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吾之名,启传承之阵。以子之血,承父之魂。以星为誓,以命为契——逆转阴阳,偷天换日!”
祭坛上的星核碎片突然光芒大盛,从黑色转为赤红,仿佛燃烧的太阳。
整个冰窟的温度急剧升高,冰壁开始融化,水滴如雨。
萧策踏上祭坛,站在星核碎片前。
他拔出鎏金长刀,刀身映着他平静的脸。
“凝儿,对不起,我回不去了。”
“小阿璃,爹爹不能看着你长大了。但爹爹爱你,很爱很爱你。”
“愿你们……一生平安,喜乐无忧。”
他反握鎏金长刀,刺入心口。
鲜血喷涌,洒在星核碎片上。
碎片瞬间将血液吸收,光芒更加炽烈。
与此同时,萧策感到自己的生命力、修为、真龙气运,都在快速流失,涌入碎片中。
剧痛袭来,但他咬牙忍受。
眼前开始模糊,过往的画面如走马灯般闪过:第一次上战场的紧张,第一次杀敌的恐惧,第一次见到苏凝时的心动,第一次感受到胎动时的喜悦……
最后定格在苏凝的笑容上。
她站在玄隐山的梅树下,对他挥手,说:“阿策,回家。”
“对不起……我食言了……”
萧策缓缓倒下,倒在祭坛上。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如冰雪消融,化作点点金光,与星核碎片的赤光交织,最终凝聚成一颗新的、温润如玉的白色晶石。
那颗晶石缓缓升起,悬浮在祭坛上空,散发出柔和而永恒的光芒。
星核碎片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这颗以萧策的生命和爱,重塑的“守护之石”。
冰窟停止了震动,温度恢复正常。
融化的冰壁重新冻结,一切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祭坛上,多了一颗白色的石头。
和一滴,永远冻结在冰面上的,泪。
……
一个月后,玄隐山。
苏凝坐在院中梅树下,怀中抱着一个襁褓。
婴儿很小,很轻,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
她有一双和萧策一模一样的眼睛,清澈明亮,看人时带着天生的倔强。
月华站在一旁,眼眶红肿。
她刚从北境回来,带回了龙窟的消息——萧策死了,星核碎片被毁,但地脉没有反噬,方圆千里平安无事。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只知道他进去后,就再也没出来。
“师姐……”月华哽咽,“你……节哀。”
苏凝没有哭。
她只是静静抱着孩子,轻轻摇晃,哼着不知名的歌谣。歌声很轻,很柔,像春风拂过梅枝。
“他答应过我,会回来的。”她轻声说。
“师姐,萧策他……”
“他答应过我。”苏凝打断月华,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笑了,“阿璃,你听见了吗?爹爹答应过我们,会回来的。所以我们要等他,一直等,等到他回来为止。”
月华再也忍不住,转身跑出院落,蹲在墙角,失声痛哭。
清玄真人不知何时出现在院中,她看起来苍老了许多,鬓发全白,但眼神依旧清明。
她走到苏凝身边,看着那个孩子,叹息:
“凝儿,为师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
“师尊请说。”
“萧策在龙窟,以自身性命为代价,重塑了星核碎片。如今那碎片已无害,反而成了一颗‘守护之石’,可保北境百年安宁。”
清玄真人顿了顿,“他还留下了一样东西,托为师交给你。”
她从袖中取出一颗白色的石头,正是龙窟中那颗。
石头温润如玉,触手生温,内部仿佛有光芒流转。
苏凝接过石头,贴在脸颊,眼泪终于滑落。
她感应到了,石头里有萧策的气息,有他的爱,有他的不舍,有他最后的祝福。
“他说了什么?”她哑声问。
“他说……”清玄真人闭了闭眼,“愿吾妻吾女,一生平安,喜乐无忧。若有来世,定不负卿。”
若有来世,定不负卿。
苏凝抱紧孩子,抱紧石头,哭得不能自已。
梅花簌簌落下,落在她肩头,落在孩子脸上,落在石头表面,仿佛温柔的抚摸。
“师尊,这孩子,将来如何呢?”许久,苏凝止住哭泣,轻声问。
清玄真人看着那孩子,看着她眉心那点与苏凝一模一样的星痕,缓缓道:
“萧阿璃。琉璃的璃。愿她如琉璃,纯净剔透,坚韧不摧。愿她……不被天命所缚,走出自己的路。她一定会走出自己的路!”
“阿璃……”苏凝低头,轻吻孩子的额头,“萧阿璃,师公说了,你一定会走出自己的路!”
