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闭上眼睛,魂栖之冠全力运转。在他的感知中,前方的峡谷入口仿佛一个由无数混乱色彩和尖锐噪音构成的漩涡。各种属性的能量(土、风、水、火、光明、黑暗、甚至一些难以界定的“虚无”属性)粗暴地交织在一起,互相冲突、湮灭、又再生,形成了一层又一层混乱而危险的能量屏障。想要找到一条安全通道,难如登天。
但魂栖之冠的呼唤,却无比清晰地指向漩涡的深处。
“没有捷径。”艾尔睁开眼,目光坚定,“只能闯进去,依靠我们的能力和一点运气,在混乱中寻找路径。大家检查装备和状态,准备进入‘叹息回廊’。记住,跟紧我,不要轻易触碰任何看起来可疑的东西,尤其是那些古老的符文和看起来不自然的岩石。”
空气在峡谷入口处仿佛凝固了,混合着硫磺、朽木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腥腐朽气味。浓雾如同拥有生命,缓慢而执着地翻滚、涌动,遮蔽了视线,也干扰着魔力感知。
艾尔的示警让所有人心中一凛。眼前这片被迷雾笼罩的怪石迷宫,其危险程度显然远超预期。
“连魂栖之冠都无法清晰指引路径吗……”格鲁姆大师握紧了战锤,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看来,古代那些家伙留下的‘门禁’,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麻烦。”
米迦勒上前一步,周身圣光微微亮起,试图驱散前方的雾气,但圣光没入浓雾后,如同泥牛入海,只能照亮身前几米的范围,且光芒迅速被灰白色的雾霭吞噬、同化。“雾气有阻隔和吸收能量的特性,我的圣光效果有限。”
莉娜蹲下身,手掌贴在地面,闭目感应了片刻,脸色有些发白:“地下的魔力流动一片混沌,而且……有很多‘空洞’和‘断层’,就像是被暴力撕裂后又胡乱拼凑起来的。稍有不慎,可能直接掉进未知的空间裂隙或者古代魔法陷阱里。”
阿尔瓦博士则盯着手中疯狂闪烁、几乎要爆裂的探测水晶,声音干涩:“结界结构极度不稳定,能量反应互相冲突、湮灭……这根本不是设计出来的防御体系,更像是……一场远古魔法灾难后,各种力量残骸强行黏合在一起的‘怪物’!暴力破解的唯一结果,就是引发更大规模的连锁崩溃,把我们都埋在里面!”
绝境。
似乎唯一的办法,就是像艾尔说的那样,硬着头皮闯进去,在混乱和危险中碰运气。
雷奥尼斯吐了口唾沫,紧了紧手中的长枪:“他奶奶的,来都来了,总不能打道回府!艾尔,你在前面带路,我们都跟紧了!爱丽丝,罗拉娜,注意两侧和头顶!格鲁姆大师,米迦勒阁下,麻烦你们多照应一下两位学者!”
“也只能如此了。”爱丽丝点点头,火焰魔剑已然出鞘半寸,剑身跳动着警惕的火星。
艾尔深吸一口气,将杂念尽数压下。他不再试图用魂栖之冠去“看清”整个迷宫的路径,那只会让他的精神力在混乱的能量场中迅速消耗殆尽。相反,他将感知收缩、凝聚,如同最灵敏的探针,仅仅专注于脚下即将踏出的下一步,以及前方三到五米范围内的能量流动、空间稳定性和潜在的危险“节点”。
“跟着我,走!”
