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千叶樱跪坐在榻边,低着头轻声道,“夜已深了,请让奴婢们伺候您歇息吧。”
陈九斤一怔:“你们……要留下来?”
千叶惠抬起头,眨了眨眼睛,理所当然地道:“婆婆说,伺候夫君沐浴后,自然要陪夫君就寝的。”
陈九斤嘴角微微抽搐。这将军府的婆婆,教得也太全面了些。
他想拒绝,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方才沐浴时已经让她们伺候了,如今再推辞就寝,岂不是显得他陈九斤矫情?更重要的是,若被德川家光知道他让这两姐妹独守空房,那刚建立起来的信任,怕是要打折扣。
罢了。
“那就……留下吧。”他叹了口气。
千叶樱和千叶惠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两人齐齐叩首,然后轻手轻脚地铺好被褥,又整理好枕头,一切做得井井有条。
陈九斤躺在榻上,两姐妹一左一右躺在他身侧。
“睡吧。”他闭上眼,努力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千叶樱轻轻应了一声,千叶惠则往他身边蹭了蹭,像只小猫一样蜷缩着。
屋内烛火渐暗,只余一盏微弱的油灯,在角落幽幽燃烧。
———
夜深了,白河馆一片寂静。
紫鸢却睡不着。
她躺在自己的房间里,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着,捕捉着隔壁隐约传来的动静。
她是忍者,五感本就比常人敏锐。此刻夜深人静,隔壁的声响虽然轻微,却逃不过她的耳朵。
水声,说话声,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
然后,是少女轻柔的呢喃,和男子低沉的应答。
紫鸢咬了咬唇,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褥子。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她是主人的属下,是暗鸦众出身的忍者,是主人的俘虏。她没有资格吃醋,没有资格嫉妒,没有资格……
可她就是睡不着。
那两个刚来的丫头,凭什么就能光明正大地躺在他身边?凭什么就能理所当然地伺候他、亲近他?凭什么……
紫鸢猛地坐起身,胸膛微微起伏。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你是忍者,不能被情绪左右。主人与那两个丫头亲近,是为了应付将军,是不得已而为之。你应该理解,应该……
可她还是忍不住。
她轻轻起身,无声无息地拉开房门,走到廊下。
陈九斤的房间就在隔壁,门扉紧闭,窗纸透出微弱的烛光。紫鸢站在阴影里,侧耳倾听。
里面传来细微的声响——申音,衣料的窸窣。
紫鸢的心猛地揪紧。
她鬼使神差地靠近那扇窗,指尖沾了沾口水,轻轻戳破一小块窗纸。
月光透过窗纸的破洞,让她隐约看清了屋内的景象。
陈九斤平躺在榻上,似乎已经睡着。千叶樱跪坐在他身侧,正俯身靠近他的脸。千叶惠则跪在另一边,手中拿着一个小小的瓷瓶,正往自己嘴里倒着什么。
然后,紫鸢看到了让她瞳孔骤缩的一幕——
千叶樱低下头,与陈九斤嘴唇相接。片刻后,她微微抬起,千叶惠又俯下身,同样与陈九斤嘴唇相接。
两人交替着,似乎在往陈九斤嘴里渡着什么。
紫鸢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那是……那是“暗鸦众”的秘术!
她太熟悉了。当年她接受训练时,曾亲眼见过教官演示这种秘术——将特制的蛊虫卵藏于口中,在与目标接吻时渡入对方体内。那些虫卵进入人体后会迅速孵化,寄生于脑部,让中蛊者对下蛊者产生强烈的依恋与服从,最终成为任人摆布的傀儡。
这种秘术,是暗鸦众用来控制重要目标、策反敌方高层的杀手锏。因为太过阴毒,只有极少数资深忍者才能掌握。
而此刻,那两个看起来天真无害的少女,正在对主人施展这种秘术!
紫鸢的手按上了腰间的苦无,本能地想要破窗而入、阻止这一切。
但她刚迈出半步,又生生停住了。
太晚了。
她已经看到千叶樱抬起头时,嘴角那一抹满意的微笑。那些蛊虫,应该已经渡入主人体内了。
若她现在冲进去,只会打草惊蛇。那两个丫头既然是幕府将军的人,必然还有后手。贸然动手,不但救不了主人,反而可能让局面更加不可收拾。
紫鸢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需要想清楚几件事——
第一,千叶樱和千叶惠,与她一样,都是暗鸦众的忍者。但她们的任务显然与自己不同——她当初是奉命“请”主人来北朝,而这两个丫头,是奉命用蛊术控制主人。
第二,将军知不知道这件事?若知道,那他送给主人的“礼物”,从一开始就是个陷阱。若不知道,那千叶姐妹的背后,另有其人。
第三,也是最紧要的——如何给主人解蛊。
紫鸢深吸一口气,悄无声息地退后几步,隐入廊下的阴影中。
暗鸦众的蛊术,并非无解。她记得教官曾提过,解蛊需要两种东西——施术者的鲜血,以及一种名为“忘忧草”的药草。将两者混合,以特殊手法煎服,可驱除蛊虫。
但施术者有两人,她们的鲜血可以得到,但那“忘忧草”又该去哪里找?
紫鸢闭上眼睛,在记忆中拼命搜索。
片刻后,她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无论如何,她必须先稳住局面,不能让千叶姐妹察觉自己已经暴露。然后,她要暗中调查这两人的底细,找到解蛊的方法。
———
屋内,千叶樱轻轻放下手中的瓷瓶,与妹妹对视一眼。
两人眼中,哪里还有方才的天真与羞怯?只有属于忍者的冷静与锐利。
千叶惠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懂的暗语道:“成了?”
千叶樱微微点头,同样用暗语回应:“虫卵已入。三日后孵化,届时……”
她没有说下去,但嘴角那一抹笑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千叶惠轻轻松了口气,望向榻上沉睡的陈九斤,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个从大胤来的摄政王,确实是个了不起的人物。短短一个多月,就能在这贫瘠之地做出如此成就。若非任务在身,她倒是真想……
她摇了摇头,甩掉那些不该有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