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会晤的飞船余焰还未在虚空中散尽，各派系的代表们便在就近的中转要塞凑到了一起。
肯尼斯?在田的临时会客舱里，维奥拉长老、石须?铁砧、塞缪尔审判官四人围坐一桌，桌面上摊着奥波瓦尔的诉求清单，还有各派系自己的情报汇总。舱壁的指示灯明灭闪烁，映着几人各怀心事的脸。
“你们觉得，奥波瓦尔到底想要什么？” 石须?铁砧瓮声瓮气地先开口，粗粗的手指点着 “边境缓冲带” 那几个字，“真要抢我们的矿场和要塞？”
“不至于。” 维奥拉长老轻轻摇头，指尖泛着淡淡的晶光，划过情报上的绝境守卫军力数据，“他若真想硬抢，就不会坐下来谈了。碎星带一战，他的军力我们都看到了。真要铁了心打边境，筑城者的边防军根本挡不住。”
塞缪尔微微颔首，声音刻板平稳：“从法理上讲，边境星系属于长城同盟自治领，帝国入侵后处于无主状态。绝境守卫作为收复者，确实有事实上的控制权。但他没有直接接管，反而拿出来谈，说明这不是他的核心目的。”
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肯尼斯?在田。 这位星际和平公司的项目部部长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深邃。他把奥波瓦尔的诉求翻来覆去想了一整夜，越想越觉得那漫天要价的领土要求，更像一个谈判的幌子 —— 先抛出一个对方绝对不可能接受的条件，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领土主权上，等大家的神经都绷在领土底线上的时候，再退而求其次，真正的目的就顺理成章地递出来，让人觉得 “退一步海阔天空”。
这是谈判桌上最经典的伎俩，却也最有效。
“他真正要的，是补给，是资源，是我们所有人给他的‘供资’。” 在田缓缓开口，“他要边境星系的防御管辖权，本质上是要那些矿场的产出、要塞的设备，是物资。既然是物资，那就有的谈。”
“可就怕他不止于此。” 石须皱着眉头，“这个年轻人，带着绝境守卫从弗德斯比尔一个弹丸之地打出来，吞了整个长城同盟星域，胃口小不了。今天他要物资，明天他就可能要更多。真让他坐大了，以后我们会不会反被他骑在头上？”
这话问到了点子上。 在座的都是老牌势力的代表，见过太多崛起又反噬的势力。扶持一个屏障容易，可养虎为患的先例，历史上数不胜数。
“所以，边界要守住。” 在田点了点桌面，“领土主权，半步不让。他可以要物资，可以要技术，可以要支援，我们都可以谈。但地盘，一块地盘都不能给他。另外，合作的框架必须绑死他 —— 他拿了物资，就必须守在前线挡帝国，不能反过来对付我们。”
维奥拉微微点头：“家族也是这个意思。可以给支援，可以给物资，甚至可以给一部分生命编织技术。但他必须明确承诺，不干涉各派系内部事务，不向核心星系扩张。”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渐渐统一了口径。 底线很明确：不割地，可供血。 只要奥波瓦尔真的只是要物资，一切都好商量。如果他真的有更大的野心，那大家就得另做打算。
“明天的谈判，他肯定会亮底牌。” 在田站起身，望着舷窗外的星空，“我们见招拆招就是了。毕竟，比起奥波瓦尔，阿巴顿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两害相权，物资算得了什么。”
夜色渐深，中转要塞的灯光陆续熄灭。 可没人睡得安稳。 所有人都在等，等第二天的谈判，等奥波瓦尔亮出真正的獠牙。
十余个标准时后，第二次会晤准时在天堑空间站的会议厅举行。
依旧是那张长条合金桌，依旧是那些代表，可气氛和第一次完全不同。没有了初次见面的试探与客套，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带着算计与戒备，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硝烟。 奥波瓦尔依旧准时到场，依旧一身战甲，身后跟着达特与孔拉雷。