怀中的婴儿动了动,睁开眼睛,看着母亲,忽然笑了。
那笑容,像极了萧策。
苏凝抱着襁褓中的阿璃,指尖划过她的眉心,忽然感受到一股温暖的力量从阿璃体内涌出。
这股力量竟与龙窟中的守护之石产生共鸣,白色石头表面浮现出一道小小的星轨纹路,与阿璃眉心的星痕完全契合。
清玄真人轻叹:“她已在无意识中感应到父亲的力量。日后只要她靠近守护之石,便能继承萧策的真龙气与星核守护之力。但这力量也会吸引星陨残部,阿璃的路,注定不会平静。”
岁月如梭,转眼十六年。
曾经的婴儿已长成少女,继承了母亲苏凝的清丽和父亲的萧策英气。
她眉心的星痕比苏凝更明显,眼眸清澈如琉璃。
在生命最后的五年里,苏凝并不仅是虚弱等死。
她凭借惊人的毅力,将自己对星见的领悟、对星陨的了解、以及对龙窟封印的推测,结合清玄真人的指导,呕心沥血绘制了一幅《北境星脉图》和一份《星陨秘录》,秘密交给了月华。
她苍白地笑道:“我不能陪阿璃走下去了,但这些,或许能成为她未来的护身符。”
苏凝在阿璃五岁那年,终究没能撑过去。
反噬耗尽了她的生命,临终前,她将狼牙项链和半块玉佩交给阿璃,说:
“你父亲是个英雄,他去了很远的地方,但总有一天会回来。在这之前,你要好好活着,活出自己的样子。”
她还留下一封信,给月华:
“师妹,阿璃就拜托你了。教她读书写字,教她武功术法,但不要告诉她太多真相。让她做个普通的孩子,快乐地长大。如果……如果有一天,她必须知道一切,那时,你再把这封信给她。”
月华含泪应下。
苏凝走得很安详。
她握着那颗白色石头,嘴角带着笑,仿佛只是睡着了,梦里,有萧策在等她。
阿璃在月华的抚养下长大,不知自己的身世,只道父母早逝,是月华姨姨将她带大。
她聪慧过人,过目不忘,对星辰有着天生的敏感。
在月华的教导下,阿璃不仅学文习武,月华更有意地带她游历北境,让她亲眼目睹父亲守护的这片土地上的风土人情、战争伤痕与平凡温暖。
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却本能地对这片土地有着深厚的感情。
某次,她甚至无意中用木棍在地上划出了与《北境星脉图》中某个节点相似的简图,让一旁的月华心惊不已。
阿璃十六岁生辰那日。
月华将那封信交给她,信中,苏凝将一切真相和盘托出:她的身世,她的血脉,萧策的牺牲,星核的秘密,以及……龙窟深处,那颗白色石头的真正用途。
“阿璃,若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时机已到。你父亲用生命重塑的守护之石,力量正在消退。北境地脉将再次动荡,星陨余孽也必会卷土重来。到那时,你需要去龙窟,取回那颗石头,做出你自己的选择——是继承你父亲的遗志,继续守护;还是……走自己的路。”
“无论你怎么选,娘都不怪你。只愿你,平安喜乐,一生顺遂。”
阿璃看完信,久久沉默。
月华站在她身后,轻声道:“你娘和你父亲,为这天下付出了一切。但他们从不希望你背负这些。阿璃,你若想走,现在就可以走。姨姨会替你安排好一切,让你隐姓埋名,平安度过余生。”
阿璃转身,看着月华,眼中已无稚气,只有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姨姨,带我去龙窟。”
“你想好了?一旦踏入,便再无法回头。”
“我想好了。”阿璃望向北方,目光坚定,“我要去看看,父亲用生命守护的东西是什么样子。我要去感受,母亲用一生等待的,是什么心情。然后……做出我自己的选择。”
月华看着她,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苏凝。一样的倔强,一样的勇敢,一样的……痴。
“好。”月华点头,“姨姨陪你去。”
三日后,两人启程北上。
就在月华与阿璃启程北上的前夜,玄隐山山脚下,三名黑袍人潜伏在密林深处。
为首之人正是星陨七使中幸存的 “开阳”,他看着玄隐山的方向,低声道:“主上虽重伤,但已感应到萧阿璃的星灵体觉醒。龙窟中的守护之石,我们必须在她之前拿到。”
身旁的黑袍人递上一张地图:“这是我们的人从玄隐山中找到的龙窟秘道图,避开守护阵法,三日可达祭坛。”
开阳冷笑:“萧策用命换来的和平,该结束了。”
新的风暴,即将来临。
但这一次,主角不再是苏凝和萧策,而是他们的女儿,萧阿璃。
她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后记】
《星陨之始·苏凝篇》写到这里,就暂时结束了。
这个番外是我对苏凝、萧策、月华、沈从安、玄螟等人命运的一次私心的探索,也是一次与《燕云十八骑再战江湖》主线有所不同的创作尝试。
如果其中一些设定与大家熟悉的角色印象有所出入,还望各位读者朋友多多包涵。
在这个故事里,我最想描绘的,其实是苏凝与萧策之间那份沉重而深刻的情感羁绊。
它像是一个独立的世界,关于守护,关于牺牲,也关于在注定破碎的宿命中,依然选择去爱、去相信的勇气。
这不仅仅是一个悲剧,也是我心中属于他们的、另一种意义的传奇。
而他们的女儿萧阿璃的故事,仍将在《燕云十八骑再战江湖》中继续。
她将面对更复杂的命运:是继承父母的信念,还是走出自己的路?
星陨背后的谜题、龙窟深处的秘密,以及她血脉中流淌的两种力量……都会成为她未来旅途中的考验。
衷心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阅读与陪伴。
愿故事里那点微光,也能轻轻照见我们各自的生活——无论在现实中前行、彷徨或坚持,愿我们都能保有一份苏凝般的勇敢、萧策般的担当,也终能像阿璃那样,在万千道路中,找到属于自己的一程。
山河万里,星辰为证。
爱与守护,永不止息。
(全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