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在水下能够睁开眼。
我看不见得。
扎进洪水的一瞬间,洪游便感觉眼前彻底变成了一片浑浊。
泥沙、碎草与各种杂物混杂在水中,别说睁开眼睛,就算勉强睁开,也只能看见一片昏暗的泥黄色。
水流不断拍打着脸颊。
黏稠的泥浆糊在脸上,腻乎乎的。
虽然这辈子也没贴过什么面膜,但感觉应该和现在差不了多少。
耳边全是“轰隆隆”的水声。
巨大的冲击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裹挟着身体向下游冲去。
洪游拼了命地划动手臂,双腿同样不断蹬水。
可无论怎么努力,也只能勉强向前挪动一点。
身体依旧不受控制地随水流偏移。
这样的情况,怎么救人?
纵然在跳下来以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真正进入洪水以后才发现,事情远比想象中更加困难。
别说把一个人带回去。
现在,连稳住自己都很费劲。
洪游咬紧牙关,努力回忆着刚才婴儿所在的方向。
继续留在水面,根本游不过去。
对了,往下潜!
按照常理,水面上层的冲击最为强烈,下面或许能够稍微平缓一些。
只是这么一来,需要闭气的时间更长,体力消耗也会更加严重。
但事已至此,也没得选了。
洪游深吸一口气,立刻向水下扎去。
身体逐渐下沉。
四周的水流依旧混乱,却的确不像水面上那么狂暴。
他闭紧双眼,根据下水前留下的模糊印象,向婴儿所在的方向奋力游去。
周围看不见任何东西。
只能伸出双手,在浑浊洪水中不断摸索。
没过多久,右手忽然碰到了什么。
洪游心中一喜,赶忙伸手抓去。
下一秒,掌心猛然传来一阵剧痛!
“草!”
是钉子!
不知道从哪里冲来的一块木板正漂浮在水下,边缘还露着一枚生锈铁钉。
洪游右手正好按在上面,锋利钉尖直接刺入掌心。
突如其来的疼痛,憋着的那口气差点散掉。
不过,也让原本已经有些昏沉的大脑瞬间清醒。
洪游咬紧牙关,将手从铁钉上拔下来。
顾不上掌心伤口,继续向前游去。
一米。
两米。
三米……
不知道究竟游了多远,洪游忽然感觉头顶的水流出现了明显扰动。
隔着浑浊洪水,似乎还能隐隐听见婴儿断断续续的哭声。
心中顿时一凛,应该就在上面!
洪游立刻改变方向,向着水面快速上浮。
“嘭!”
还没浮出多远,一只脚忽然从上方踢来,正中鼻子!
洪游只觉得鼻头猛地一酸,眼泪几乎瞬间涌了出来。
憋在胸口的那口气剧烈翻腾,差点就要不受控制地吐出去。
强忍着呼吸的冲动,继续向上游去。
“哗啦!”
洪游猛然冲出水面。
冰冷空气重新灌入肺中,张开嘴,大口大口喘息起来。
“呼……呼……”
雨水与浪花不断砸在脸上。
眼前依旧一片模糊。
洪游努力睁开眼睛,却只能感觉泥浆糊满眼皮,根本看不清周围景象。
岸边众人的喊声接连传来。
“噫,上来了!上来了!!”
“小孩儿在你后边!”
“后边!!”
“别后边了,来抓住!赶紧上来!!”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
洪游用力抹了一把脸,将眼皮上的淤泥抹开,这才勉强恢复视野。
循着岸边众人的指引,立刻转身。
婴儿已经半沉在水面下。
原本将孩子托在水上的那双手,此刻只剩下几根指尖还勉强撑在襁褓下方。
眼看就要彻底滑落。
洪游心中一急,肾上腺素瞬间飙升。
顾不上已经快要耗尽的体力,再次拼命划动手臂,向婴儿所在的方向游去。
“撑住!”
“再撑一下!!”
水下的人自然不可能回应。
那双手越来越无力,襁褓一点点被洪水淹没。
就在婴儿即将彻底沉下去的瞬间,洪游终于赶到。
猛地伸出右手,一把抓住襁褓!
“抓住了!”
岸上拿着手电筒的年轻人惊喜大喊。
“他抓住小孩儿了!”
紧接着,他立刻转头催促身边几人。
“赶紧!”
“把棍伸过去!”
“人救上来了!!”
只能说苍天垂怜,婴儿的运气确实极好。
刚才那阵洪水将他们向土坡方向推了一段距离,此时距离岸边伸来的木棍,已经只剩下不到半米。
半米。
放在平时,只需要稍微伸手便能碰到。
可在湍急洪水中,这短短半米,却像是隔着一道难以跨越的天堑。
“加油,老洪……”
洪游咬紧牙关:“你他妈可以的!”
