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轩的语气里充满了不解和愤怒道:“省上那帮人,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突然就下了一纸红头文件!”
“指名道姓地规定,不准全省所有的中药公司、医院、甚至是供销社收购江城县红星公社二大队的任何药材!”
“你说说,这不是脑子有病吗?这不是明摆着断了我们最后一条供货路吗?!”
周明轩越说越气,最后狠狠地一拳砸在柜台上:
“现在可倒好,我们这日子过得是真难啊!”
“药材全面紧缺,医院没办法正常运转,老百姓看不了中医,抓不到中药,天天跑到我们公司门口来骂娘!”
“我们也没办法向群众交代啊!你说这叫什么事!”
说着说着,周明轩又像是想起了什么。
烦躁地补充了一句:“之前黑市那边,偶尔还能从一些私人药贩子手里搞到一点零散的药材流通。”
“就是那个价格,贵得简直离谱!基本上是干旱之前的10倍,甚至是20倍!”
“就那,我们都只能咬着后槽牙买一点回来给医院应急。”
“可现在倒好,”周明轩一脸的生无可恋,“黑市那边连这种天价的药材都没有了!”
“我们现在是真的山穷水尽,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从周明轩这里,陆海山得到了所有他想要的信息。
他假模假样地又跟着叹了几口气,和周明轩一起痛骂了一番省公司的官僚主义,然后才“失望至极”地告辞离开。
走出了临江县中药公司的大门,陆海山脸上的愁容瞬间没有,取而代之的是冷笑。
临江县的市场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理想!
这说明,省中药材公司根本没有余力来向下游市场进行补给了。
他们自己恐怕也正处于库存告急的状态。
为了进一步验证自己的判断,陆海山陆续前往了宁江县、清江县、以及稍微偏远一些的鄱阳县。
这几个县都是隶属于江州市管辖的县城。
他发现,这些县的情况,和临江县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无一例外,所有的县级中药公司全都是库存告罄。
负责人一提到药材就唉声叹气、直摇头。
县医院的中医科室几乎处于半瘫痪状。
许多老中医因为无药可用,急得直跳脚。
而这些县城的黑市,情况也完全一样。
陆海山亲自去逛了一圈,发现那些平时摆满了各种中草药的摊位,现在全都空空如也。
偶尔有那么一两个摊位上还摆着点药材,也都是些没什么大用、非常冷门的草药。
至于那些需求量最大的主流中药材,比如板蓝根、白芷、黄芪、甘草、当归、川芎、金银花,甚至是常见的麦冬,在市面上几乎已经绝迹了。
别说成规模地出售,就连零散的几两都找不到。
这个结果让陆海山感到非常满意。
这也从侧面说明,王翔这段时间的工作,做得是相当出色。
他不仅牢牢控制住了江城县本地的货源。
还按照陆海山的指示,将扫货的范围辐射到了整个江州市的周边地区。
他派出去的那些人手,就像一张大网已经悄无声息地将市面上所有能见到的、极为常见的主流中药材,全都一网打尽,收购并且囤积了起来。
在摸清了江州市周边各个县城中药材市场的真实紧缺情况后,陆海山并没有直接走人。
临走之前,他在每一个县的中药公司,都刻意留下了一个伏笔。
在临江县、宁江县、清江县以及鄱阳县,陆海山面对那些急得焦头烂额的县中药公司经理们,态度都显得格外真诚和热情。
“周经理,咱们这也算是相识了。”
陆海山站在临江县中药公司的办公室里,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纸笔。
刷刷刷地写下了一个通信地址,递给周明轩。
陆海山一副讲义气、顾全大局的模样说道:“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和通信地址。咱们以后一定要互通有无啊!”
“这段时间大家都难,要是你们临江县这边运气好,先弄到了药材,千万记得拍个电报或者写封信通知我一声,匀点给我们救急。”
“反过来也一样,要是我们江城县那边先找到了货源,我也绝对第一时间通知你周经理,绝不吃独食!”
周明轩正愁得没法子,一听这话,双手接过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连连点头:
“一定一定!李同志,咱们兄弟单位以后就是要多联系。”
“有消息我绝对第一个通知你!”
同样的话术,同样的操作,陆海山在其他几个县也如法炮制了一遍。
陆海山他之所以费尽心思地去每个县演这出戏、留下联系方式,根本不是为了所谓的“互通有无”。
而是在为自己即将挂牌成立的合营公司铺路!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现在王翔手里囤积了大量市面上急需的常用药材。
一旦省中药公司彻底扛不住压力,或者他自己决定开始放货的时候,他绝不是只把药材卖给江城县本地。
他要将这批药材,直接倾销到整个江州市下属的各个县级中药公司和医院去!
有了今天这一层“患难之交”的铺垫,等过些日子,他直接以合营公司的名义给这些县里写信、发报,告诉他们有货。
这些早就渴得嗓子冒烟的县中药公司经理们,绝对会像饿狼扑食一样带着大把的钞票找上门来。
这叫未雨绸缪,提前搭建自己的下沉销售网络。
办妥了这一切,陆海山这才心满意足地坐上了返回江城县的长途客车。
……
江州市区的省中药材公司大楼。
外面的天气依旧像个大火炉,持续的干旱让整个江阳省的大地都龟裂了。
正午的太阳毒辣地炙烤着柏油马路,连空气都热得微微扭曲。
知了在树上歇斯底里地叫着,让人听了心烦意乱。
然而,在省中药公司二楼最深处的一间宽敞办公室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省中药公司的经理王波,正四平八稳地坐在自己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