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
卯时的晨光刚刚透过窗棂，本应是一日之中最清朗的时刻，殿内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一场盛大的“哭谏”正在上演。
“陛下！天狗食日，大凶之兆啊！”
新任的礼部尚书，一个年过花甲的老臣，正以头抢地，哭得涕泪横流。
“自古君王出征，必择天时地利。如今上天示警，北方又传来异象，利守不利攻！强行出征，恐有不测，动摇国本啊陛下！”
他的身后，乌压压跪倒了一大片。
有几个是太后娘家的远亲，更多的是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官员。他们口中喊着“为陛下安危着想”，“为大夏江山计”，一个个捶胸顿足，仿佛夏渊庭若一意孤行，下一秒便是国破家亡。
龙椅之侧，一道明黄色的珠帘隔开内外。
苏锦意静静的站着，透过帘子的缝隙，冷眼看着这场拙劣的表演。
她甚至没费心去分辨那一张张“忠心耿耿”的脸孔，只是不紧不慢的在心中唤出了系统。
视线锁定在那个哭得最响，嗓门最大的礼部侍郎身上。
【姓名：钱峰】
【官职：礼部右侍郎】
【能力：65】
【忠诚度：30（快速下降中）】
【野心：70】
【品行：45】
【状态：受贿/恐慌】
【软肋：贪财，畏惧太后】
苏锦意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果然如此。
这不是什么忠言逆耳，这分明是太后党最后的挣扎，是那些被新政动了奶酪的世家们，借着“天意”的名头，发起的总攻。
他们想把夏渊庭死死的按在这京城里，只要皇帝不出征，只要战事拖延下去，他们就有无数种方法，让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化为泡影。
龙椅上，夏渊庭面无表情。
他就那么居高临下的看着，看着这些他名义上的臣子，用最卑劣的方式，试图绑架他的意志。
帝党一派的夏渊庭和陈默之等人，一个个面沉似水，拳头捏得发白，却碍于对方人多势众，又占据着“天意”和“孝道”的大义，一时间竟无法反驳。
整个大殿，成了这群“忠臣”的舞台。
“够了。”
就在那礼部尚书准备酝酿第二轮哭嚎时，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至高处传来。
声音不大，却瞬间让整个大殿的嘈杂都停滞了。
夏渊庭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每一个人。
“太史令。”
“臣在。”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颤颤巍巍的出列。
“给众爱卿讲一讲，前朝土木堡之变。”夏渊庭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太史令身体一抖，不敢违逆，用干涩的嗓音，将那段屈辱的历史娓明。
从年轻的皇帝不听劝阻，执意亲征，到被宦官蒙蔽，指挥失当，最终五十万大军全军覆没，皇帝本人被俘。
殿内静的可怕。
主和派的官员们脸上露出一丝喜色，以为皇帝这是要引以为戒，准备收回成命。
然而，夏渊庭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如坠冰窟。
“听见了吗？”
夏渊庭走下龙椅，一步一步的走下丹陛。
他的靴子踩在光洁的金砖上，发出“哒、哒、哒”的轻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口上。
“前朝那位皇帝，错就错在听信了小人谗言，错就错在犹犹豫豫，错就错在给了敌人可乘之机！”
他停在那个礼部侍郎面前，俯视着他。
“你们，是想让朕当第二个堡宗吗？”
“还是说，你们已经和漠北的胡人约好了，等着他们打到京城，请他们来这太和殿里过年？”
诛心之言！
礼部侍郎钱峰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臣不敢！臣万万不敢！臣对大夏忠心耿耿，日月可鉴啊！”
“忠心耿耿？”
夏渊庭冷笑，“朕看是狼心狗肺！”
“陛下息怒！钱侍郎也是一片公心啊！”
“我等皆是为了陛下，请陛下收回成命！”
眼看皇帝就要镇不住场子，那些世家官员们再次鼓噪起来，磕头声响成一片，试图用这种方式逼迫皇帝让步。
他们算准了，夏渊庭再强势，也不敢背上一个“不纳忠言”的暴君之名。
“好。”
夏渊庭突然说了一个字。
他脸上的怒气消失了，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浮现。
他转身，径直走向御案旁，那里，一个巨大的紫檀木盒子里，静静的躺着一方沉甸甸的白玉大印。
传国玉玺。
“既然你们都说天意难违，祖宗基业不可轻动。”
夏渊庭双手捧起那方玉玺。
那玉玺入手极沉，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一路传到心脏。这是皇权的象征，是天命的化身。
他举起玉玺，高过头顶，对着满朝文武。
“项羽破釜沉舟，断了士卒归乡的念想，方有巨鹿之胜。”
“今日，朕便效仿先贤！”
“朕就先破了这劳什子的天命，先断了你们这些软骨头的痴心妄想！”
话音未落，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夏渊庭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方象征着至高皇权的传国玉玺，狠狠的砸向脚下坚硬无比的金砖！
“不要！”
“陛下三思啊！”
惊呼声和玉玺下落的轨迹，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然后。
“咔嚓——！”
一声清脆到极致，也刺耳到极致的碎裂声。
那方洁白无瑕的传国玉玺，与金砖碰撞，猛的弹起，一个完美的边角应声崩裂。一块拇指大小的碎玉，在地上滚了很远，发出一连串叮叮当当的声响。
整个太和殿，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石化了。
跪在地上的官员们，忘了哭嚎，忘了磕头，只是傻傻的抬着头，看着那方缺了一角的玉玺，看着那个亲手砸碎它的帝王。
疯了。
皇帝疯了！
夏渊庭没有去看那些人的表情。
他弯腰，捡起那块崩掉的碎玉，又拿起那方残缺的玉玺，转身，径直走向那道珠帘。
他一把掀开帘子，将那方缺了角的玉玺，重重的塞到苏锦意冰凉的手中。
“朕不在，见此玺如见朕。”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带着不容置疑的血腥味。
“谁敢拖后腿，斩！”
说完，他头也不回，龙袍翻飞，大步流星的走出了太和殿。
留下满朝文武，和一地的惊恐。
苏锦意握着手中那冰凉残缺的玉玺，锋利的断口硌得她手心生疼。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那些瑟瑟发抖，面如死灰的官员。
最后，她的视线停在了那个几乎要瘫软在地的礼部侍郎身上。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个比方才夏渊庭的雷霆之怒，更加可怕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