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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里,徐明远挥舞着手里的藤条,眼里的怒火几乎化作实质。

面对着这个被家里所有人从小惯着,以至于惯的几乎无法无天的女儿,徐明远此刻彻底暴走了。

他一把推开谢婉莹,手中的藤条劈头盖脸地就朝着徐清儿抽了下去。

关键时刻谢婉莹一下子扑了过来,挡在了徐清儿身前,结结实实地挡住了这一鞭子。

只听啪的一声,谢婉莹脸色一白,整个人抑制不住地就倒在了徐清儿怀里。

这年代的家法那可不是开玩笑的,那都是特制的东西。

一鞭子下去,轻点的伤筋动骨,重点的当场就得皮开肉绽,血肉横飞了。

这还是徐明远哪怕是在盛怒之下都保持了几分理智,没有真的下死手,要不然这一鞭子下去家里的府医就又有的忙了。

徐清儿紧张的抱着谢婉莹,看着母亲惨白的脸,她也是不停地喊着阿娘,生怕母亲真的出了什么事儿。

而徐明远吓得直接丢了藤条,立刻扑过来,一把推开徐清儿赶紧把夫人抱在了怀里。

“逆子,你给我走开!”

“婉娘,婉娘你怎么样,你怎么那么傻啊你,那家法……那家法你这身子怎么挨得了啊!”

谢婉莹依偎在徐明远怀里,目光柔弱地看着夫君:“夫君……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管教无方这才有了今天的事。

清儿犯错,归根结底……是我这个做母亲的没教好她,所以这顿打,也应该,也应该让我来替她!”

“你别说话,我去叫府医来看,你等我……”

“夫君先别去,清儿……清儿的事!”

哪怕疼的脸色煞白,可谢婉莹此时最关心的依然是自家这宝贝闺女。

她知道夫君疼爱自己,所以她才要趁这时候替徐清儿求情。

“好,我不打她了,我不打她了,我先抱你回房!”

徐明远此时哪怕再不甘心,可面对着妻子这般模样,他也是什么狠话都说不出来了。

就在疼爱媳妇儿这点儿上,徐明远跟刘宇是一路人。

当年谢婉莹跟着他颠沛流离,一路险死还生,那么难的日子里她从未有过半句抱怨,对于徐明远的所有决议,她亦是没有丝毫反对。

甚至最开始徐业被王家分支刁难,陷害时,谢家的一些长辈想让两人和离,以此和徐家划清界限,保全谢家不被针对。

但那时谢婉莹却直截了当的拒绝了家中的建议。

她说:婚书六礼,乃为人妇,红叶之盟既立,自当死生不渝。

就一句话,直接奠定了谢婉莹在徐家的地位。

后来徐业成了刘宇的宰相,徐明远的官位也跟着水涨船高。

当时漠北那边儿不少人都想讨好徐家这位长子,给他送金银,送美女,甚至还有人鼓动徐业让徐明远纳妾,为徐家开枝散叶。

毕竟那时候徐明远可就徐清儿一个闺女。

而当时为了徐家人丁考虑,徐业确实动过心思,但徐明远却断然拒绝。

面对着徐业的规劝,素来孝顺的他直接搬出刘宇说过的原话: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

一句话直接把徐业都干懵了,从此再也不敢跟他提纳妾的事儿。

而徐明远也是整个大乾帝国朝堂里,为数不多一夫一妻的人。

夫妻十数年来不曾吵过一句嘴,而今却是因为徐清儿的事儿闹成这样,此时徐明远都快悔死了,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自己把这逆子拉到这儿打一顿呢!

听到徐明远答应不再动手,谢婉莹也是费力地看向徐清儿。

“丫头,还不谢过你阿爷,你看你惹得这乱子!”

此时,面对着母亲递过来的台阶,徐清儿竟然没有丝毫想要借坡下驴的打算,反而倔强的摇了摇头。

“女儿气到了阿翁,合该受罚,而今连累娘亲,亦是该受罚,可是别的……

别的事,女儿自问没错!”