他低喝一声,率先踏入了浓雾笼罩的峡谷入口。
第一步落下,脚下的触感就并非坚实的岩石,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踩在某种半凝固能量流上的绵软与粘滞感,同时伴随着细微的空间扭曲感,让人头晕目眩。四周的雾气瞬间变得更加浓重,光线被彻底吞噬,只能依靠魔法光源和米迦勒微弱的圣光照明。
艾尔的精神高度集中,魂栖之冠微微发烫,引导着他避开脚下一个个隐晦的能量漩涡和空间褶皱。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异常谨慎、精准。身后,众人排成一列,小心翼翼地步步跟随,大气都不敢喘。
“左移半步,避开右前方那块颜色稍深的岩石,它内部能量结构濒临崩溃。”艾尔的声音在寂静的雾中显得格外清晰。
“停!前面三米处,空间有轻微折叠,直接走过去可能会被传送到未知区域,从左侧绕行,贴着岩壁走。”每一步都仿佛在刀尖上跳舞。浓雾中不时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语、轻笑或是哀嚎,那是残留在混乱能量场中的古老灵魂碎片或负面情绪回响,试图干扰闯入者的心神。米迦勒的圣光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持续散发出稳定心神的柔和力量,抵挡着这些精神侵蚀。格鲁姆大师则不时用符文在众人经过的岩壁上留下微小的、只有他才能辨认的方位标记,以防万一需要撤退。
突然,走在队伍中段的莉娜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小心!我们脚下的‘地面’在移动!不是幻象,是真的在缓慢平移!”
艾尔立刻停下脚步,感知力向下延伸。果然,他们脚下这片看似坚实的区域,实则是一片漂浮在混乱能量流上的、相对稳定的“碎块”,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推向峡谷深处一个能量反应更加狂暴的“漩涡”!
“抓住岩壁!或者互相抓紧!不要被冲散!”艾尔急声道,同时试图用魂栖之冠的力量稳住脚下的“碎块”,但收效甚微。这片区域的规则似乎被严重扭曲了。
众人连忙就近寻找固定物。雷奥尼斯和格鲁姆将武器插入岩壁缝隙,稳住身形,同时抓住身边的同伴。米迦勒用圣光凝聚出几道柔韧的光索,缠住几人。艾尔则抓住爱丽丝和阿尔瓦博士,魂栖之冠的力量形成一层薄薄的防护,抵抗着移动带来的空间撕扯感。
脚下的“地面”移动速度越来越快,裹挟着众人,如同激流中的小舟,向着雾霭深处、那散发出毁灭性能量波动的“漩涡”冲去!
“这样下去不行!会被卷进去的!”雷奥尼斯吼道。
艾尔额间冠冕光芒急闪,他知道必须立刻做出决断!强行对抗这股移动的力量几乎不可能,只能……
“前面!右前方大约二十米,有一块相对稳定的‘平台’!能量反应比较‘钝’,可能是某个古代结界的残存基座!”艾尔在剧烈颠簸中捕捉到了一线生机,“大家准备好!听我口令,我们一起向那个方向‘跳’过去!米迦勒阁下,用圣光尽量稳定我们跳跃时的轨迹!”
“明白!”米迦勒应道,圣光全力输出。
“就是现在!跳!”
随着艾尔一声令下,所有人鼓足力量,向着右前方那片在浓雾中若隐若现的、微微泛着土黄色光芒的区域奋力跃去!
圣光化作一道拱桥般的轨迹,短暂地稳定了混乱的空间。众人如同离弦之箭,在令人心悸的失重感和空间扭曲感中,跨越了这段死亡距离。
“砰!砰!砰!”
接二连三的落地声响起,伴随着几声闷哼。落点并不平坦,布满了碎石和尖锐的晶体,但至少是**稳定**的。脚下的“地面”传来坚实的触感,不再移动。
众人惊魂未定地爬起来,检查伤势。好在除了些擦伤和撞击,并无大碍。回头望去,他们之前立足的那块“碎块”已经被卷入后方不远处的能量漩涡,瞬间被撕扯、湮灭,连一点残渣都没剩下。
“好险……”爱丽丝脸色发白,心有余悸。
“这里……好像有点不一样。”阿尔瓦博士扶正了摔歪的眼镜,打量起周围。
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像是一个巨大环形建筑的残破基座的一部分。土黄色的岩石上,依稀可见被岁月侵蚀的、风格极其古老的巨大符文刻痕,散发出微弱的、与周围混乱格格不入的稳定魔力波动。雾气在这里似乎淡了一些,能勉强看清这是一个相对开阔的半圆形平台,平台边缘就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和涌动的混乱能量流,而平台内侧,则连接着一条向更深处延伸的、被崩塌巨石部分堵塞的甬道入口。
魂栖之冠的呼唤,变得无比强烈!方向,直指那条被堵塞的甬道深处!