他用左手划水,右手推着婴儿,硬是顶着洪水的阻力,一点点向岸边靠近。
半米、三十厘米、二十厘米……
木棍终于伸到面前。
洪游吃力地调整襁褓位置,让那根细长树干穿过襁褓下方。
“中了!中了!”
岸边众人立刻抬起木棍。
婴儿被稳稳挑出水面。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将孩子接住,迅速抱到土坡高处。
“孩子上来了!”
“还喘气嘞!”
“快给他裹上!别冻着!”
婴儿获救以后,那根木棍立刻又被重新递向洪游。
“赶紧抓住!”
“抓住棍儿!!”
雨势依旧凶猛。
密集雨滴伴随着浪花不断砸在脸上,让洪游根本睁不开眼睛。
但幸好,体力还没有彻底耗尽。
洪游大口喘息一下,伸出右手,一把抓住木棍。
掌心被铁钉刺出的伤口再次传来剧痛,但丝毫不敢松手。
岸边十几个人立刻围了上来。
有人抓住木棍,有人抱住前面人的腰。
众人同时开始发力。
“一!”
“二!”
“拉!!”
十几人齐声怒吼。
木棍瞬间绷紧。
洪游的身体被一点点拖向土坡。
可在水中的成年人,远不是一个婴儿能够相比的。
自身重量加上洪水阻力,每向前一寸,都需要岸上众人拼尽全力。
更何况,刚刚经历过长距离奔跑,又在水下游了这么久。
此时剩余的体力,也只够让自己紧紧抓住木棍。
根本没有余力继续配合着向岸边游。
“一!”
“二!”
“再拉!!”
岸上的人依旧没有放弃。
到底是人多力量大。
洪游在水中浮浮沉沉,距离土坡越来越近。
强行睁开眼睛。
看见距离已经差不多,立刻松开一只手,猛然扒向土坡边缘。
手指陷入泥泞土层。
先前拿着手电筒的年轻人见状,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他趴在土坡上,一把抓住洪游伸来的手。
“上来了!”
“上来了!!”
洪游同样松了口气,右手抓住年轻人,左手依旧紧握木棍。
随即抬起一只脚,踩住土坡下方,准备借力爬上去。
就在此时,洪水上游忽然冲来一截被折断的小树。
树干混在浑浊水流中,直到近在咫尺,洪游才终于察觉。
可他此时双手都被占住,已经无处躲闪。
“咔嚓——!”
尖锐树枝被水流推着撞上土坡,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当场折断。
剩余半截树干则重重撞在洪游右侧肋骨上!
洪游只觉得胸口猛然一痛。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撞断。
“呃!”
刚刚吸入肺中的空气瞬间被挤了出去。
剧烈疼痛让他整个人当场岔气,手指也不受控制地松开。
“不好!”
岸上的年轻人脸色一变,赶忙再次用力。
可暴雨中的两个人早已浑身湿透。
洪游的手上更是沾满淤泥与血水。
措不及防之下,两只紧握的手掌瞬间滑开。
“抓住他!”
“快抓住!!”
年轻人趴在土坡边缘,拼命伸长手臂。
指尖从洪游面前掠过。
只差一点,就差一点。
洪水依旧湍急。
失去木棍和岸上众人的拉扯以后,洪游只觉得自己像是一艘被卷入激流的小纸船。
身体瞬间失去控制,迅速向下游飘去。
“救人!”
“他被冲走了!!”
岸上的喊声越来越远。
洪游试图重新划动手臂,可体力已经彻底耗尽。
右侧肋骨又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连正常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
浑浊洪水不断淹没口鼻,身体也开始一点点下沉。
最终,最后一丝光亮彻底消失。
四周再次陷入黑暗。
“到底……”
“还是没能看见她的脸啊……”洪游缓缓闭上眼睛。
事已至此,哪还能不明白这是哪一天?