他走到主位站定，没有多余的开场白，抬手示意了一下。 身后的副官立刻将一份新的协议草案，分发到每一位代表面前。 “诸位都是大忙人，我也不喜欢绕圈子。” 奥波瓦尔开门见山，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稳有力： “上次会晤，我提出了边境防御缓冲带的构想。既然诸位都觉得不妥，有难处，那这个议题，今天我们就不谈了。”
话音一落，在座的代表们都微微一愣。 石须?铁砧更是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一脸不敢相信。 不谈了？ 就这么放弃了？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奥波瓦尔便继续开口，指着协议草案，一条条清晰地抛出了他真正的诉求： “今天，我们谈实质的。四条核心内容，诸位听清楚。”
“第一，防务共担。所有受绝境守卫前线保护的世界与派系，每季度按各自工业产能的百分之七，向绝境守卫联合防务基金缴纳防务物资。包括矿石、能源、弹药零配件、粮食、医疗物资，品类按当年前线需求定。”
“第二，战时追加。若帝国入侵升级，各派系需按比例追加战时物资，总额不超过平时的三倍，用于前线扩军与防御加固。”
“第三，违约制裁。若有任何派系或世界，拒不缴纳防务物资，或是私通帝国、泄露防务情报，其余所有派系需共同对其实施全面制裁 —— 贸易禁运、技术封锁、能源切断。若出现此种情况，绝境守卫不承诺对其提供任何保护，必要时，将采取一切必要措施，保障防线安全。”
“第四，重建支援。各派系需按领域派出相应的技术团队 —— 筑城者的工程团队、丰饶的医疗与农业团队、星际和平公司的航运与机械团队，协助绝境守卫对新收复的战争损毁世界，进行基础设施重建、民生恢复、军工产能修复。为期两年，人员轮换，费用由防务基金列支。”
四条说完，会议厅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低头看着面前的协议草案，心思飞快转动。 果然。 和在田预判的一模一样。 领土果然是幌子，真正的诉求，是物资，是持续的、绑定所有派系的物资供给，还有重建的技术支援。 说白了，就是大家出钱出物出技术，养着绝境守卫这支军队，让他们顶在前面挡住帝国。
条件说苛刻也苛刻 —— 相当于所有派系都要按比例给绝境守卫 “上供”，不愿意还要受制裁条款绑定，想躲都躲不掉。 可说合理也合理 —— 毕竟打仗的是绝境守卫，死的是绝境守卫的士兵，后方的人出钱出物资，天经地义。真要帝国打过来，首当其冲的也是绝境守卫。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真的没提领土。 一个字都没提。 边境缓冲带、防御管辖权，全都不提了。 这反而让众人有些不适应。 石须?铁砧张了张嘴，本来准备了一肚子反驳领土诉求的话，此刻全卡在了喉咙里。
最先开口的还是肯尼斯?在田。 他轻轻咳嗽一声，放下手中的协议草案，抬眼看向奥波瓦尔，语气平稳：“将军的诚意，我们看到了。边境防御管辖权的议题不再提起，这很好，也符合各方的根本利益。”
“但是，” 他话锋一转，“这几条，我们也有几点疑问。” “首先是防务捐的比例。百分之七的工业产能，太高了。诸位都清楚，长城同盟战争打了两年，各派系的工业产能都遭到了严重破坏，很多矿场和工厂都还没恢复。百分之七，负担太重了。”
“其次是战时追加。‘战争升级’的定义太模糊。什么叫‘突破第一道防线’？防线怎么界定？要是随便打一场仗就算升级，那物资岂不是要无限制追加？”
“第三是制裁条款。制裁的执行主体是谁？标准是什么？不能凭一家之言就定人违约。要是有人被扣上‘私通帝国’的帽子就制裁，那规矩岂不乱了？”