“我们……好像误打误撞,找到了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莉娜不确定地说,“这里的古老结界虽然残破,但似乎还在微弱地运转,形成了一层薄薄的保护壳,隔离了外界的混乱能量。这条甬道……可能就是通往‘叹息回廊’更核心区域的路!”
“但也有可能是更深的陷阱。”格鲁姆大师警惕地检查着平台上的符文,“这些符文……我从没见过这种风格,比矮人最古老的符文还要……原始。但它们的能量回路,似乎与整个‘叹息回廊’混乱的基底,有某种……‘锚定’关系?”
艾尔走到平台边缘,凝视着下方翻涌的黑暗与能量乱流。魂栖之冠除了强烈的呼唤,还传来一种……‘悲悯’与‘沧桑’的情绪碎片,仿佛在悼念着什么,又仿佛在警示着什么。
“不管前面是什么,我们都没有退路了。”艾尔转过身,看向那条幽深的甬道,“魂栖之冠的指引非常明确,目标就在里面。清理入口,我们继续前进。”
雷奥尼斯和格鲁姆上前,开始小心地清理堵塞甬道的巨石。米迦勒则站在平台中央,持续维持着圣光,净化着空气中弥漫的负面能量和精神残留,同时警惕地感应着四周。
当最后一块堵路巨石被移开,一股更加古老、更加冰冷、带着无尽岁月尘埃气息的气流,从漆黑的甬道深处涌出。
甬道内部,墙壁上镶嵌着早已熄灭的、样式奇异的魔法灯座,地面铺着打磨光滑但布满裂痕的黑色石板。空气中弥漫着尘埃和一种淡淡的、仿佛金属与臭氧混合的奇特气味。
艾尔率先踏入甬道,魂栖之冠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甬道并非笔直,而是盘旋向下,深不见底。
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踏在历史的尘埃之上。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壁画残影,描绘着难以理解的宏伟场景:星辰排列成特定的阵列,巨大的身影行走于大地与天空之间,光芒与黑暗交织碰撞……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阿尔瓦博士激动得声音发颤,不停用记忆水晶记录着壁画和墙壁上偶尔闪现的、更加复杂的符文,“这些记载……完全颠覆了现有的古代史认知!”
艾尔没有回答,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魂栖之冠中越来越强烈的悸动所占据。那不仅仅是呼唤,更像是一种……‘共鸣’,仿佛前方有什么东西,正在与冠冕本身,产生着跨越时空的微弱呼应。
不知走了多久,盘旋向下的甬道终于到了尽头。
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大到仿佛掏空了山腹的**圆形大厅**,呈现在众人眼前。
大厅的穹顶高远,镶嵌着无数早已黯淡、但依旧能看出原本排列成复杂星图的巨大宝石(或类似物质)。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上方黯淡的星光。大厅中央,是一个同样由黑色不知名材质构筑的、层层升起的圆形祭坛。祭坛顶端,并非神像或宝座,而是一个静静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的、直径约三米的复杂立体几何结构。
那结构由无数细密的、流动着黯淡银光的线条和节点构成,仿佛一个微缩的、精密到极致的‘宇宙模型’,又像是一个‘锁’的核心。
而在祭坛的基座周围,散落着一些东西。
不是金银珠宝,也不是魔法武器。
那是……‘铠甲’的残片。风格古老,铭刻着与魂栖之冠同源、但更加繁复玄奥的符文,即使历经无尽岁月,依旧散发着微弱却不容忽视的威严与力量感。还有一些破碎的、仿佛由星光凝聚的‘织物’碎片,以及几件同样布满裂痕、失去光泽的‘饰品’——一枚戒指,一条项链,一对手环……
魂栖之冠,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不再是银白,而是如同‘燃烧的星辰’!冠冕传来剧烈的震颤,并非恐惧,而是激动、悲伤、重逢的狂喜,以及一种……深沉到极致的责任与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