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瑟拉姆星港的硝烟散尽后的第三个标准月,绝境守卫的 “解放战役” 便以星港为支点,向着原长城同盟星域的广袤腹地全线铺开。
奥波瓦尔将麾下三万余战兵分作三路:达特率左路军沿北部星带推进,目标是肃清帝国残兵、接管边境要塞群;
孔拉雷率右路军沿南部商贸走廊进军,接收沿途的资源世界与港口星港;奥波瓦尔自己则亲率中路主力,直插原长城同盟的核心天枢星域。
此时的原长城同盟星域早已不复当年的稳固。佐卡拉战死、星港陷落的消息如同瘟疫般传遍各个星系,留守的帝国驻军本就兵力稀薄、群龙无首,听闻奥波瓦尔携斩杀佐卡拉、覆灭泰坦的威势而来,大多无心恋战。
有的行星总督直接带着行政班子投降,只求保住治下民众的性命;有的要塞守军弃城而逃,向着帝国腹地撤退;也有少数死硬分子依托工事顽抗,可在绝境守卫的重炮与战术穿插面前,也不过是螳臂当车。
达特的左路军推进最快,他带着擅长山地与游击作战的索恩部,如同尖刀般撕开帝国的边境防线,二十天内连下七座要塞,兵锋直指北部的矿业集群;
孔拉雷的右路军则稳扎稳打,每拿下一个星系便立刻接管港口、恢复贸易、布置防御,如同织网般将南部星域一点点收入囊中;
中路主力更是势如破竹,沿途的帝国守备队一触即溃,很多世界的民众甚至自发打开城门,迎接绝境守卫的到来 —— 帝国统治的严苛与掠夺早已让民众怨声载道,相比之下,绝境守卫的名声早已随着 “不劫掠、不屠城、不扰民” 的军纪传遍星域。 短短三个月,原长城同盟星域的九成星系便尽数落入绝境守卫的控制之下。
军事上的胜利来得如此轻易,以至于士兵们都有些难以置信 —— 当年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的帝国远征军,居然就这么溃败了。 可奥波瓦尔却丝毫没有轻松下来。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打天下易,治天下难。军事上的征服只是第一步,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当奥波瓦尔将总指挥部从艾瑟拉姆星港迁往天枢星 —— 这座原长城同盟的核心行政世界时,积压的矛盾便如同冰层下的暗流,渐渐浮出了水面。
原长城同盟星域广袤无垠,数百个宜居世界散落在星海之中,风土人情各不相同,更关键的是,各个世界信奉的星神与遵循的命途截然不同。
北部的矿业世界多是存护命途的信徒,他们信奉存护之星,讲究坚固、秩序与恒久,世代以开凿矿脉、构筑要塞为业,性格坚韧而刻板;
南部的农业世界大多追随丰饶星神,他们相信生命循环、自然共生,擅长耕种、医疗与生命编织,性格温和却坚守原则;
东部的商贸世界是星际和平公司的旧地,人们信奉实用与效率,精于贸易与计算,行事灵活却逐利;
核心的行政世界多是同谐命途的信徒,推崇集体意志、协调统一,擅长组织与管理,却往往过于强调一致性;
还有零散分布的仲裁者信徒,秉持公理与惩戒,负责秩序与裁判,刻板却公正;
在帝国入侵之前,这些派系便时有摩擦,只是帝国的铁蹄压境,所有人才暂时放下分歧,共同御敌。可随着帝国军队溃败,绝境守卫接管了秩序,外部压力一松,内部的矛盾便重新冒了出来。
最先爆发的是民间的冲突。 南部丰饶世界的农产品运到东部商贸世界,商人们嫌弃丰饶信徒的包装 “原始低效”,故意压低收购价;追随丰饶星神的农民们则指责商贸世界的工业品偷工减料,用劣质机械坑害农民。双方闹到当地行政官那里,各说各的理,最后差点爆发群体冲突。
北部筑城世界的矿工们拒绝同谐派来的行政专员的调度,认为这些 “只会动嘴的家伙” 根本不懂矿业生产的规律,瞎指挥;追求秩序的专员则觉得矿工们顽固不化,效率低下,拒不配合生产计划。 更有甚者,不同信仰的仪式与习俗也互相冲突。
丰饶世界的 “生命祭典” 要在城市中央种植生命之树,被同谐信徒指责为 “占用公共空间、传播原始迷信”;筑城世界的 “筑城祭” 要加固城墙、举行阅兵,被仲裁者认为是 “过度武装、破坏秩序”。
矛盾从民间蔓延到军队,更是棘手。 绝境守卫的军队本就由各路义军、投降的帝国守备队、各世界的民兵组成,不同命途的行者混杂在一起,理念的碰撞几乎无处不在。
