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万川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的表情也从最初的不解,变成了恍然大悟和由衷的钦佩。
他以前只知道草木灰能肥田,却从来没想过烧谷草还有这么深一层的道理。
蒋万川拍着陆海山的肩膀,赞叹道:“海山,还是你想得周到,想得长远啊!”
“行!就按你说的办!我立刻就安排人手把田里的谷草全都给我烧了!一定要烧得干干净净,不留后患!”
很快,蒋万川的命令就传达了下去。
傍晚时分,二大队的田野里,升起了一缕缕的青烟。
村民们正在田埂上点燃了一堆又一堆的谷草。
一时间,广阔的田野上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村民们三五成群地拿着铁锹和叉子,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火势,确保每一堆谷草都能被充分燃烧。
火光映照着一张张被汗水和烟灰熏得黑一道白一道的脸庞。
但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充满了干劲。
他们或许不懂什么“大旱之后必有蝗灾”的大道理,但他们相信陆海山。
这个年轻人用一次又一次的实际行动,证明了他的远见和能力。
他说这样做对土地好,能保证来年的收成,那大家就毫不犹豫地照做。
谷草烧尽后,留下一片片黑色的灰烬。
村民们又马不停蹄地用铁耙将这些温热的草木灰均匀地撒开。
让它们与土地充分融合,为即将到来的冬小麦播种积蓄最天然的养分。
在这片热火朝天的劳动景象中,张家人的表现显得格外卖力,甚至可以说是抢眼。
张志刚和张志鸿两兄弟就像是上了发条一样,从早到晚都泡在田里。
他们带头点火烧谷草,带头用铁耙平整田地,哪里活儿最重,哪里最累,他们就往哪里钻,一刻也不肯闲着。
干活的时候两人都是闷着头,一句话也不多说。
那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衣襟也毫不在意。
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
之前因为听信了姚文凤的挑唆,带头闹着要回中草药,跟陆海山撕破了脸。
现在回想起来,肠子都悔青了。
眼看着陆海山不仅没倒,反而步步高升,成了全省的先进个人,连县长都对他客客气气,他们才知道自己当初的所作所为是多么愚蠢。
现在他们唯一的念想,就是用行动来弥补过错。
他们不敢奢求陆海山能像以前一样信任他们,只求能通过这番卖力的表现,让陆海山看到他们的悔意和诚意。
只要陆海山不再计较以前的事,不再刻意为难他们张家,以后二大队有什么好事,能稍微带上他们一点,那就烧高香了。
人的心态就是这么现实。
当你弱小时,欺负你的人最多。
当你强大到一定程度时,身边反而都是笑脸和善意。
张家人此刻的表现,就是这个道理最真实的写照。
陆海山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但他什么也没说。
对于张家人的示好,他既没有表现出热情的回应,也没有冷漠地拒绝。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有些事情,需要时间来验证。
有些关系,也需要通过利益来重新构建。
他要的是绝对的服从,而不是表面的殷勤。
就在整个二大队都在为来年的耕种忙碌不休的时候,一辆半旧的自行车歪歪扭扭地从县城的方向,一路颠簸着急速驶进了二大队。
骑车的人正是江城县中药材公司的经理,许大明。
他进了村口后,一路焦急地四处打听陆海山的下落。
他满头大汗,气喘吁吁,脸上写满了焦急。
最后,他在一块刚刚平整好的田地边上,找到了正在和几个村民交代事情的陆海山。
许大明隔着老远就喊了起来,声音里透着一股火烧眉毛的急切。
“海山同志!可算找到你了!”
陆海山闻声转过头,看到是许大明,略微有些意外。
他站直了身子,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迎了上去:“许经理?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看你这急的。”
许大明跑到跟前,扶着膝盖喘了好几口粗气才缓过劲来。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也顾不上客套,直接拉着陆海山走到一边。
他压低了声音,急急忙忙地说道:“海山同志,出事了!”
“我今天去市里开会,从一个老同学那里得到了一个确切的消息说省中药材公司的人,三天之后就要来咱们二大队收购你们这批中草药!”
陆海山眉毛一挑,脸上却并没有露出太多惊讶的表情说道:“哦?这么快?”
这件事,其实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许大明看他这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心里更急了。
他语速更快的说道:“海山同志,你可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啊!”
“据我那个同学说,这次省公司的王波经理可能不会亲自来,但他派来的全都是他最得力的手下!”
“我对王波那个人的行事风格太了解了,他这次派人下来目的肯定只有一个,那就是把你们二大队的中药材一根不剩,全部都给收购完!”
“他这是想垄断货源,一点都不会留给咱们县城公司!”
许大明越说越激动。
县中药材公司本来就是靠着收购二大队药材赚个差价过活的。
二大队这批药材是他今年最大的指望。
如果真的被省公司一口吞下,那他们县公司下半年的业绩就彻底泡汤了。
他这个经理的日子也别想好过。
看着许大明急得快要跳脚的样子,陆海山的神色却依旧平静如水。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许大明的肩膀,示意他冷静下来。
他沉稳地说道:“许经理,多谢你特意跑这一趟,大老远地来给我送这个消息。”
他顿了顿,看着许大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放心,这件事我心里有数,也早有安排。”
“我陆海山说话算话,既然之前答应了你这批中药材的收购,就肯定有你县城公司的一份,绝对不会让你白跑一趟,空手而归。”
这番话像一颗定心丸,瞬间就让许大明那颗七上八下的心,稍稍安定了下来。
他将信将疑地看着陆海山,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有一种成竹在胸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