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本不是活人的动静。
随着那枯树皮般的眼皮微微一颤,地板下那团原本还在缓慢搏动的紫色根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无数根只有血管粗细的紫藤并没有像常规植物那样生长,而是像充气过度的气球,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格格”声中急速膨胀到大腿粗细。
表皮那些瘤状的凸起纷纷爆裂,一股带着强烈刺激性气味的黄绿色雾气劈头盖脸地喷了出来。
那是高浓度的酸性消化液雾化后的产物。
只要沾上一星半点,不管你是铜皮铁骨还是金光咒,都得被蚀掉一层皮。
林夜甚至没时间去结印,身体的本能比大脑反应更快。
体内的雷属性查克拉不再是线性的流动,而是瞬间引爆,从全身每一个毛孔向外无差别释放。
“千鸟流!”
蓝白色的电光在昏暗的地下空间炸开,林夜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人形高压发生器。
狂暴的电流形成了一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球形磁场,噼里啪啦的电弧声如同千鸟齐鸣。
那些带有极强腐蚀性的雾气刚一接触到这层电离护罩,就被高温瞬间蒸发,发出“滋滋”的烧灼声。
而被这股斥力弹开的紫色根须,在触碰到电流的瞬间焦黑一片,像是触电的软体虫子疯狂抽搐退缩。
“张灵玉!别愣神!这玩意儿不认亲!”
林夜在电光中厉声大吼。
但张灵玉还是慢了。
这位平日里清心寡欲的小师叔,此刻正死死盯着那具干枯的人形,那张即使化成灰也被天师府列为“耻辱柱”头名的脸,给他的冲击力不亚于老天师突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跳极乐净土。
“那是……三十六贼,魏……”
那个名字还没出口,一根只有拇指粗细的尖锐根须已经悄无声息地破土而出,像是一条伺机待发的毒蛇,精准且狠辣地贯穿了张灵玉的左小腿。
噗嗤。
那是利刃入肉的沉闷声响。
张灵玉闷哼一声,护体金光在这一刻如同纸糊的一般脆弱。
那根须不仅是物理攻击,还在疯狂吮吸他伤口处的炁和血液,原本苍白的根茎瞬间变得殷红如血。
“这种时候还要给这老鬼行注目礼,你是嫌命长吗!”
林夜骂了一句,右眼的剧痛像是有把锯子在锯视神经,但他硬是咬着舌尖保持清醒。
右手一抖,三枚苦无呈品字形飞射而出。
每一枚苦无的尾部,都贴着一张画满蝌蚪文的特制起爆符。
夺夺夺!
苦无精准地钉在那根正在贪婪吸血的根须根部。
“爆!”
火光炸裂,并不是那种扩散性的爆炸,而是定向爆破。
那根坚韧得堪比钢筋的根须被直接炸断,喷出一股腥臭的紫血。
张灵玉踉跄后退,脸色煞白,那一瞬间的剧痛终于让他从震惊中清醒过来。
“别管他是谁!先把这破管子拔了!”
角落里的王也终于动了。
他虽然平时看起来懒散,但这种关头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这哪是什么神树,分明就是个插在龙虎山大动脉上的吸血泵,而那个叫魏忠的老头,就是个悲催的活体转接头。
只要切断转接头,这台抽水泵就得停!
王也脚下一踏,早已布好的奇门局光芒大盛。
“坤字,土河车!”
轰隆隆——
整个传功殿的地面像是变成了一条柔软的输送带。
原本坚硬的花岗岩地基在王也的操控下化作一条土石巨蟒,并没有去攻击那些发疯的根须,而是狠狠地撞向了魏忠身下的泥土层。
这是一个极为精细的手术。
土龙精准地托起魏忠那干瘪的躯体,利用泥土流动的剪切力,强行将那些死死连接在他脊椎骨上的粗大根茎……一寸寸扯断!
嘣!嘣!嘣!
