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不是无敌了!”
慕古瞪大眼睛,胡子都翘了起来。他活了这把岁数,在神魂之道上浸淫半生,自问见过的功法不计其数。
可他从未听说过,魂剑没有上限。神魂有多强,剑便有多少柄。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修炼这门功法的人,只要神魂不断壮大,攻击力便会无止境地增长。
“你说这等神乎其神的魂技……是地球上的一个人教给你的?”
慕古惊愕得声音都变了调。
地球,听李牧说,那个连星辰之力都稀薄得可怜的偏远星球,连出一个天神都算顶天的弹丸之地,怎么可能藏着一门品阶如此之高的魂技?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他自言自语,又把这个疑问念叨了一遍。
作为一个在神魂方面钻研了大半辈子的老人,他不得不承认——这门“魂化万兵”,胜过慕家的破魂诀太多。
攻守兼备,上限无穷,与他刚刚大成的御魂诀配合得天衣无缝。慕家几代人埋首钻研的魂道传承,竟然被地球上一个无名之辈留下的功法比了下去。
这让他既震惊,又欣慰。毕竟掌握这门功法的人,是他外孙。
“行啦,老头子。”陆雪梅拍了他一把,“这是小牧的机缘,你搁那儿念叨什么呢。”
然后她转向李牧,那张不再年轻却依旧保养得当的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
“小牧,既然你已经有攻击魂技了,破魂诀的事就作罢。不过,外婆给你准备了一件礼物。”
她翻手取出一颗珠子。
通体白玉色,约莫拇指大小,圆润光滑,
像是被溪水冲刷了千万年的鹅卵石。珠心深处封着一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蓝光,光芒随着某种特定的频率一明一暗,如同呼吸。
“镇魂珠。”
陆雪梅将珠子轻轻放在李牧掌心。入手的触感微凉,李牧感受着自己的神魂竟然微微发烫,这珠子在接触到皮肤的那一刻,竟向李牧识海发出了一种温和的吸力。
“这是一件神王器,而且是防御型的。与甲胄类的防御灵宝不同,镇魂珠不是穿在身上,而是收入识海。它能在你的神魂外围筑起一道壁垒,寻常神魂攻击,破不了这层壁垒分毫。甚至……”
她顿了顿,语气重了几分。
“甚至面对念力,也能防御一二。()
“什么?”
“想必你已经接触过那群侵略者了。”陆雪梅的目光沉了下来,“魂力修行者克制念力修行者,因为在魂力的覆盖之下,他们的念力无所遁形。而这便是我们神宙魂修最大的底牌。你即将去宇宙战场,这颗珠子,或许比一件神尊器更好用。”
李牧握紧了掌心的珠子。能防御念力的神魂灵宝,这确实是目前最迫切需要的手段之一。
宇宙战场不比寻常,那里有无数念宙的人。多一层防御,便多一分活着回来的把握。
“多谢外婆。多谢外公。小姨。”
李牧郑重抱拳,随即转身离去。
玄幽星。
跃空宝船穿梭空间,那颗幽暗星球重新出现在视野中。
李牧从空中俯瞰,偌大的玄幽星,安静得有些过分。
幽帝宫殿之中的李家修行者少了大半,演武场上空空荡荡,连空气中弥漫的那股玄幽神力都似乎稀薄了几分。
和慕府一样,大部分天神都已经前往宇宙战场。
留守的只有老人、孩子,以及那些尚未凝聚神核的凡人。
死气沉沉的一片。
“看来,我也该出发了。”
李牧落在藏经阁前。
阁楼还是老样子。百丈高塔,黑瓦灰墙,沉默地矗立在玄幽星正中央。
门前空空荡荡,平日里在此打盹的那个佝偻身影已经不见。
李牧走进门。躺椅摆在老地方,椅背上搭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外袍。
他弯下腰,轻轻放了件东西在椅子旁,一坛醉生梦死,封口完好。
然后他转身,走向台阶。
一步一个台阶。
从第一层打到第六层。拦路的阵灵在神王境界的碾压下纷纷破碎,他没有停顿,没有回头。
第六层的最后一尊阵灵在他一拳之下化为漫天光点之后,李牧抬起头,看向通向第七层的楼梯。
