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陆海山的眼神陡然一沉,变得锐利如刀,直刺人心。
他盯着林望飞,一字一顿地问道:“我先问你们两兄弟一个问题——刘大柱是不是你们两个人杀的?”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在所有人的头顶炸响!
大厅内外,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首当其冲的林望飞,被这句话吓得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嘴唇哆嗦着,牙齿上下打颤,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那惊恐的眼神,就像是活见鬼了一样。
而他旁边的林望鹏,因为对此事毫不知情,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
他指着陆海山的鼻子,厉声呵斥道:“陆海山!你他妈血口喷人!”
“啊?什么?!刘大柱死了?”
“那就算刘大柱死了,关我们屁事!你凭什么赖在我们头上?”
“我们怎么可能杀了刘大柱?你少在这里含血喷人,冤枉好人!”
陆海山两世为人,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
他仔细地观察着兄弟二人的表情。
林望鹏的反应是非常真实。
他先是震惊,然后是愤怒,满脸都是被冤枉后的不可理喻和委屈。
他一个劲地辩解自己没有杀人,那份急于撇清关系的焦急,不似作伪。
很明显,他对此事是真的不知情。
而林望飞那边,虽然也很快反应过来,跟着大喊大叫,嘴里喊着“陆海山你血口喷人”、“你这是污蔑”,但他的表现却充满了破绽。
他的神色慌张,眼神飘忽,根本不敢与陆海山对视。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的全是心虚和恐惧。
一个人的嘴巴会说谎,但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仅仅是一个照面,陆海山心中便已了然——这件事林望飞肯定是脱不了干系的!
不过,现在陆海山的注意力并没有完全放在林望飞身上。
他的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向了人群后方的另一个人——姚文凤。
果然,姚文凤的反应,比林望飞还要剧烈!
当陆海山说出“刘大柱是不是你们杀的”那一刻,姚文凤的身体就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一颤。
她的脸色比林望飞还要惨白,那双原本还算妩媚的眼睛里,瞬间被无尽的恐慌所填满。
刚才还敢站在人群前面,和陆海山争辩、撺掇大家闹事的她,此刻就像一只受惊的老鼠悄无声息地缩到了人群的最后面。
她低着头,弓着背,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藏起来。
双眼睛更是慌乱地四处躲闪,根本不敢抬头看任何人,生怕被人发现她。
看到姚文凤这副模样,他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推测:刘大柱的死,绝对和这两个人脱不了干系!
不过,他并没有再继续深挖下去。
有些事情,点到为止即可。
他毕竟不是公安,没有审讯罪人的权力。
陆海山清了清嗓子,环视了一圈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乡亲们,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这件事非同小可,不是我们大队内部能解决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从林望飞和姚文凤身上扫过。
继续说道:“就在刚才我已经让黄二刀骑车去公社报警了。”
“最多不过明天,县城公安派出所的同志就会下来。”
“到时候,一定会把这件事情调查得水落石出。”
“谁是凶手,谁也跑不掉!”
这话一说出来,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重,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公安要来了!”
“要查案了!”
村民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脸上都带着既紧张又兴奋的神色。
他们这辈子,哪见过这种阵仗?
而林望飞听到“公安”两个字,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原本就惨白的脸色,此刻更是没有一丝血色。
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连头都不敢抬一下,恨不得地上能有条缝让他钻进去,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蒋万川看陆海山也不再说什么了。
看着满院子里村民们还不肯散去的,便喊 道:“好了,散了吧大家。”
“热闹也看了,你们就围在队部这里干什么?难不成还想围攻队部,继续闹事吗?!”
他这一声吼,中气十足,那些之前被张家煽动,跟着起哄的二大队村民,此刻早已经没了半分闹事的胆气。
他们看看地上瘫着的林望飞和姚文凤,再看看一脸威严的陆海山和怒气冲冲的蒋万川,一个个都心虚地低下了头。
他们现在哪里还敢闹事?不被牵连进去就烧高香了!
人群开始骚动起来,除了张家的那些核心成员还僵在原地不知所措外,其他的村民纷纷灰溜溜地转身,作鸟兽散,很快就走得一干二净。
院子里一下子清净了不少。
那些之前没有领药材钱的村民,看到闹剧收场也都长出了一口气,自觉地到那边桌子前排起了队,准备领钱。
很快,第一笔钱发了下去。
拿到钱的村民,脸上顿时乐开了花。
那一张张崭新的钞票,摸在手里沉甸甸的,踏实极了。
之前的疑虑、不安,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云。
领了钱之后,一些村民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特意走到了陆海山面前。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黝黑的脸上堆满了感激的笑容,他紧紧握着手里的钱,对陆海山说道:“海山呐,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费心费力把药材拉到县城卖掉,我们哪能这么快就拿到钱啊!你真是我们二大队的能人!”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媳妇也跟着说道:“是啊,海山哥,刚才张家那些人冲击队部、胡说八道污蔑你的事情,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他们就是一小撮坏分子,见不得咱们大队好!”
“咱们二大队大部分老百姓,心里都跟明镜似的,都是绝对相信你的!”
“对对对!我们都信你!”
“海山,以后我们就跟着你干了!”
一时间,奉承和感激的话语不绝于耳。
陆海山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没有说话。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些话里哪些是发自肺腑的真心,哪些是见风使舵的奉承,又有哪些是走投无路之下,不得不说的客套话。
人心,是最复杂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