跳下洪水的那一瞬间,也的确不无期待。
期待着能够看清那个女人的模样。
哪怕只是一眼。
可即便已经近在咫尺,甚至已经碰到她的身体,却仍然没能看见她的脸。
甚至连一丝温度,都没能感受到。
想到这里,洪游心头忍不住一阵酸楚。
差一点,就差一点……
……
病房里。
田医生站在门口,低头看着手中的检查报告。
病床上,洪游依旧安静地躺在那里。
左臂与左腿打着厚重石膏,胸口也被固定起来。
脸上的擦伤已经开始结痂,唇色却仍然显得有些苍白。
几根检测线连接着旁边的仪器。
屏幕上的各项数据平稳跳动。
看完最后一页报告,田医生缓缓点头:“目前生命体征已经稳定。”
“术后也没有出现严重并发症,至少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
听见这句话,病房里的几人明显松了口气。
田医生看向洪游打着石膏的左侧身体,继续说道:“右侧多根肋骨骨折,左臂与左腿接近粉碎性骨折。”
“这些伤势后续还需要很长时间恢复。”
“不过,现在最需要关注的,还是他为什么一直没有恢复意识。”
苏柳青与莫诗澜抿着嘴,一声不吭。
坐在一旁的小屁赶忙问道:“那他什么时候能醒?”
田医生沉默片刻:“脑部检查没有发现明显的器质性损伤,镇静药效也已经过去了。”
“从生理角度来看,他应该已经可以逐渐恢复意识。”
“现在迟迟没有醒,可能是严重创伤以后产生的意识障碍。”
小屁眉头紧紧皱起:“不会……和我姑姑一样吧?”
闻言,苏柳青与莫诗澜同时抬起头。
两双眼睛不约而同地望向田医生,眸中满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田医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认真斟酌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从现在的检查结果来看,出现那种情况的可能性不大。”
“但是,我不能百分之百保证。”
苏柳青:“……”
莫诗澜:“……”
小屁轻轻点头:“那就是大概率不会?”
“可以这么理解。”
田医生再次点头:“但还是那句话,我不能百分之百保证。”
说完,他看了一眼病房里的几人:“我先出去了。”
“他要是出现任何新情况,立刻叫我。”
“嗯。”
小屁点了点头。
随后,他又看向苏柳青与莫诗澜:“我去我姑姑那边一趟。”
苏柳青轻轻点头。
小屁跟在田医生身后,一同离开病房。
房门缓缓关闭。
病房里只剩下三个人。
莫诗澜趴在病床边,她双手垫着下巴,一眨不眨地看着洪游。
这几天,她只要醒着,几乎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
苏柳青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轻声开口:“诗澜。”
“你去休息一下吧。”
“花花应该马上就醒了。”
“我就在这里睡。”
莫诗澜目光依旧停留在洪游脸上,没有丝毫移动。
声音中,已经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鼻音:“都三天了。”
“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啊?”
她眼眶渐渐泛红:“柳青……我好想他啊。”
苏柳青鼻尖一酸,眼泪差点当场落下来。
她强行压住情绪,走到莫诗澜身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等他醒了,再好好和他算账。”
“谁让他这么喜欢逞英雄。”
“刚才医生的话,你也听见了。”
“大概率不会有事的。”
“那万一呢?”
莫诗澜声音轻轻颤抖。
一滴泪珠从眼角滑落,悄无声息地滴在洁白床单上。
“要不……”
“我们直接用那个什么疗法吧。”
“我真的好想他……”
听见这句话,苏柳青心中一直压抑着的情绪也终于开始失控。
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手术整整做了四五个小时,右侧多根肋骨被撞断,左臂与左腿接近粉碎性骨折。
如果不是最后关头,他用手臂和腿护住脑袋、胸口与腹部这些要害……
恐怕,他真的再也睁不开眼睛了。
想到这里,苏柳青再也忍不住。
她缓缓蹲在病床边,抓住洪游没有受伤的右手,将脸埋在床沿,小声哭了起来。
“呜……”
“呜呜……”
……
“呜呜呜……”
与此同时,洪游也听见了一阵哭声。
温暖阳光重新洒落下来,一片长满野草的操场上。
操场面积不大,地面坑坑洼洼,角落里堆着几块破旧砖头。
不远处,是一间用红砖砌成的简陋旱厕。
哭声正从旱厕旁边传来。
洪游循声走过去。
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正蹲在墙角,抬手不断抹着眼泪。
“小朋友。”
洪游在他面前蹲下身,笑吟吟地问道:“哭什么呢?”
“有什么事情,和哥哥说说?”
小男孩抽噎着抬起头,那张脸脏兮兮的。
眼泪混着灰尘,在脸上留下几道明显痕迹。
可即便如此,依旧能够看出五官十分清秀。
小男孩吸了吸鼻子,又用力擤了一下。
随后,十分自然地将鼻涕抹在红砖墙上:“他们……他们不跟我玩……”
洪游莞尔:“为什么不跟你玩?”
“他们说我没爹妈。”
小男孩再次哇哇大哭起来:“他们看不起我!我有爹妈!他们才没爹妈呢!”