“最后是重建支援。派出团队可以，但规模、期限、费用，都得说清楚。不能无限期、无限制地出人出钱。” 在田条理清晰，逐条质疑，每一句都点在实处。 他身后的代表们纷纷点头附和。
“对，百分之七太高了！我们矿业世界本来就产出低，百分之七根本扛不住。”
“战时追加必须有明确标准，不能说加就加。”
“制裁不能由绝境守卫一家说了算！”
议论声此起彼伏，却没人再提领土的事。 奥波瓦尔心中了然。 第一步，成了。 大家的注意力，已经彻底从 “领土会不会被抢”，转移到了 “物资能不能少出点” 上。 这本身就是一种让步。
等议论声稍歇，奥波瓦尔才缓缓开口，逐条回应： “比例高不高，看和什么比。和诸位的产能比，可能觉得高。可和前线士兵的命比，一点都不高。”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平静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绝境守卫的战士，顶在万千光年的边境线上。每一天战死的士兵，都以万计。装备损耗、弹药消耗、要塞修建，都是天文数字。我们在前面拿命挡，诸位在后方出点物资，过分吗？”
“百分之七，是我算过的底线。再低，防线就守不住。防线守不住，帝国打进来，诸位的工厂、矿场、城市，都保不住。到时候损失的，可不是百分之七的产能了。”
“当然，我也不是不通情理。” 他顿了顿，语气微微放缓，“考虑到诸位的恢复情况，前两年，可以按百分之四点五缴纳。两年后，根据产能恢复情况，再重新核定。”
这话一出，不少代表都暗暗松了口气。 百分之四点五，比预想的低多了。
没等众人开口，奥波瓦尔继续说道： “战时追加的标准，可以写进协议附件。触发条件明确为两条：其一，帝国在边境投入的作战兵力，正式编制超过二十个凡人军团；其二，帝国军突第一道永久防线，向核心星域推进。两条满足其一，才启动战时追加。追加额度，首次不超过平时的一倍，后续根据战局逐级提升，最高不超过三倍。”
“至于制裁。” 他看了一眼塞缪尔审判官，“制裁的认定，由仲裁者牵头，组成联合调查委员会，绝境守卫与各派系都派代表参与。证据确凿，投票表决，三分之二多数通过，即可执行。不是我一家说了算。”
“最后是重建支援。” 奥波瓦尔的手指点了点草案，“团队规模按领域配比：筑城者工程团队不超过两千人，丰饶医疗农业团队不超过一千五百人，星际和平公司的机械航运团队不超过一千人。两年为期，到期可协商是否延长。所有人员的后勤保障，由绝境守卫负责。修复的是军工、交通、能源等核心基础设施，民用建筑不在范围内。”
他逐条回应，条条都给出了明确的让步与边界，既守住了核心底线，又给足了各方空间。 不疾不徐，不卑不亢。 在座的都是老狐狸，自然听得出来，这些条件基本都在各方的底线之内，甚至比预期的还要好。
石须?铁砧皱着眉头，还想说什么，却被在田用眼神制止了。 在田微微点了点头。 可以了。 领土的雷区避开了，物资比例在可接受范围内，战时追加有明确限制，制裁有共同监督，重建有期限有范围。 这份协议，比预想的要好得多。 再纠缠下去，就没意思了。 更关键的是，阿巴顿的威胁还在边境之外悬着。比起这点物资，帝国打过来才是灭顶之灾。
“我代表星际和平公司，原则上同意这份协议草案。” 在田率先开口表态，“具体细节上，还有几处文字需要斟酌。比如防务物资的品类细则、战时追加的认定流程、联合调查委员会的组成方式，这些可以交给幕僚团队细化。核心框架，公司没有意见。”
有他带头，其余人也纷纷表态。
“家族授权我，可以同意核心条款。具体细节，后续再议。” 维奥拉长老缓缓开口，声音温润却明确。
“筑城者这边…… 也同意。” 石须?铁砧瓮声瓮气地说，虽然还有些不情愿，却也知道轻重，“但工程团队只能派一千五百人，多了没有。我们自己的要塞还得修。”
“仲裁者同意牵头组成联合调查委员会，负责制裁的认定与执行。” 塞缪尔审判官也正式表态。 三个大派系都松了口，剩下的中小派系自然没有异议，纷纷点头同意。 核心共识，就此达成。
