“还有他最后那句话,听得我脑仁疼:‘你的生死既可逃避,又不可逃避’……这是什么禅机?还是临场发疯?”
“谁懂?我一脸懵。”
“关键是,那个让沈静舟瞬间罢手的人,到底是谁?”
“吵个屁啊!与其在这瞎猜,不如闭嘴听张先生讲下去。
你们以为靠嘴炮就能扒出真相?”
“关你屁事!”
台下七嘴八舌,喧闹如潮。
张世安冷眼扫过,忽然抬手,“啪”地一声重拍醒木——
满堂骤静。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如刀锋划过铁石:
“接上回书——无心与沈静舟一战落幕,沈静舟竟在巅峰之际抽身而退,拂袖离去。”
“原因暂且按下不表。
但若故事止步于此,无心,还称不上真正的天骄。”
“我口中的天骄,不只是天赋惊艳、根骨逆天那么简单。”
“更要有一颗能扛起风云的胆魄,一份常人不敢想、更做不到的决断。”
“此时的无心,虽有通天之资,却少了一份凌驾于命运之上的气象。”
“真正让他蜕变为当世天骄的一战,是那一场——九龙寺外,血染青阶的对决!”
“对手,正是九龙寺大觉法师。”
提到这个名字时,张世安语气微顿,仿佛连空气都凝了一瞬。
“大觉法师,出身孤苦。
当年叶鼎之率军踏平中原,血洗佛门道统,他的师父便死于叶鼎之剑下。”
“那时的大觉不过青年僧人,亲眼看着师父头颅落地,袈裟染血,从此心火焚魂,日夜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