存护命途的工兵觉得同谐的战术参谋 “纸上谈兵”,设计的防御工事根本不符合战场实际;同谐参谋则认为工兵们 “死板僵硬,不知道灵活变通”。 甚至在战术会议上,都能吵得不可开交。讨论如何清剿帝国残兵时,均衡军官主张分兵穿插、袭扰补给线,打疲敌人再围歼;存护军官则反对分兵,认为应该集中兵力、步步为营,稳扎稳打才不会出意外。
双方各执一词,吵得面红耳赤,最后都要奥波瓦尔来拍板。 这些大大小小的矛盾,如同细小的裂纹,遍布在刚刚建立的秩序之中。
奥波瓦尔每天要处理的军务之外,大半精力都耗在了调解这些纠纷上。 他也曾试图强行压制,下令 “不许因信仰争执”,可效果甚微。明面上不吵了,暗地里的不满却在积累。奥波瓦尔很清楚,不能像帝国那样用暴力强行统一信仰 —— 帝国就是这么做的,但是帝国有着绝对强大的暴力机器,而绝境守卫也走上这条路,则完全没有这个条件。可放任矛盾发展,也绝不行。再这样下去不用等阿巴顿打来,自己内部就先乱了。 这个问题,困扰了奥波瓦尔整整一个月。
转机发生在一次边境视察的途中。 当时奥波瓦尔带着卫队巡视南部边境,恰好遇到一股帝国残兵的突袭。
那是一支逃窜的帝国装甲小队,大概二十多人,趁着夜色突袭了一个边境补给站。 补给站里的守军不多,有丰饶命途的医护兵,有存护命途的工兵,还有几名侦察兵,原本互相都有些不对付。可当帝国的激光炮打在补给站的墙上时,所有人都瞬间放下了分歧。 巡猎兵立刻拿起武器,借着夜色冲出去袭扰敌人,吸引帝国军的注意力;工兵立刻加固防御工事,架设临时炮台,用手头的材料快速搭建起防御线;医护兵则在后方搭建临时医疗站,准备救治伤员,同时用生命能量给防御者加持。
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奥波瓦尔赶到的时候,战斗已经接近尾声。帝国残兵被巡猎兵扰得阵型大乱,又被防御工事的火力死死压住,最终被全数歼灭。 战斗结束后,刚才还在互相抱怨的几拨人,正坐在一起分吃补给站的干粮。侦察兵拍着工兵的肩膀,夸他们工事修得结实;工兵则笑着说巡猎兵冲得够猛,给他们争取了时间;医护兵给受伤的士兵包扎着伤口,嘴里还念叨着下次小心点,语气里却没了之前的不满。
奥波瓦尔站在不远处看着,忽然就豁然开朗。 是啊,哪有那么复杂? 这些人有分歧,有摩擦,可当帝国的炮声响起的时候,所有人都会立刻拿起武器,并肩作战。 因为他们有共同的敌人,有共同的恐惧,有共同想要守护的东西。 分歧永远都会有,但只要有一个足够大的外部威胁,所有人就会自然而然地团结起来。 更何况,不同命途的行者,本就各有所长。与其强行抹平差异,不如把差异变成分工,让擅长的人做擅长的事。 思路一通,所有的难题便迎刃而解。
回到天枢星的总指挥部,奥波瓦尔立刻开始推行他的方案。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强化 “共同敌人” 的认知。
他下令在所有星系巡回展出帝国战争罪证展:黑岩谷战死的将士遗物、星港战役中帝国焦土政策的证据、帝国集中营的照片、幸存者的证词…… 一桩桩一件件,都在提醒着所有人,帝国还没有被彻底打败,阿巴顿的黑色军团还在虎视眈眈,一旦松懈,所有人都会再次陷入地狱。
所有的宣传机器都开动起来,同谐命途的宣传员们深入各个城市与乡村,讲述帝国的暴行,讲述绝境守卫的牺牲,强调 “团结则存,分裂则亡”。军营里每天都要进行敌情宣讲,让士兵们时刻记住,战争还没有结束,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外部的威胁上时,内部的摩擦自然而然就少了。毕竟,和帝国的入侵比起来,信仰的分歧、习俗的差异,都成了小事。 紧接着,奥波瓦尔推出了第二套措施:按追随的命途与星神,各尽其才。
他根据不同命途行者的天赋与特长,对整个绝境守卫的行政与军事体系进行了梳理,设立了六个核心部门,每个部门由对应命途的行者主导,权责清晰,分工明确: 设立农业医疗署,由丰饶命途的行者执掌。统管全境的农业生产、后勤补给、战地医疗、生态修复与民众福利。从粮食种植到瘟疫防治,从被战争破坏的星球生态修复到普通民众的疾病救治,尽数归丰饶署管辖。
存护司,由存护命途的追随者执掌。统管所有防御工事的修建、要塞的维护、军工装备的制造、基础设施的建设。从边境要塞的加固到后方兵工厂的生产,从道路桥梁的修建到被战争破坏城市的重建,都由存护司负责。
设立同谐厅,由同谐命途的行者执掌。统管民政协调、贸易管理、民众安抚、队伍思想建设与跨部门沟通协调。平衡各个世界的贸易纠纷,调解民众之间的信仰冲突,让各个部门能够顺畅配合,让整个社会机器平稳运转。