神尊级别的测试。
他踏了上去。
一炷香后。
李牧从第七层的门中走出。衣袍上多了十几道裂口,左臂上三道血痕尚未止血,额角青了一块。
呼吸微乱,但脚步依旧沉稳。他心里有数,这些伤看着吓人,其实都是皮外伤,没有伤到经脉和丹田。
“看样子,就到这里了。”
再往上,第八层,若是动用底牌,或许能够成功,但是没有任何意义。
他激活玄幽令。周身空间一阵扭曲,身形从藏经阁第七层消失,出现在第十层。
这里只有两块石碑,亘古如斯。
第一块是九幽玄冥神功。
石碑上每一道刻痕都散发着汹涌的气息,李牧望而生畏,那是他的爷爷李晟罡留下的功法,是所有玄幽李家子弟毕生追寻的巅峰。
但现在,看着面前这块黑色的石碑。
“这块石碑,也许已经不适合我了。”李牧哑然失笑。
成就神王之后,他看得更清楚了。
九幽玄冥神功很强。
但它的本质,归根结底只根植于一种能量。
玄幽之力,九幽无极,虽然足够精纯,但也足够单一。若一直沿着九幽玄冥神功的路走下去,他会越来越强,但他的路会被这套功法限定在某条轨道上,永远无法偏离。
而他现在要走的,是李晟罡的融合之路。
虽然疑惑为何这般融合之法李晟罡没有留下,而是只留下了这么一个残次品,让后人自己去感悟。
李牧望向丹田,金、空间、木、生,四种力量在丹田中盘旋共存。这不是九幽玄冥神功的框架能覆盖的东西。
“超脱此功,走出自己的路,我这也算有了自己的路了。”
虽然根基仍然是爷爷李晟罡开创的体系,但已经够了。
根扎得够深,树干便会长出意想不到的方向。他相信自己总有一天会走出一条完全属于自己的大道。
李牧将目光从第一块石碑上移开。
第二块。帝幽炼体神功。
碑面上的字迹苍劲有力,如同刀斧劈凿而成,如今李牧再看,其上写着:玄幽神体,玄而又玄,周而复始,幽气天成,是为玄幽。
玄幽二字入眼的刹那,李牧脸上露出了明悟之色。
他闭上眼,体内神力按照帝幽炼体神功第二层的路径开始运转。
周身黑芒骤然亮起,越转越快,越转越浓,当黑芒浓到极致的时候,他身形一闪,消失在藏经阁中。
幽渊。
一片无尽的黑暗深渊,位于玄幽星的最深处。帝族李家的圣地,也是历代李家先祖的安息之所。
远处,一座座黑色的墓碑密密麻麻地排列在深渊两侧的岩壁上。
李家历代家主、太上长老、所有为家族战死或坐化的先辈,他们的遗骨都沉在这片永不干涸的幽暗之中。深渊底部翻涌着浓稠如墨的幽气,那是几万年来无数李家先辈散去的神力所化。
李牧盘坐在幽渊正中,闭上双眼。幽气如同活物般从他周身毛孔灌入,沿着经脉奔涌至四肢百骸。
那股力量比寻常的玄幽之力浓烈百倍、霸道百倍,它不是在滋养肉身,而是在撕碎肉身,然后将碎片按照新的方式重新拼合。
每一寸血肉都在撕裂。每一根骨头都在粉碎。
然后又愈合。然后又被撕碎。
通幽神体在幽渊之力的冲刷下寸寸崩解,旧的肉壳被从骨架上剥离,新的肉身从骨髓深处重生。
每一次重塑都比上一次更强,每一次蜕变都比上一次更接近“玄幽”二字的真义。
李牧咬紧牙关。虽疼,但他还能忍。和四道劫雷相比,这点痛不算什么。
黑芒在他体表反复明灭。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天,也可能是一个月,那层黑芒终于从体表向内收敛,不再张扬,而是沉入了每一粒细胞内部,与肉身彻底融为一体。
通幽神体,蜕变。
玄幽神体,成。
李牧睁开眼。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简单握了一下拳,幽渊之中的无尽幽气便如同被牵引般齐齐向他的拳心涌动,在指间凝聚成一层若有若无的黑晶光泽。
帝幽炼体神功第二层,玄幽神体。肉身的强度已经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
他起身,一步踏出幽渊。
目光穿过玄幽星的淡雾,穿过层层叠叠的星域,向着远方那片最炽烈也最危险的方向望去。
宇宙战场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