接下来的两个标准时，便是幕僚团队的细节磋商。 大方向定了，细节谈起来就快了。防务物资的品类、缴纳的时间节点、战时追加的触发流程、制裁的投票机制、重建团队的规模与轮换方式…… 一条条细化，一条条敲定。 偶尔有争执，却都是技术层面的分歧，不再有原则性的冲突。
当最终版的协议文本摆到长桌上时，夕阳的光芒正好透过空间站的舷窗，洒在文件上，给冰冷的金属文字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协议的抬头，写着《天堑防务公约》六个大字。
奥波瓦尔第一个拿起笔，在落款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刚劲有力。
随后，肯尼斯?在田、维奥拉、石须?铁砧、塞缪尔，以及各中小派系的代表，依次上前，签下了各自派系的名字，盖上了印信。 当最后一个印鉴落下，会议厅里不约而同地响起了一阵低低的呼气声。 所有人都知道，这份公约，意味着什么。
它意味着，从此刻起，绝境守卫正式成为了整个星神阵营的前线屏障；意味着各派系正式承认了绝境守卫的主导地位；意味着奥波瓦尔不用再两线作战，不用再担心背后的派系掣肘。 也意味着，这场战争，不再是绝境守卫一家的战争，是所有星神追随者共同的战争。
仪式结束，各派系代表陆续告辞。 肯尼斯?在田走在最后，和奥波瓦尔握了握手。 “将军年轻有为，” 他看着奥波瓦尔，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几分赞许，“日后，边境就拜托将军了。”
“分内之事。” 奥波瓦尔淡淡回应，握了握对方的手。 两人都没多说，却都心知肚明。 这场谈判，没有输家。 绝境守卫得到了稳定的物资补给、技术支援，还有合法的阵营地位，解除了腹背受敌的隐忧；各派系得到了安全保障，不用直接面对帝国的兵锋，也不用担心绝境守卫扩张领土。
各取所需，各得其所。 当然，也都留着后手。 在田留着对奥波瓦尔的警惕，奥波瓦尔也留着对各派系的防备。 但至少现在，目标一致。
会议厅里的人都走光了，奥波瓦尔站在舷窗前，望着窗外的星空。 达特站在他身旁，一脸的兴奋：“将军，成了！有了这些物资和技术，我们的军工产能至少能翻一倍，部队扩编到十五万都没问题！这帮老狐狸，终于还是被我们拿下了！”
孔拉雷也拄着拐杖走过来，眼神里带着欣慰：“更重要的是，后方稳了。不用再担心各派系在背后捅刀子，可以专心对付阿巴顿了。”
奥波瓦尔缓缓点了点头，却没有达特那么兴奋。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公约签了，物资会来，技术会来，可压力也会更大。 从签下名字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只是绝境守卫的统帅，也是整个星神阵营的前线统帅。整个阵营的安危，都压在了他的肩上。 阿巴顿虽然暂时撤军，可威胁从未消失。黑色军团迟早会卷土重来，下一次，只会更凶。
“传令下去。” 奥波瓦尔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坚定，“各部按计划接收物资，整编部队，加固防线。存护司牵头，配合各派系工程团队，启动边境要塞群扩建工程。丰饶署做好物资储备与民生安置。智识院整合各方技术，升级装备。谍报与侦察部门加强侦察，监控黑色军团动向。”
“还有，” 他顿了顿，补充道，“内部的命途分职体系，加快推广到各个收复世界。先稳住内部，再谈别的。”
“是！” 两人同时立正敬礼。
窗外的星光洒在奥波瓦尔的脸上，明暗交错。
外部的压力已经减轻，最艰难的时刻暂时过去了。
接下来，是发展，是巩固，是积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