后来在巡猎命途诞生后又追加设立了巡猎营,统管边境巡逻、敌后侦察、游击袭扰、情报收集与猎杀高价值目标。深入帝国占领区获取情报,袭扰敌人的补给线,清除叛徒与帝国密探,守护边境的安全。
设立智识院,由智识命途的行者执掌。统管科研开发、装备改良、战术推演、历史整理与教育。从武器装备的研发升级到战术的创新推演,从民众的基础教育到战史的整理记录,都由智识院负责。
设立仲裁所,由仲裁命途的行者执掌。统管军法纪律、民间纠纷仲裁、社会秩序维护、战俘管理与反间谍工作。维持军队的纪律,裁决民间的纠纷,打击帝国的间谍与破坏者,保障整个社会的秩序。
各部门各司其职,各有专攻。不同命途的行者不用再勉强掺和自己不擅长的事,只需要在自己的领域里做到最好。而部门之间又必须互相配合:打仗需要巡猎侦察情报、存护打造装备、丰饶保障后勤、同谐协调调度、仲裁维持法律、智识出谋划策。 这样一来,分歧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变成了互补。
不同命途的行者不再互相看不顺眼,反而因为对方能做到自己做不到的事,多了几分尊重。 最后,奥波瓦尔定下了一条铁则:命途无高下,抗敌分优劣。
他在全军与全境公开提出:没有哪个星神更高贵,没有哪种命途更优越。不管你信奉什么,走什么道路,只要能对抗帝国、能守护民众、能为绝境守卫出力,就是好样的。 他自己带头践行。他的指挥部里,六个部门的官员都有,议事的时候人人都有发言权,从不偏向任何一派。
军队里的晋升只看战功与能力,不看信仰与命途。他还专门设立了 “同辉勋章”,授予那些跨命途配合、立下战功的小队与个人。 有一次,一支由巡猎兵、工兵、医护兵组成的混合小队,深入敌后炸毁了帝国的弹药库,回来后全员都被授予同辉勋章。奥波瓦尔亲自授勋,当着全军的面说:“这枚勋章,不是给某一个命途的,是给所有并肩作战的人的。帝国的炮弹不会因为你信什么星神就不炸你,能挡住炮弹的,是我们彼此的后背。” 这句话,后来传遍了整个星域。
政策推行了几个月后,效果远超预期。 各个世界的纠纷越来越少,贸易渐渐繁荣,生产慢慢恢复。丰饶署的粮食产量稳步提升,存护司的要塞一座座竖起,同谐厅的调度越来越顺畅,巡猎营的情报源源不断,智识院的新式武器接连列装,仲裁所的秩序井井有条。
军队里的变化更是明显。不同命途的士兵们不再互相拆台,反而配合越来越默契。进攻作战时,巡猎先行侦察,智识制定战术,存护攻坚破防,同谐协调补给,丰饶救治伤员,仲裁督战执法,如同精密的机器般运转。战斗力非但没有因为内耗下降,反而比之前提升了一大截。
这套按命途划分职责的体系,后来渐渐固定下来,成为了后来绝境守卫整个行政与军事体系的雏形。 奥波瓦尔站在天枢星总指挥部的落地窗前,望着下方灯火通明的城市与远处正在修建的防御要塞,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衡。信仰的差异、理念的分歧,根源还在,只是被外部的威胁暂时压住了。
但他也知道,只要他还活着,就会尽力把这份团结维持下去。 他这一生,从绝境中崛起,带着残兵死守艾瑟拉姆,一步步走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什么信仰的感召,而是实实在在的活下去的希望。他给所有人一个目标,一个敌人,一个能活下去的未来,这就够了。
至于更久远的未来,就交给后来人吧。他只需要在有生之年,守住这片用无数将士鲜血换来的疆土,挡住阿巴顿的黑色军团。
就在奥波瓦尔思索间,通讯官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将军,最高优先级密报。巡猎营深空潜伏小组发回来的。” 奥波瓦尔转过身,接过加密密报。信封上印着“猎隼” 标记,还有三个 “紧急” 戳记。
他拆开密报,目光快速扫过文字,瞳孔微微收缩。 密报内容很短,却字字千钧: “阿巴顿亲率黑色军团主力,协同帝皇之子军团已完成休整与集结。前锋舰队已启程,预计十个标准日内抵达我边境。兵力规模:至少十个整编军,阿斯塔特两个军团,泰坦军团残部已修复补充,大小战舰七百余艘。目标:夺回长城同盟星域,歼灭我部。”
奥波瓦尔握着密报,手指微微用力,纸张在掌心皱起。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