那种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就像是老树盘根错节的根系被暴力拔起。
随着最后一声脆响,魏忠那干枯的身体终于脱离了地脉的束缚,被土河车托举到了半空。
原本还在疯狂抽吸天师府气运的紫色根须群瞬间僵住,失去了中枢引导,它们像是没了头的苍蝇开始胡乱挥舞。
然而,就在这局势逆转的一刹那。
林夜突然感觉到一股极度恶寒的杀意。
但这股杀意,竟然来自他自己!
确切地说,是来自他那只已经完全失去控制的右眼。
视网膜上的红色数据流疯狂刷屏,那个强行植入的“指令”不再是破解阵法,而是变成了——歼灭干扰源。
他的头颅在颈椎骨发出咔吧脆响的怪力下,不受控制地猛然扭转,右眼的万花筒写轮眼死死锁定了正在施法的王也。
瞳孔中的图案疯狂旋转,血泪顺着眼角滑落。
在那一瞬间,林夜清晰地感知到了那个术的名字。
天照。
号称烧尽世间万物的不灭黑炎。
如果这一眼瞪实了,王也怕是连渣都不剩。
“给我……歪过去啊!!!”
林夜在意识深处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他无法关闭右眼,无法停止查克拉的流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争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哪怕只有一厘米。
就在黑炎即将聚焦的前0.01秒,林夜猛地挥起左拳,狠狠砸在自己的右脸颊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的脑袋猛地向左一偏。
呼——!
视线偏转。
一团漆黑如墨的火焰凭空出现在王也身侧三米处。
那里正是刚刚被扯断的、魏忠身下的核心根茎团。
没有任何燃烧的过程,那些坚韧无比、连雷法都难以瞬间摧毁的紫色根茎,在触碰到黑炎的瞬间就像是存在本身被抹去了一样。
没有烟雾,没有灰烬,只有无声的虚无在蔓延。
黑炎瞬间吞噬了那团核心根茎,连带着下方的泥土一起烧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这一次,连魏忠那具原本毫无生气的干尸都有了反应。
就在根茎被彻底烧毁的瞬间,悬在半空的魏忠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不是死人的眼睛。
那里依然浑浊,却透着一股终于解脱的清明。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那个被当作容器几十年的喉咙早就风化成了破风箱,只能发出“荷荷”的气流声。
他颤抖着抬起那根只剩下指骨的手指,在身下的土河车石板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刻画着。
嗤嗤嗤。
指骨磨损石板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林夜捂着流血不止的右眼,大口喘息着看过去。
那是一串数字。
或者说,是一个坐标。
当最后一笔落下,魏忠的手指停住了。
就像是燃尽了最后一点灯油,他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
不是腐烂,而是像沙雕被风吹散,皮肤、肌肉、骨骼化作无数细小的尘埃,洋洋洒洒地飘落在地,与那些被黑炎烧出的灰烬混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一代三十六贼,在这不见天日的地下苟延残喘了几十年,最后甚至连具全尸都没留下。
“呼……呼……”
随着魏忠的消散,林夜感觉右眼那种被火钳烫过的剧痛终于退去,那种被人当提线木偶的恶心感也随之消失。
控制权回来了。
但他并没有感到轻松。
因为当他看向左眼视野时,心里猛地一沉。
左眼虽然没有被控制,但原本那种清晰的洞察力此刻却像隔了一层毛玻璃。
他走到一块反光的铜镜碎片前照了一下。
左眼的瞳孔周围,原本干净的眼白部分,此刻布满了一圈圈如同树木年轮般的深褐色纹理。
那些纹理还在极其缓慢地蠕动,一点点向着瞳孔中心侵蚀。
这是木遁细胞的反噬?还是神树的诅咒?
林夜还没来得及细想,脚下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震动。
不像地震,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烧开了。
咕嘟。咕嘟。
那原本被土河车填平的深坑之下,传来一阵阵液体翻滚的闷响,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甜腥味,顺着地砖的缝隙丝丝缕缕地渗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