洪游:“……”
这件事情,好像隐隐约约还有点印象。
别看这小子现在哭得惨。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是把那几个嘲笑他的孩子全都打了一顿,才跑过来这里抹眼泪。
洪游不禁笑道:“哦,这样啊,那就不和他们玩。”
“哥哥和你玩,怎么样?”
“嗯?”
小男孩哭声一停。
他抽噎着上下打量洪游两眼,眼神中逐渐浮现出几分疑惑:“叔叔,你是大人吧?你不去干活吗?”
洪游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认真纠正道:“哥哥是那种不用干活的大人。”
“不用干活的大人?”
小男孩顿时一惊。
紧接着,脸上露出惊恐之色:“你是憨秀?!”
洪游:“……”
憨秀是村里一个精神不太正常的女人。
四十来岁,心智却一直停留在十一二岁的样子。
平时穿得破破烂烂,头发也总是乱糟糟的。
她喜欢和村里的小孩子一起玩。
可孩子们都把她当成疯婆娘,见了她就跑。
也就是所谓的——不用干活的大人。
洪游嘴角抽搐,抬起手,准备在小男孩脑袋上狠狠揉两下。
结果小男孩见他伸手,顿时吓得鼻涕眼泪一起往下流。
身体一矮,从旁边空当钻了出去。
一边跑,还一边声嘶力竭地哭喊:“牛叔!”
“呜呜呜……”
“有憨秀!”
“有憨秀啊!!”
“……”
洪游蹲在原地,额头上青筋暴起:“他妈的。”
“我小时候这么讨人厌吗?”
“小屁孩真不会说话!”
随着小男孩逐渐跑远,周围景象再次暗淡下来。
操场消失。
红砖旱厕消失。
阳光也重新被黑暗吞没。
洪游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
他无奈叹了口气,干脆原地坐下:“难不成……”
“真要把所有有点印象的场景,全都重新过一遍?”
“那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别墅?”
仔细想想。
从小到大,真正称得上美好回忆的,好像也只有住在别墅的这段时光。
洪游坐在地上,仰头望着同样漆黑的上空。
过去的一幕幕画面不断从脑海中闪过。
他忽然有些感慨:“人这一生,能有多倒霉?又能有多幸运呢?”
“倒霉如我,也算到尽头了吧?”
“但幸运呢?”
脑海中,苏柳青、莫诗澜与花容的笑颜逐一浮现。
洪游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
下一秒,眼前忽然一晃。
没有黑雾,没有预兆。
周围环境在眨眼间发生变化。
等洪游重新看清时,自己已经坐在一座墓碑前。
墓碑上没有名字。
这里,同样十分熟悉。
洪游愣了许久。
最终,脸上的错愕渐渐化作释然。
“这也好。”
“几个月没来看你了。”
“就当这次专门来看看你吧。”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老老实实跪坐在无名墓碑前。
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以前我总是在想。”
“你救我的时候,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是希望我变成一个好人?”
“希望我活着?”
“又或者,希望我以后能够找到自己的家人?”
说到这里,洪游摇头失笑:“经历了这么一通,我倒是有点明白了。”
“那些想法,不过都是我的一厢情愿。”
“真到了最后关头,哪有时间想这么多?”
“最后的念头,实际上可能就剩下几个字。”
洪游看着面前的墓碑。
“我要死了。”
周围一片安静。
只有微风吹过发出的细微声响。
“不过……”
洪游轻轻啧了一声:“我就是觉得,你要是看见我做好人,应该会稍微欣慰一点吧?”
他认真琢磨起来:“你说,我本来就是个好人?”
“还是因为你,我才只能做个好人?”
墓碑:“……”
很显然。
墓碑不会说话,这是常识。
洪游长长舒了口气:“都说人眼一闭一睁,一天就过去了。”
“眼一闭不睁,这辈子就过去了。”
“来了这么一通,我也累了。”
“没心情继续看走马灯了。”
说到这里,他忽然来了兴致:“你说,我现在闭上眼,再睁开……”
“能不能直接回去?”
墓碑:“……”
洪游继续自言自语:“你不说话,我就当你能把我送回去了。”
“不然,你又把我拉到这里干什么?”
“这样。”
“你要是真把我送回去,等我伤好了,立刻过来给你上供。”
“我给你整茅台。”
“再给你烧个游戏头盔下去。”
“怎么样?”
墓碑:“……”
洪游嘿嘿一笑:“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我现在闭上眼睛,数三、二、一。”
“数完以后,我就睁开。”
“你负责把我送回去。”
说完,洪游端端正正跪在墓碑前。
缓缓闭上眼睛。
“我开始了。”
“三……”
“二……”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