“你这死丫头还嘴硬!”

徐明远的火儿瞬间就又上来了,他下意识地去摸那根鞭子,但却什么也没摸到。

见谢婉莹一脸哀求地看着自己,徐明远也是没了办法,只能先把夫人抱起来,放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儿啊,无论是对是错,你就先给你阿爷服个软吧,毕竟你阿翁那儿……你阿翁一把年纪了被你气成那样,你这都不肯认个错?”

此时谢婉莹同样是哀求地看向徐清儿,语气里满是悲切。

“再说……你对,你对殿下有了那般心思,你难道觉得这是对的吗?”

徐明远此时余怒未消,怒气冲冲地盯着徐清儿:“我看她是不知道读了什么杂书,把脑袋都读出问题了!”

徐清儿不服气地看着父亲:“女儿不明白这为什么就不对!”

“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心中居然爱慕另一个女子,你觉得这没错?

徐清儿,你还知不知道什么叫羞耻?你怎能生出如此有悖人伦的荒淫念头?!你平时读的书里,哪一本书教你有这般念头的?”

“父亲这话女儿不服!

魏晋之时,同性之风盛行,且近百年亦是未曾断绝。

前朝太子身边儿的称心不就是如此?

除此之外,如今不少世家公子皆在府中豢养娈童,就连那安乐阁中都有男子接客,这些天下都能接受,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而我如今不过是爱慕殿下,寄诗文聊表寸心而已,又没有做出什么有辱斯文的事,这怎么就人神共愤了?

《孟子.万章上》有云:人少,则慕父母,知好色则慕少艾!

阿爷如今这般说,难道是认为孟夫子所言有误?”

“好你个孽障,居然敢拿圣人的话来搪塞为父!”

徐明远这下子彻底忍不了了,当即又要动手了。

但徐清儿却是固执地抬起头,一对清澈美眸眨也不眨地盯着父亲。

“阿爷这是无理可辩,所以要行威逼之举呢?”

“好,你要论礼是吧?”

徐明远气的胸口起伏不定,但此时还是强压怒火,咬牙道:“我来问你:《礼记.婚义》云:昏礼者,将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而下以继后世也。

你告诉我,你和殿下如何[合二姓],如何[继后世]?”

徐清儿摇了摇头道:“女儿自知有世俗礼教在,绝无可能与殿下一生一世一双人。

但女儿爱慕殿下之心却无从更改,更不愿欺骗自己。

《中庸》有云:诚者,天之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

女儿诚于己心难不成也有错?”

徐明远恨铁不成钢:“诚于己心?

什么样的心?悖逆人伦不知廉耻的心吗?

《礼记.乐记》云:礼辨异,乐和同。男女有别,夫妇有义,阴阳和合此乃人伦大常,你岂敢妄言?”

徐清儿依旧不在意,只是淡然道:“人伦大常便一定是对吗?就能抹杀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吗?

女儿确实拗不过父亲说的人伦纲常,可父亲也改变不了女儿的看法。

《诗经》云: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父亲可以逼女儿低头,但女儿对殿下的心,不会变!

《孟子》云:君子欺之以方。

父亲若真以这礼法规矩逼女儿低头,似乎也能证明女儿算得上君子了。

若真是那般,呵……”

徐清儿突然展颜一笑,好似春水泛桃花。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如此一来,这便又有典籍为女儿的心思背书了!”

“放肆!”

徐明远此时彻底炸毛了,怒火几乎把他的理智焚烧成空白。

他实在没想到,这逆子居然敢如此扭曲古典。

“徐清儿,你言虚妄而诡辩,裂文义以曲解;造异论以乱纲常,饰诡辞而惑众心。

你不仅悖逆礼法且亵渎圣人典籍,你……

你好大的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